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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马瑞尔耸了耸肩。“你倒可以说那是巧合,我只是随手转了转控制钮。”
“那不可能是巧合。”谢顿陷入沉思。许久之后他问了一句话。这句话推动了由婉达引发的心理史学革命。他说:“雨果,你原先对那些方程式有没有任何疑虑?你有没有想到它们可能不对劲?”
阿马瑞尔把弄着他那套单件服的腰带,似乎有些尴尬。“没错,我先前是觉得有点问题……”
“你‘觉得’有?”
“我知道我有。我还记得当初把它建起来的时候——那是新的一节,你该知道——我似乎按错某些程序钮。当时它看来没问题,但我隐约有点不放心。我知道它不对劲,但我有别的事要做,所以就先把它搁到一边去了。可是今天婉达指的刚好就是这个我放心不下的地方,我才下定决心重新检查一遍。不然的话,我可能只会把她的话当成小孩的胡言乱语,根本不会追究。”
“而你偏偏打开那一部分方程式给婉达看?这好像是它在你的潜意识中作祟。”
阿马瑞尔耸了耸肩。“谁知道?”
“而在看元光体之前,你们两人非常靠近,抱在一起,两人都哭了?”
阿马瑞尔又耸了耸肩,显得更尴尬。
谢顿说:“我想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雨果。婉达透视了你的心灵。”
阿马瑞尔跳起来,仿佛被什么咬了一口。“不可能!”
谢顿缓缓说道:“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他就拥有那种不寻常的精神力量。”他悲痛地想到伊图·丹莫茨尔——或该说丹尼尔,一个只有谢顿才知道的秘密。“只不过他可算是某种超人类。但他透视心灵、感知他人思想、说服他人采取行动的能力,的确是一种精神力量。我想,婉达说不定也具有这种能力。”
“我无法相信这种事。”阿马瑞尔倔强地说。
“我相信,”谢顿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隐约感到心理史学研究的革命已然迫近,但只是隐约有种感觉。
5
“爸,”芮奇关切地问道,“你看来很疲倦。”
“疲倦……我想是吧。”谢顿道,“你呢?你怎么样?”
芮奇今年四十四岁,头发开始有些斑白,但他的八字胡仍然乌黑浓密,看起来达尔味十足。谢顿怀疑他是否用过染剂,但这种问题是不能问的。
“演讲告一段落了吗?”谢顿问。
“暂时告一段落,但歇不了多久。我很高兴回到家里,看看宝宝、玛妮拉、婉达,还有你,爸。”
“谢谢你,芮奇,但我有个消息告诉你。别再接演讲了,我这里需要你。”
芮奇皱起眉头。“做什么?”过去,在两次不同的情况下,谢顿曾派他去执行两件棘手的任务,但那是在九九派作乱的时代。而据他所知,如今一切平静,更何况执政团已被推翻,一位弱势皇帝已经复辟。
“是婉达的事。”谢顿说。
“婉达?婉达有什么问题?”
“她没什么问题,但我们得为她验出完整的基因组,你和玛妮拉也要,小宝宝迟早也得做。”
“贝莉丝也要?怎么回事?”
谢顿犹豫了一下。“芮奇,你也知道,你母亲和我总认为你有讨人喜欢的特质,能轻易博取他人的好感和信任。”
“我知道你这么想。每当你要派给我什么困难的任务,你就会这么说。但说实话,我从不这么觉得。”
“不,你征服了我和……和铎丝。”即使铎丝遭到摧毁已是四年前的事,要他说出这个名字仍有极大困难,“你征服了卫荷的芮喜尔,征服了九九·久瑞南,还有玛妮拉。这些你怎么解释?”
“智能和魅力。”芮奇咧嘴一笑。
“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许接触过他们——我们的——心灵?”
“不,我从没这样想过。这种说法实在很荒谬。我没有不敬之意,爸。”
“如果我告诉你,婉达似乎透视了雨果的心灵,帮他解决了一个难题。你会怎么说?”
“我会说那是巧合或想像。”
“芮奇,我就认识一个人,他操控人的心灵,就像你我操控语言一样容易。”
“谁?”
“我不能说。不过,相信我就对了。”
“这个嘛……”芮奇深表怀疑。
“我到帝国图书馆查过这方面的资料。有个奇怪的故事,时间大约在两万年前,也就是在超空间旅行肇始期。故事主角是个年轻女子,年龄没比婉达大多少,她能跟整个行星沟通。那颗行星环绕的太阳叫作‘复仇女神’。”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神话。”
“当然,而且残缺不全,但她和婉达的相似之处却很惊人。”
“爸,你在计划什么?”芮奇问。
“我还不确定,芮奇。我需要知道婉达的基因组,还得找到其他像她一样的人。我觉得,一定有些小孩生来就具备这种精神力量。可是这种能力通常只会带来麻烦,于是他们学着掩饰。而随着年龄增长,他们的能力、天赋也就埋藏在心灵深处,这是一种自保性的潜意识行为。在帝国内,甚至仅在川陀四百亿人口中,一定有不少像婉达这样的人。如果掌握了我要的基因组,我就能检验那些可能的人选。”
“如果你找到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做呢,爸?”
“我的想法是,心理史学的进一步发展正需要他们。”
“而婉达是你第一个发现的这种人,”芮奇说,“你打算让她以后成为心理史学家?”
“说不定。”
“就像雨果?不行,爸!”
“为什么?”
“因为我要她像个正常的女孩一样成长,然后成为一个正常的女人。我不会让你把她摆在元光体前,把她变成心理史学数学的一个活石碑。”
“事情也许不会变成那样,芮奇,但我们必须得到她的基因组。你也知道,数千年来不断有人建议,应该将每个人的基因组建档。只是由于费用昂贵,它才没有制度化,但没有人怀疑这种做法的功用。你当然看得出这样做的优点,即使不为别的,我们也能知道婉达是否有任何生理异常的倾向。假使我们早有雨果的基因组,我确定他现在不会这么衰弱。我们至少可以先预防。”
“好吧,也许你说的没错,爸,但到此为止。我愿意打赌,对于这件事,玛妮拉会比我更坚持。”
谢顿说:“很好。但千万记住,别再四处演讲旅行,我需要你呆在家里。”
“我会考虑的。”说完芮奇便走开了。
谢顿坐在那里,感到束手无策。如果是伊图·丹莫茨尔——那位他确知能操控心灵的人——会知道该怎么做。而拥有非人类知识的铎丝,也可能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他自己,他可以模糊看到心理史学的新展望,但也仅止于此。
6
取得婉达的完整基因组不是件容易的工作。首先,有能力分析基因组的生物物理学家少之又少,而他们又总是很忙。其次,谢顿不可能公开讨论他的需要,因此也无法以这种方式引起那些专家的兴趣。谢顿觉得,自己关心婉达精神能力的真正原因,绝对有必要对全银河保密。
若说还有其他困难,那就是分析手续费贵得吓人。
谢顿摇摇头,对生物物理学家蜜安·恩德勒斯基说:为什么那么贵,恩德勒斯基医师?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很清楚,分析手续完全计算机化,而旦,只要取得皮肤细胞刮片,基因组在几天内便能完全建立并分析完毕。”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将一个去氧核糖核酸分子拉成几十亿个核苷酸,让每个嘌呤与嘧啶各就各位,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谢顿教授。接下来,我们还得研究每一个基因,将它们与一些标准基因进行比对。 “这就碰到一个问题,我们虽然有一些完整基因组的记录,但与世上存在的所有基因组相比,根本连九牛一毛都称不上,因此我们并不确定这些标准可信度有多高。”
谢顿问道:“完整的基因组为什么那么少?”
“原因很多。费用是其中之一,很少有人愿意把信用点花在这上面,除非他们有强烈的理由,认为自己的基因组有什么问题。否则他们不会愿意接受分析,生怕会因此发现什么问题。所以说,您确定希望您的孙女接受基因组分析吗?”
“是的,我确定,这件事非常重要。”
“为什么?她有任何代谢异常的征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