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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得又是一顿打。”
“他算得什么大人,”牧仁满不在乎地说道,“他额祈葛(蒙语父亲)可还没死呢。”
“唉,老大人年事已高,已经很多年都不管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台吉的位置啊,早晚是唐吉思大人的。”牧仁娘低声说道。
“哼哼,对,他两父子都是金人的台吉,再不是咱们苏尼特的可汗了。”牧仁“咕嘟”灌下一口那清淡如水的羊奶,勉强压下了肚中的饥火。
牧仁娘慌得恼了起来,也不顾牧仁背上还有伤,狠狠在他肩上抽了一巴掌,“这话你也说得?要是被人听到,你小命不保。”
说罢放下手中碗,抽泣起来,“你额祈葛还有阿赫(蒙语大哥)都走了,就剩下你和哈森,哈森病了这些天,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要是你再有什么意外,可叫我怎么活下去。”
“那有什么,现在全部落上下,谁不这么说他们父子。”牧仁颇不服气,不过见自家额吉伤心了,也不敢再顶嘴,只小声嘟囔着。
为了转移他娘的注意力,牧仁指着还躺着的哈森问道,“虎都(蒙语小弟)到底生的什么病,要不要我去请额慕其(蒙语医师)或是萨满来给他看看?”
“吃都吃不饱,拿什么去请?”牧仁娘叹道,“哈森这病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是没吃饱,活儿又干多了,太阳再这么一晒给弄的,说白了就是饿出来的病,要是能有些粮食,熬点糊糊,热热地给他灌下去,一准儿就好。”
“年前额祈葛在关内阵亡,那唐吉思。。。大人不是答应过,要给一袋杂粮的么?额吉,你等着,我找他要去。”牧仁喝完最后一口奶,放下碗说道。
他昨天趁着挤奶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奶,也是为了哈森,只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牧仁娘本想阻拦,可看看仍昏睡不醒的小儿子哈森,终是没有再劝阻牧仁,去试试也好,即便要不到粮食,顶多也就是被唐吉思的家仆们踹上两脚,对牧仁来说没什么问题,这万一要是要到了,哈森的一条命就捡回来了。
“唉,要是你阿赫还在,凭他的本事,随便打点野物,也能换些粮食。”说到这里,却是想起了什么,禁不住泪如雨下。
“额吉!”牧仁轻拍着他娘的背,安抚道,“别难过了,部落里的人都说了,阿赫是被冤枉的。”
牧仁的大哥朝力泰,乃是苏尼特部赫赫有名的勇士之一,骑射无双,本来入关伐明他应该去的,但他们的父亲知道兵凶战危,硬是没让朝力泰去,自己顶上,结果就是不但没有抢到什么东西,还糊里糊涂地把小命丢在了关内。
逃过一劫的朝力泰却没有逃过第二劫,年后随着多尔衮的到来,如牧仁他大哥朝力泰这样既年轻,又有本事,还有些名气的勇士,泰半被多尔衮以勾结察哈尔,意图不利于大金的罪名给杀了。
牧仁一家再次遭到重大打击,生活水平从基本温饱,一下子变成了特困人群。
他和哈森年龄都还不大,没有他们大哥朝力泰的那个本事,一家三口只能靠着给部落里最大的牧主唐吉思赶马放羊挤奶,勉强维生。
牧仁娘这回没有再挑他的刺,而是抽噎着说道,“朝力泰这孩子我知道,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苏尼特,怎么可能勾结察哈尔呢,唐吉思大人也不出面分说一下,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孩子被金人给杀喽,真是。。。”
言辞间,对唐吉思还是有隐隐的不满。
“行了,我没事儿,你先去吧,我收拾收拾就来,别让那管家挑刺儿,你放羊的地方,离这可远。”牧仁娘调整情绪,擦了擦眼泪,冲牧仁道。
这两天为了照顾哈森,牧仁娘都没有出工,她放的羊一块儿交给牧仁照看,为了不让唐吉思的管家知道,每天她先去点个卯,把羊交给牧仁后再偷偷溜回来,晚上差不多又去半路上接牧仁。
今年又是大旱之年,草原上野草枯死了不少,苏尼特部所在之处,原是水草丰美的地方,受的影响也不小,放羊不得不跑得更远,才能找到些青草。
各大牧主蓄养的牲畜,因此死了不少,牧主们分发的吃食,主要是羊奶和马奶,掺的水也是越来越多。
人多活儿少之下,像哈森这样一生病,就别想着还能干活挣口粮了。
干活的牧民,要是倒霉遇上羊只饿死,往往是被打一顿之后丢了活计,遇上心狠的牧主,还要被勒索些钱粮。
现在部落里有些人家已经是一点收入来源都没有了,就靠着自家养的那三五只羊苟延残喘,有的人家饿不住,已经开始杀羊了,自己的羊吃完喽,那就只能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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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0章 牧仁(2)
“对了,”牧仁刚抬腿欲走,牧仁娘又喊住了他,“咱们一起放的那两群羊,毛开始剪了没有?”
牧仁苦着脸说道,“额吉,你刚才都说了,我放羊的地方远,每天来回这么一趟就累得半死,哪还有工夫剪羊毛啊?”
牧仁娘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累,可羊毛不剪也不行啊,天气越来越热,你我放的羊要是死上那么一只,咱们可赔不起。”
按惯例,这羊毛剪不剪,各牧主一般不管,除非他们想做些羊毡,才会特意交代,不过要是羊因为没剪毛而生病,甚至死亡,牧主们可是会找牧民们的麻烦的。
“知道了。”牧仁拔腿就走,边走边说,“这两天我找几个安答(蒙语兄弟朋友),他们放的羊也还没剪羊毛呢,大伙儿凑一块儿,一起把羊毛给剪了。”
牧仁娘自言自语道,“有几家人倒是闲着,要不请他们帮帮忙?”
“额吉,咱们自己都吃不饱了,拿什么答谢他们,难不成再往奶里掺水分给他们?”牧仁停步,转头苦笑着对他娘说。
牧仁娘反应过来,“倒也是。”
随后又交待道,“那你上点儿心,咱家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牧仁赶到唐吉思家羊圈的时候,时间还早。
专事羊群的管家抬起眼皮,微微斜了他一眼,“哟,牧仁,今儿来得挺早啊,看来有些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尽管牧仁昨天挨打的原因并不是迟到,可这管家还是把牧仁来得如此之早的原因,归在那一顿打的效果上。
这管家是唐吉思的家奴,向来不把这些普通牧民放在心上,于他而言,只有把主人讨好了,才是安身立命之道。
“来早些,能多干些活,也能多分些吃食,不是么,管家?”牧仁不卑不亢地回答,他不傻,尽管不待见这管家,却也不愿和此人抬杠,毕竟是在此人手下做事,得罪了他,自己没好果子吃。
“嗯,你能这么想就好,自己赶羊去吧,熟门熟路的,我就不清点了。”管家很满意,牧仁那看似恭敬的态度,让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故作大度地说道。
其实早上出去,这羊只点不点都没甚关系,每个人放多少只羊,都是定了数的,晚上回来再清点即可,不管是谁,只要少了一只,管家是不会放过他的。
牧仁作了一个揖,转身自去,他来得这么早,可不是想在管家面前表现一下,而是在打唐吉思答应给的那袋杂粮的主意,眼前这管家别看在他面前架子挺大,可牧仁知道,这种事儿找他,没戏。
就凭他的地位,还够不上唐吉思,再说以他两人的关系,管家也未必肯帮忙。
牧仁要找的,是一个汉人管事,姓钱,在部落里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却负责唐吉思全部财产的记录、清点等工作,算得上是唐吉思的心腹,像刚才这个管家,只是能简单地数数羊只,一旦数量超过三百,也就晕乎了,要想不出纰漏,还得巴结钱管事帮忙。
这钱管事虽被唐吉思委以重任,视作心腹,但他不是唐吉思的家奴,又是外来之人,为人处事,还是与唐吉思的家奴们显出了不同。
对上,与唐吉思及其家人相处融洽,深受信任,对中,能与唐吉思的一众家奴,特别是这些管家打成一片,对下,部落里普通牧民需要他帮的忙,比如写信念信什么的,都不会推脱,钱管事精通汉蒙两语,读写都不是问题,因此深受牧民们的敬重。
牧仁与他哥不太一样,虽说身为蒙人,骑马套羊这些本事都有,也还说得过去,但对舞刀弄箭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实在没多大兴趣,打猎摔角的本事,与他哥朝力泰相比,那是天差地远。
相反对于读书识字算数这些蒙人一见就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