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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入了洺水城,不事歇息,带领众人东出城门来到那片沼泽前。此时,长孙无忌正派人将泽中死亡之人一一搬出,只见他们满身泥浆,每人身上都插着几十支箭羽。
罗士信的尸首刚刚被找到,身上箭羽如林,血浆早已凝固布满全身。其脸色安详,犹如生前一般。李世民见到大为悲恸,上前一一替他拔出箭羽,众人也围上前来,纷纷流泪。李世民一边拔箭一面说道:“士信兄,是我害了你呀。不该让你来此犯险,这下子,我怎么向父皇交代?”言罢大哭,声震旷野。
李世劝住李世民,说道:“秦王不可太过悲痛,想我们武人本分,或战死疆场,或凯旋,都是一样的荣耀。人生苦短,罗兄弟不愿苟全性命,至死不愿降贼,这份心情昭如日月,他虽死犹荣。”
身后的史万宝听言一颤,回头看看远处的王君廓。只见他低着头,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世民止住悲痛,吩咐道:“无忌,你去找一重棺将士信兄盛殓,然后你亲自扶棺送入长安。我再写一专表奏与父皇,要让我朝发扬光大士信兄这种忠义。还有,这些战死的将士也要一一装入棺材,送给他们的家人,另要给他们的家人以优厚的抚恤。”
长孙无忌专程将罗士信的尸体送入长安,李渊果然下诏,赠罗士信谥号为勇,令百官亲送厚葬之。当初罗士信居洛阳时,裴仁基待之甚礼,及王世充杀了裴仁基,罗士信出家财将之葬于北邙山,并说道:“我死后,当葬其墓侧。”家人从其意,将之尸首运到洛阳北邙山,葬于裴仁基之墓左首。
李世民见刘黑闼缩入洺州,已被唐军合围,又伤罗士信死节之事,不愿强攻。他算计洺州存粮肯定无多,刘黑闼的数万兵马难支一月。遂令众将坚壁不出,设法断其粮道,使其自乱。
刘黑闼在城中忍了数日,终于按捺不住,引兵前来挑战。唐军任他在那里跳脚大骂,擂鼓挑衅,给他个不理不睬。不觉日子就过去十余日,刘黑闼闻报粮草紧张,急忙派人出外调粮。
此时,冀、贝、沧、瀛诸州依旧归刘黑闼节制,见刘黑闼前来调粮,急忙安排车子船儿,水陆俱进,向洺州送粮。哪儿知道,中途唐军已在那里枕戈以待,陆路上,由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敬德分遣队伍截住厮杀,待他们驱散了运粮之人,一把火将粮草点燃;水路上,程名振素习水战,先是以舟阻塞河道,然后派水鬼凿透对方粮船,将粮草沉入河中。
李世民坐镇洺水城,不理睬刘黑闼前来索战,专攻其运粮队。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这天,房玄龄和杜如晦从长安来到阵前,他们已将那批宝货安置妥当,此刻向李世民回复。
李世民问道:“那批车儿送入宫中了吗?”杜如晦答道:“那日我和玄龄护着车儿到了长安,此时天已黑透,我们正要入城,就见一彪人马举着火把拦住去路。”
“什么人?”
“灯火下,我们见为首之人正是东宫府属韦挺。他见了我们,脸色古怪,笑问车里装的是什么。我说是陕州稻米,是秦王贡给皇上的。”
“他信吗?”
“当然不信,他说奉太子之令,专程来接这批车。我和玄龄故作为难,显得十分不愿,没奈何才将车子交给了他,并让他打了一张收条。”杜如晦说完,就和房玄龄轻笑起来。
房玄龄道:“想韦挺小心翼翼将这些车送入东宫,他和太子满心想有什么发现,不料,一车车翻开,除了米,什么也没有。哈哈。”
李世民没有笑,神色凝重:“这么说,在新安窥探之人是韦挺安插的。如晦、玄龄,看样子有人早就打我们的主意了,不可太大意呀。”
两人点头称是。
第二十五回 太子巧施离间计 世民水淹刘黑闼
韦挺那日截住房玄龄带领的车队,依李建成的主意将车赶到城内交给殿中省侍中陈叔达,让他转交尚食局。李建成知道陈叔达与李世民交好,有了这个验货之人,若真的从车中抖出珍宝,由陈叔达奏与李渊更为可信。谁知韦挺睁着大眼察看,只见车内确实装满了一包包的陕州大米,哪儿有什么金珠宝贝,他顿时傻了眼。
“怎么会是这样?肯定是二郎掉了包。”李建成得知了这个结果,满心的期望化成一片冰凉,在显德殿内焦虑地来回转悠。
韦挺道:“应该不会有错,我们派去的人一直盯着庄园之门,哪怕是有人从中提出一个包裹,也要想法盘查清楚。”
“万一东西没从庄园门出来,万一这溜车是二郎使的障眼法,转移了你的视线,另行将财宝转移呢?”
韦挺一想,这件事儿上确实存在漏洞。当时他们看见车子出门,认定其中夹有珍宝,就将庄园四周监视之人撤掉,沿途监视。现在看来,也许房玄龄真是虚晃一招呢。想到这里,韦挺心中不由得沮丧万分,叹道:“太子,还是我无能,未将事情办好,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又飞走了。下一步怎么办?”
李建成停止转悠,断然道:“这批货现在肯定已经不在庄园之内!你带人前去,看那位庄主到底是谁,悄悄将之绑回长安,好好问个清楚。”韦挺领命而去。
时间不觉到了三月,天气一天天变得暖和起来,渭水中冰凌早已融化,水流哗哗向下泻去。这一段时间,李建成一直想找机会与封德彝聊聊,谁知春节过后,封德彝被李渊派往东突厥为使,直到三月初方回。
大唐现在和东突厥的关系,很是微妙。封德彝此次出使东突厥,两邦正处在一个对抗的时刻。还在李世民围攻洛阳的时候,东突厥处罗可汗听从老叶护的主意,立了隋炀帝之孙杨政道为隋王,以分唐势。处罗可汗还派人密切与王世充、窦建德联络,想以此牵制李渊,争取让唐、郑、夏形成鼎足之势,这样突厥就可从中得到些便宜。孰料王世充和窦建德很快垮了台,让老叶护在那里傻了眼。这时,朔方梁师都兴兵日盛,与大唐势同水火,主动来突厥这里巴结,以争取突厥的援手。老叶护一计不成又思二计,见梁师都主动前来投怀送抱,他顿时计上心来,又向处罗可汗献计。处罗可汗处事仁弱,心想李渊现在毕竟向自己纳贡称臣,一时不好拉下脸皮直接出兵去攻,内心里还以间接制约为上策。他听从老叶护的主意,封梁师都为大度毗伽可汗,向他赐钱赠马,让梁师都当了骚扰唐境的急先锋。
可贺敦(突厥可汗妻子的称谓)义成公主觉得处罗可汗优柔寡断,性格懦弱,她满心想帮助杨政道复隋,现在感觉若靠处罗可汗的力量,希望太渺茫,渐渐灰了心。这时她见处罗可汗的弟弟莫贺咄设已成了一位壮健的青年,更兼他性格坚强,骑术高超,武艺出众,就有心前去勾搭。其时义成公主年龄刚刚三十出头,她有着美丽的面庞和娇媚的身材。尽管已经养了两个孩子,然她天生丽质和多年在长安城里养成的大家气质,使她举止优雅,置身于北国众女丛里,依旧显得非常出众。莫贺咄设此时不满二十岁,哪儿挡得了义成公主的几度撩拨,很快就拜倒在其石榴裙下。不久,处罗可汗生病,义成公主服侍他吃药,处罗可汗不明何故很快发疽而死。莫贺咄设在义成公主的鼎力支持下很快继位,被称为颉利可汗,义成公主顺理成章地当了他的可贺敦。算起来,他是义成公主的第四任丈夫,其父亲启民可汗和两位兄长始毕可汗、处罗可汗为其前任。
颉利可汗上台后对唐态度大变,先是扣留了唐使者长孙顺德、郑元,又令梁师都出朔方攻唐,自统十五万大军分成三路,到唐边境骚扰掳掠。无奈大唐国势已非往日,边防早已相当稳固,见突厥来攻,各地官吏据城坚守,颉利可汗无法深入,只好在边境游荡数日后退回。
李渊此时不愿与颉利可汗翻脸,主要因为国内尚未完全安定,如今刘黑闼在河北作乱,又要防备各地发生的骚乱,一时难于全力调兵前去保卫边境。他见颉利可汗退兵,即派封德彝带大批珍宝前去求和。封德彝到了突厥牙帐,一面悄悄向突厥重臣逐个送礼,一面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向颉利可汗陈说李渊求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