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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一个被斩首的和尚跟贵为司空的裴寂叔叔是扯不上关系的,然而皇帝李世民说有关系,那就是有。
什么关系?裴寂听到过法雅的妖言却没有举报,没有尽到一个做司空的责任,辜负了国家的信任,枉穿了这身官服,总之罪过大了。
到这个时候,裴叔叔明白了,什么叫找茬?这就叫找茬。
裴叔叔屈指一算,也对,已经贞观三年了,李世民已经给太上皇李渊三年的面子了。孔子都说“三年无改父之道是为忠”,人家李世民给了你三年面子,够意思了。
这一年正月二十九日,裴寂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到来了。他被免除官职,食邑消减一半,外加勒令即日迁出长安,回家乡蒲州(山西永济)居住。官被撤了还不算,连户口和粮油关系都一并转回老家。一句话,滚,滚的远远的!
裴叔叔原本还想请求留在长安居住,没想到遭到了大侄子李世民劈头盖脸的数落:“以你的功劳,怎么能升到这么高的地位?不过是受太上皇恩宠,你才在文武百官中排第一。武德年间法纪混乱,贿赂横行,毛病都出在你身上,就因为你是故旧,不处理你也就罢了,能让你活着回乡,也算照顾你了!”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下裴叔叔脸和皮都没了,没皮没脸了。
没皮没脸的裴叔叔郁闷地回到了蒲州,打算蒲州终老。然而没想到,终老蒲州居然也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在他回到蒲州不久,又有人参了他一本:有个叫信行的神经病患者曾经说裴寂有皇帝命,可裴寂也没有报告,按律当斩。
倒霉催的,一个神经病的话也要追究,真够神经病。
在神经病的折腾下,裴寂很快接到新的调令,即日起户口和粮油关系再次转移,再次迁徙。奔哪?交州!
交州,今越南中部、北部、广西的一部分,离长安有多远,自己看地图量。
这就叫,有多远,走多远。
好在李世民做事还没有做绝,尽管裴寂叔叔向着交州进发,但最终李世民还是照顾了他:交州就不用去了,去静州吧。
静州,今广西昭平县,比交州近那么一点点。
落户广西昭平县的裴寂很快做出了一件大事:犯上作乱,当羌族的盟主。
别紧张,这是谣传。
在裴寂落户昭平之后,当地羌族部落作乱。风传他们劫持了前任司空裴寂,并邀请裴寂出任盟主。谣言晃晃悠悠地飘进了长安,飘进了唐朝的高层,也飘进了李世民的耳朵里。对此李世民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裴寂理应被处死,是我网开一面饶他不死,他一定不会那么做。”
事实证明,李世民尽管讨厌裴叔叔,但他还是了解裴叔叔的。裴叔叔虽然仕途已经走到尽头,但对唐朝的忠诚之心天地可鉴。
不久,正式消息传来:裴寂率领家人奋勇作战,击破羌族军,平息叛乱。
三年后,李世民淡忘了与裴叔叔的往日恩怨,反而记起了裴叔叔的开国功勋,征召裴寂回长安任职。这一次裴叔叔终于开心的笑了。
在接到征召数天后,久经考验的唐朝开国功勋、忠诚的唐朝官员裴寂因病医治无效于静州去世,享年六十岁。
或许裴寂真的本事不济,或许他的功绩被李世民及其后人刻意掩盖了(很有可能),但他在起事之初为李渊提供的援助是不可抹杀的。在他主事的武德年间,并没有李世民说的那么不堪,事实上《唐律》正是在裴寂的主持下制定的。武德年间的诸多大事都有裴寂的身影,说他本事不济是可以的,说他于社稷无功是不对的。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他与李世民之间有一道叫做刘文静的结,更重要的是在武德九年里,他没有帮李世民多多美言。
怪只怪,他没有看到未来的第三只眼。
在裴寂被流放静州的同时,那道叫刘文静的结打开了,刘文静在死后十年终于迎来了平反的日子。
贞观三年(公元629年),李世民追复刘文静官爵,以其子刘树义袭封鲁国公,许尚公主。后刘树义与其兄树艺怨其父被戮,又谋反,伏诛。
感恩
李世民的胸怀很大,比如他可以重用东突厥的大批降将;
李世民的胸怀很小,比如他忍了三年还是要把裴寂从高位上狠狠摔下。
李世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正常人,仅此而已。
裴寂从司空高位摔落,主要是因为那道叫做刘文静的结。再加上在武德年间没有给李世民出力。而另外两位武德年间的高官在贞观年间依然活跃在唐朝政坛,一切只因为他们在关键的时刻说了关键的话。
这两个人的名字,一位叫陈叔达,一位叫萧瑀。
陈叔达,字子聪,陈宣帝第十六子。
如果按前朝遗老算,陈叔达得算两朝遗老了。在隋时他算南陈遗老;在唐时他又能算前隋遗老。其实能算遗老的只是他的血缘,陈叔达的仕途完全是靠自己奋斗。早在李渊起事不久,陈叔达就加入了李渊的起事行列,他此前的身份是隋绛郡通守。
陈叔达从李渊任命的丞相府主簿干起,与记室温大雅同掌机密。李渊的军书、赦令及禅代文诰,多数都是陈叔达所为。有笔杆子开路,再加上长期在李渊身边效力,陈叔达的仕途就是一条高速路。
武德元年,授黄门侍郎。
武德二年,兼纳言。
武德四年,拜侍中。
武德五年,进封江国公。
诸位如果还记得的话,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当杀气腾腾的尉迟敬德向李渊通报玄武门事变时,陈叔达正和裴寂、萧瑀一起陪在李渊的身边。也正是陈叔达和萧瑀当场建议李渊让位给李世民,算是为李渊在死棋中找到了一招活棋。
事实上,陈叔达和萧瑀早就算“挺秦王派”了,让李渊让位的建议只不过给李世民送个顺水人情。
继位之后的李世民有恩必报。贞观初年,加授陈叔达为光禄大夫。
然而进入贞观年间后,陈叔达的仕途从高速路变成了山间小路。
武德九年十月二十五日,刚刚与李世民分享了四个月的胜利果实,陈叔达的仕途突然遭遇了急刹车。
当日,李世民的心情非常低落。原因是他看到了大臣们的新旧不和,老资格大臣萧瑀与新晋大臣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有着很深的矛盾。房玄龄等人看不惯萧瑀“资深老臣”的派头,萧瑀也看不惯房玄龄等人新人当权,而且与自己的老对头封德彝亲近。因此就给李世民上了一道言辞激烈的“亲启密奏”,这封“亲启密奏”火药味十足,让李世民颇为恼火。
李世民本来心里就有火,没想到陈叔达和萧瑀因为意见不和,当着李世民的面又吵了起来。这下皇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陈叔达、萧瑀“御前争吵对皇帝不敬”,双双被免职。以后要吵到马路上吵吧,没人管你们,反正是两百姓。
百姓也就是说说,说到底,李世民还是个念旧的人。
等到陈叔达在家为母守孝期满,李世民又委任陈叔达为遂州都督。这一次陈叔达却没有从命,理由是有病。事实上是真有病,不是装的。
又过了一段日子,李世民又想起了他。这一次不用出远门了,就近在长安上班,官不算大,礼部尚书。
如果能在礼部尚书任上持久也算不错的结局,然而陈叔达的挫折又来了。
在陈叔达就任礼部尚书不久,他又遭到了弹劾,理由是“闺庭不理”。用通俗的话说是家庭私生活出现了丑闻,这在讲究名节的当时可是不小的罪责。
幸好,李世民是个有恩报恩的人,没把这件事放大,只是给陈叔达安排了闲散官职,原有待遇照旧,提前进入退居二线的状态。自此陈叔达的仕途体面的走到了尽头。
李世民为什么对陈叔达如此照顾?《旧唐书》给出了答案:
建成、元吉嫉害太宗,阴行谮毁,高祖惑其言,将有贬责,叔达固谏乃止。至是太宗劳之曰:“武德时,危难潜构,知公有谠言,今之此拜,有以相答。”叔达谢曰:“此不独为陛下,社稷计耳。”
看明白了吧?关键时刻关键的几句话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贞观九年,陈叔达卒,谥曰缪。后赠户部尚书,改谥曰忠。这样武德年间又一重臣走完了自己的人生路,他的路不算平坦,但比裴寂好的多。
陈叔达的路走完了,该说说萧瑀的路。
同陈叔达一样,萧瑀也是皇亲国戚。值得一提的是,萧瑀祖上的江山还是被陈叔达的祖上夺走的。南朝宋齐梁陈更替,陈叔达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