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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之间,李世民亲自主祭祈雨仪式和亲耕籍田仪式的消息传遍天下,当此受灾之际,他的行动给百官和百姓吃了一颗定心丸,人们纷纷行动起来忙于农事,力图自救以求有所补益。
北方诸州毕竟歉收太多,地方官吏虽努力赈灾抚慰,然百姓家中无隔夜之粮,倒有一大半人出外逃亡乞讨。像受灾最重的蒲、虞两州,因接连几年少雨,去年粮食颗粒无收。这里的官府虽设了不少粥棚,无奈人多粥少,百姓依然饥饿,最后还是选择出外乞讨活命。年关之后,这两州的百姓基本上出外殆尽。只见千村万户萧瑟寂静,等闲难闻鸡犬之声。
这两州的刺史眼见辖下百姓越来越少,再也坐不住了。要知道李世民的诏令甚为严厉,地方官吏须照顾好辖下的民户,不得令其星散,并以此作为年底考功的一项重要指标。眼下百姓纷纷逃散,田地无人耕种,到了年底考功之时无法向吏部交代。其间若被人奏上一本,也许不到年底,自身的官职就保不住。这两名刺史虽远隔数百里,然心有灵犀,不约而同收拾行装,沿着流民逃散的路线去寻找他们的踪迹。
两人所行道路不一,然沿途所见情景大致相同。只见道路两旁刚刚冒出青芽儿的漫坡上,每每有着一堆堆的新土,不用问,那里面自然埋葬着因饥饿而倒毙的流民。愈往南下,坟堆愈多,两人的心境也日日沉重起来。他们眼望前方的萋萋蔓草,心想这些流民最终要逃归何处呢?
数日后,他们几乎同时到了邓州的地界。流民到了这里似乎一下子失去了踪迹,道路两旁再也见不到新修的坟堆。他们急忙寻来当地人询问,来人答道:“本州陈刺史仁慈为怀,已令官府和民户腾出住所,收纳流民,并给予饮食,他们不用到别处流浪了。”
蒲州在邓州的偏西北方向,虞州在邓州的偏东北方向,两州距离邓州皆有八百余里。两位刺史不禁纳闷,邓州也同样遭遇灾年,何以就五谷丰登能接纳流民呢?他们两人不约而同换上官服,前去拜见邓州刺史陈君宾。
原来陈君宾去年所施行的数条措施果然收到奇效。邓州去年虽遭遇天旱,陈君宾下令百姓依水边耕种,以便于汲水。为了对付连日的干旱,陈君宾又令各县征集能工巧匠,统一到各县衙前集合,然后就地取材,让他们日夜赶造水车。水车甫一造成,立即被分往各乡安装,既而开始车水。这种水车可并排站立十人,他们蹬动脚下的叶片,大轴开始转动,带动了伸入水中斜槽里的桨叶向上扯动,即将下面的水不绝地车入渠中以灌溉土地。那些日子,邓州境内热火朝天,田亩中每隔不远即有一架水车在那里不停地工作,场面煞是壮观。男人们换班休息,不让水车闲着,女人们做好饭菜,将之送到田亩旁男人的手中。陈君宾在最酷热的日子到各县巡视,看到嫩绿的禾苗在茁壮地成长,心里很是舒坦。到了南阳县,他又把县令刘铁立夸赞了一回:“本州人丁兴旺,皆赖你当时发现的大粮仓。如今本州人丁短短半年之间,已经增加了两倍,若没有那些粮食吸引,是难见成效的。有了这些人,荒芜的田亩可以开垦,抗旱之时,车水也无缺人之虞。嗯,你的这件功劳,本官会牢记在心的。”
刘铁立一直怀着心事,怯怯说道:“陈大人,粮仓的事儿按例应该向朝廷禀报,我们私自瞒了下来,万一上面怪罪下来,下官怕吃不消啊!”
“不妨。只要今年秋收大熟,我们将等量的谷物再贡献给朝廷就是,上面不应该再怪罪我们。毕竟,仓中的粮食未入你我的私囊,而是入了百姓的口中,就是当今皇上知道,想他也不会说什么。”
此后北方诸州有蝗灾起来,陈君宾闻讯加倍小心。他令各县组织男丁到河汊沼泽等地,尽去其中丛生的芦苇和杂木,尤其对北境一带最为小心。男丁们手持柴刀,在其间拉网剥离,使蝗虫没有栖息之地,这样修成了一道阔大的隔离带,以与蝗灾之地相绝。是岁,邓州境内因防范缜密,果然蝗灾不起。
秋收之后,邓州全境大熟。百姓收获之后感谢官府之恩,加倍将原赊欠之口粮和种子归还官府。一时间,各县的义仓及南阳县的官仓皆储满了粮食。尽管这样,百姓家中的粮食仍然充足,因无法妥善收藏,甚至发生多起储藏不善使谷物霉变之事。此年,方圆诸州以邓州的谷物最便宜,外州的商贩纷纷来这里收购粮食。陈君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允许将谷物卖给他州流散天下。因李世民下诏给复天下一年,陈君宾不敢采取租赋形式征收谷物,思索了数日,终于想出了一条好计。他将州、县中的衙役们尽数遣出,令他们全力搜索商贾,每抓住一名,即令其退出钱粮之后方能离开。他又派人在交通要道上设立卡子,严厉查处私自贩运粮食之人。邓州这样一闹,一下子遏制住了粮食外流的势头,这样又带来了一个后果,即是粮食价格更贱。
如此过了数日,邓州全境内贴出了陈君宾刺史的告示。其中言称官府为了解决百姓储藏粮食难的问题,特议价敞开收购百姓手中的余粮。其所定收购价格为当时邓州境内的市价,比国内的市价要低上一半。百姓看到有处卖粮,且是自己感恩戴德的官府出面收购,他们留足口粮和种子之后,纷纷踊跃卖粮。
陈君宾获得粮食之后,先是设法储藏了一大半,再将剩余的粮食悄悄运往外地贩卖,这样赚回来的钱正好弥补了因购粮而垫支的官银。陈君宾在那些日子高兴异常,眼瞅着自己手中如今有钱又有粮,他连睡觉都觉得分外踏实。
年关之后,春旱依旧。陈君宾一面下令各县继续抗旱搞好春播,一面不停地到各地巡视。他现在比起去年来显得踏实多了,然而不久,各地灾民纷纷前来乞讨。面对此情况,陈君宾对其属下说道:“邓州能有今天,虽是官民共同努力的结果,然追根溯源,南阳县的粮仓使邓州受益匪浅。如今天下灾民流离,我们能看着不管吗?可令州、县、乡衙逐级设立粥棚,所需粮食由官仓拨给。另说服百姓依据自身能力,分出房屋并给食四方流民。我们这样做,也算是为国家尽一份心力吧。”
流民们听说到了邓州有房住、有饭吃,顿时一传十、十传百,纷纷扶老携幼前来,其中以蒲、虞两州灾民最多。
蒲、虞两州刺史一前一后来到邓州府衙前,投递名刺求见陈君宾,却见州衙里冷冷清清,仅有三人在那里支应。一名主事来回他们:“事情真是不巧,陈大人这会儿正在田亩里劳作,至晚间方回。这样吧,请两位大人先到驿中歇马,等陈大人回来之后,小人立即通报。”
蒲州刺史姓张,虞州刺史姓皇甫。两人听说陈君宾在田亩中劳作,不禁面面相觑,脸现古怪之色。他们刚才在堂上等候的时候,彼此已经互相道过台甫,得知对方来邓州也为寻找辖下流散的民户,不禁哑然失笑,又不免脸现尴尬之色。他们显然急着要见陈君宾,皇甫刺史问主事道:“不知陈大人耕作的地方,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就在州衙北面的湍河边上,离此仅有六里。”
“如此就相烦引路,我们有急事请见陈大人。”
陈君宾去年所种的庄稼也喜获丰收,所获谷物足够全家二年之用。小女儿养的牛又诞下了两头小牛犊子,加上养的大群鸡鸭,陈君宾的家里可以说是“五谷丰登,鸡鸭成群”。小儿子参加了去年的会试,喜中明经科第二十七名。陈君宾现在将本州事务理得井井有条,又加上家务亦顺,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这会儿身着短裤夹褂,正挥锄清理垄间杂草。小儿子参加关试之后,正在家中等待吏部铨选,这一年间的田间生活,将他原本稚嫩的身子锻炼得很壮健,他也并排和陈君宾一起劳作。他们在那里耕作很专心,并未发现一群人向自己走来。那群人到了田垄旁,主事紧跨几步向陈君宾禀报,陈君宾方才停锄抬起头来。听说是蒲、虞两州刺史来访,他扔掉锄头,一边用衣襟擦汗一边迎上前去。
张刺史、皇甫刺史听说这位农夫即是大名鼎鼎的陈君宾,急忙拱手道:“下官越境来访,请恕失礼唐突。”
陈君宾哈哈大笑:“两位大人太谦虚。若说失礼之处,本官身着葛衣短裤与你们相见,实在有失官体了。”
皇甫刺史真诚地说道:“陈大人躬身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