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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动,不时高高跃出水面,掠过船头,再次落入海中。
小山来时,因是九公自己的船,船上有诸般事务需要料理忙碌,因此舟行数
月,却不曾好好看过海上风光,此刻三人都做了乘客,九公与小山都乐得这数日
安闲,小山一边说话,一边以笔墨记画沿途所见,十分兴奋。
众人正看海景,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长鸣,海面上冲出一道白色水柱,
直入空中有十余里高,随后哗然散开,无数水珠迎风飞洒,落将下来,便如突然
下了大雨,众人十分惊异,彼此议论,不知这是何物。
“糟糕,我们遇上鲸神了!”九公低声咕哝。
小山与猴王不解:“鲸神,什么鲸神?”
“一会便看见了。”
众人正议论间,海面滚开一般的沸腾起来,浪花翻起百余丈,滑剌剌向两边
分开,座船摇晃不已,大海中央一座山徐徐浮出水面,周围有数十里方圆,缓缓
向座船移来,众人不由连声惊呼:“鲸神!鲸神!”只是倒没有多少恐惧之意。
“九公,这是……”
“这就是那鲸神,其实是一头无大不大的大白鲸,不知什么年代出现在这东
洋大海之中,来往海客常有遇见的,便称之为鲸神。”
“这鲸神会撞船吃人?”
“那倒不会,这鲸神虽然力大无穷,性子却十分温顺平和,海船若遇大风浪,
鲸神还常常会随行护航哩!只是……”九公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小山追问道,这时那白鲸又发出一声长鸣,庞大身躯已来到
近前,围着座船,团团打转。
船主名唤朱若水,见这番光景,忙叫众水手将船上牛羊等物扔下海去,喃喃
祷告:“鲸神老爷保佑,合船平安,终归中土!”那白鲸巨口微张,数十牛羊随
着海水哗哗往口中流入,顷刻消失不见。白鲸吃了牛羊,却并不离开,只是在众
人座船前后游弋,不时发出低沉的长鸣。
“返生香!鲸神要返生香!谁带了返生香?快拿出来献给鲸神!”乘客中忽
然有人叫道,船主恍然大悟,也应声提气高喊:“鲸神最喜返生香,谁带了还请
献出,也好保合船老小平安!”
小山与猴王听了,看向九公,九公神色忸怩,低声道:“且是流年不利,才
弄到这几斤返生香,指望老来有靠,也好给你备些嫁妆,却不想遇上鲸神,这番
好了,却是两手空空也!”小山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船上数千人
紧要,还是那几分钱财紧要?九公且不要耍赖,快去取来吧。”
九公无奈,只得低头奔回船舱,不一时钻将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大包,自然
都是那返生香了,却见船那头也有一名乘客奔出,手中也提着一个包裹,想必也
是返生香,只是他那包却比九公手中包裹小得多了,料来只有一二斤之数。
两人提香上得甲板,船主迎上前去,作揖道:“有劳二位将返生香投入大海,
献与鲸神。二位受了损失,小可甚是过意不去,此番回去,船钱半文不要,聊为
小补。”船上众人都把眼来看二人,众目睽睽,殷殷期盼,二人无奈,只得将返
生香扔下船去,只见水波一旋,两个包裹顺着水流入白鲸口中。
那白鲸吞了返生香,又鸣了一声,听来竟颇有凄怆之感,破开水路,往南游
去,众人拍了拍胸口,庆幸此番有惊无险,九公却垂头丧气,十分懊恼,小山与
猴王上前安慰了几句,又问:“鲸神为何独爱返生香?”
“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啊,我只听说,数百年来,只要船上有返生香,鲸神多
半便会出现,向人索要返生香,坚持不给,那船可就走不脱了。”
小山想起那白鲸离去时发出的悲怆长鸣,心中一动,说道:“难道这鲸神也
患了失忆离魂之症,欲借返生香恢复记忆?”
“鲸神,失忆?”九公哑然失笑,“它虽被大伙称为鲸神,左不过一头畜生,
如何会患上什么失忆之症?你这说法未免也太过离奇了。”
猴王在旁边听了,却是默默无语,仿佛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小山拍拍猴王肩头:“喂,徒弟,怎么啦?”猴王忽道:“先前听九公讲这
返生香功效时也未曾留意,此刻想来,我仿佛也丢失了什么记忆,这返生香如果
有此神效,为何我日日在洞中闻着,并不见有何作用。”
小山一怔,说道:“对呀,九公,返生之说既是夸张,恢复记忆的说法也未
见得作准吧?”
九公摇头道:“不,返生固然并无可能,但此香能够治愈离魂失忆,却是决
计没有差错,我昔年便曾亲眼见过几例,若此香真的全无效用,又岂能如此昂贵?”
猴王一听,也有道理,只是自己脑中好似每有破碎记忆,为何洞中日日闻着
返生香,并不见效,这白鲸吃了返生香,显然也无作用,不然何至于数百年来一
直求索不已?猴王抱头苦苦思索,小山不忍,正欲出言开解,忽听船上众人又发
出连声惊呼:“啊!朝歌!朝歌!”
什么朝歌,那是千年之前的商都呀,不是早就陆沉了么?小山讶然抬头,只
见不知何时,周围天色已十分昏暗,大片大片的乌云不绝从海底涌出,翻卷回旋
不已,将顶上日头都遮住了,阴风吹来,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惊呼声中,一艘一艘战船从海底浮出,在满天阴云间载浮载沉,又有无
数骑士,铁面狰狞,目闪精光,手提长枪,或海马,或跨鲸鲨,出没于海浪阴云
之中。
沉沉乌云之中,战鼓咚咚,只见云雾分开,一艘大舰迎面驶来,船上一面大
旗高高升起百余丈,上面绣着一只硕大的玄色凤鸟,怒翼飞张,随风鼓动,仿佛
随时要破旗而出,翱翔九天。
玄鸟!真是昔年殷商的旗号,这只舰队是人是鬼?从何而来?小山十分惊异,
猴王见了这舰上众兵将服饰,却只是怔怔而望,仿佛又想起了什么。
九公看着周围舰只旗号,脸色煞白,喃喃道:“运交华盖,流年不利,流年
不利啊,今番回不去中土了,我今年八十七岁,却也活得够了,只是不合让小山
跟我出海,将大好青春年华葬送此地。”船上众人也都惊得呆了,与九公一般神
色。
“九公,你说什么呢?”小山问道。
“小山,古老相传,当年商周迭代,牧野一战,朝歌沉,但并未就此从世间
消失,殷商遗民一直在万丈海底繁衍生息。只是一条,海底虽然食物无忧,如人
间丝绸、米面、茶糖,海底却是难求,因此朝歌常常派出舰队,四海巡游,遇上
海船,必定抢掠一空,而船上乘客也必被他们杀戮殆尽,鲜有能逃生者。”
“哦,竟有此等奇事,只是抢掠货物,倒也罢了,却如何这般狠辣无情?”
“许是遗恨千年,至今难消吧,总之他们遇上海船,不论来自何方,必定掠
空杀尽,更不留情,据说只有两国例外。”
“哪两国?”小山还待再问,只得鼓声大作,铁面骑士们手持枪戟,自四方
上下汹涌奔驰而来,船上众人情知无幸,都坐倒在地,闭目等死。
不想今日却与一只猴子死在一处。小山想道,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看了
看九公,又看了看猴王,见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面大旗,全不知害怕,叹了口气,
便去拉他。
忽听远方一声高亢长鸣陡然响起,阴云重重滚涌,一座雪山极速移来,砰啪
喀喇之声连绵不绝,数艘朝歌战舰不及躲避,被撞得支离破碎,落入海中。
“是鲸神!鲸神回来救我们了!”小山喜极而呼,众人纷纷睁开眼睛,看见
那巨鲸山一般的伟岸身姿,欢声高喊:“鲸神!鲸神!”
只见那巨鲸来到众人座船之前,忽地又鸣一声,将两鳍展开,在水面上一拍,
跃上空中,竟然就此浮空不坠。众人这才能窥见那鲸神巨躯全貌,只见它自头尾,
足有百余里长,巨鲸发出低沉长鸣,两鳍在空中轻轻拍打,不住延伸,须臾竟伸
至与身躯差不多长短,浑如两翅相似。
众人见白鲸如此神异,更是欢欣鼓舞,却说商军旗舰之上,为首大将乃攸侯
喜,深知兵法,见这白鲸现出惊天雄姿,微微吃惊,却也并不畏惧,中军官将令
旗挥动,商军众舰诸军进退有节,顷刻间已将上下四方去路悉数堵住,再无空隙。
白鲸低鸣一声,两翼一挥,一阵狂风腾卷而起,海中大浪滚滚,众人所乘海
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