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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抓着碎得只剩半截的酒坛,沮丧地道:“完了,摔碎了……”
眼见店里有酒被砸,掌柜登时便火冒三丈,他愤怒地把手里算盘往旁边一扔,气冲冲跑到韩夜跟前,弯下腰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骂道:“小兔崽子!你把我积了十几娘的陈酿给毁了,看你怎么赔!”
这时,索命阎王也走了过来,一看情况便知是韩夜想替他拿酒,不禁心中隐隐生出一阵暖意。
“对不起,我没钱。”韩夜饱含歉意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掌柜,挠头道:“我只是想拿坛酒,没想到……”
“没钱?”掌柜尖声叫着,便挽起袖子,抬起右手就要打韩夜,他道:“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这钱赔了,你爷爷我……!哎哟哟哟!”掌柜话还没说完,却感觉他抬起的右手被另一只强而有力的黝黑大手捏住了,疼痛不已,他沿着那黝黑大手看去,却见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黑汉子正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他呢!
索命阎王铁着脸、瞪着如刀似电的双眼,对掌柜狠狠道:“他已经道歉了,你还想对他动手吗?”那凶恶的气势,仿佛下一刻要拔剑杀人了一样。
掌柜毕竟是聪明人,一见黑汉子不好惹,立马改怒为笑,冲着魔头赔笑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刚见他摔倒了,不过是想去扶他而已,嘿嘿、嘿嘿!”
魔头见掌柜欺负韩夜,本来还有些动了杀念,但又想起他对韩夜的承诺,便从衣兜里掏出三锭银子,往旁边酒桌上一拍,右手依旧抓着掌柜,怒道:“这是十五两银子,够不够付那坛酒的钱?”
“够!太够了!”掌柜慌忙点头,眼睛盯着银子看,额上已渐渐渗出汗来。
“哼。”魔头轻蔑地瞟了一眼这个势利的掌柜,接着说:“我和我侄子今晚要在此露宿,你叫人给我们安排一个房间,听明白了吗?”
“明白!太明白了!”掌柜畏畏缩缩地说着,便冲不远处那个店小二尖声吼道:“小伍!还不送客人到上等客房休息!”吼完以后,掌柜一脸赔笑地对魔头求道:“这位大爷,您说的我都照做了,麻烦把手松开好吗?我疼啊~!”
“哼,狗眼看人低。”魔头看都不想再看掌柜那副嘴脸,便松开掌柜的右手,然后转过身子,走到韩夜面前,朝他伸出黑黝黝的大手,故作漫不经心地道:“小鬼,能自己起来吗?”
韩夜点了点头,拉着魔头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和酒水,有些失望地道:“可是给你拿的酒摔碎了……”
魔头一想到韩夜为了给他拿酒受了欺负,忽而就生气起来,他便略显地道:“还喝个屁!走!”
“走?”韩夜挠了挠头,问道:“去哪?”
魔头没好气地道:“当然是进房休息!”
掌柜一听那凶煞的黑汉子要进客房,便一面抚摸着疼痛的右手,一面朝店小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带黑汉子进房休息。店小二倒也聪明,走到黑汉子面前朝他和他韩夜做了个迎客,道:“二位,楼上请。”
魔头稍稍降了火气,便带着韩夜一同随小二上楼去了,而掌柜见他们走了,立马又把笑脸换成怒面,嘴里咒骂道:“黑不溜丢的东西,神气什么?仗着自己有点蛮力就在这儿耀武扬威的!”掌柜本来还想骂,但看到桌子上的那三锭银子后,立马眼里放起了光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迈过去,把银子一把揣在怀里。正当他揣着银子要回柜台时,却发现在场的顾客全都盯着他看,他便缩着头,钻回自己的柜台里,蹲下身来,用牙把那三锭银子各咬了一边,待确信那是真银后,他便偷偷笑了,一扫先前被魔头吓唬的不快……
☆、第十二章 回头
话说索命阎王和韩夜由店小二带着上了楼去,沿着二楼楼道走了大约二三十步,终于在一个挂着“戊”字牌子的门前停了下来,小二很积极地把门推开,然后抢在索命阎王之前进了房间,将房间进行简单的清理。
韩夜看那房间,只见迎门有一大窗,窗前摆了一张圆桌外加三张圆凳,左边是衣架台、妆台、书桌和一张罗汉床①,右边是一张足够睡三个人的宽床,当然,为了提高档次,酒家房间里往往都会挂上那么几幅赝品字画。
“请坐、请坐!”小二一边用毛巾摸着圆桌,一边安排魔头和韩夜坐到抹过的圆凳上,也就一会儿工夫,小二便忙完了,便恭敬地朝魔头问了句:“客官,还有什么事需要小的做吗?”
魔头一挥手,道:“有事自然叫你,出去吧。”
“是、是。”小二一边点头一边退出房门,最后不忘扔下一句:“客官,咱们酒店全天供应热水,要用的时候就去柜台知会一声啊!”说罢,小二便合上门,从门口退去。
小二一走,房里就只剩魔头和韩夜。魔头倒没什么可说,他顺手拿起圆桌上的茶壶和茶杯,倒上一杯冷茶,自顾自地喝着,韩夜就没他那种闲情了,他把头低着,时不时偷偷看几眼魔头,欲言又止。
魔头早把韩夜这番动作看在眼里,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口里故作漫不经心地道:“从楼上到现在,也不见你说话,不似你的风格啊,小鬼。”
韩夜沉寂片刻,便终于开口了,他睁着清澈的眼眸小心翼翼地对魔头道:“对不起……刚才我给你添麻烦了。”
那一刻,只是一段短短的道歉,看似平庸,内含诚恳与真心,对魔头来说却珍贵无比,魔头听了也受了感动,但表面上却只是舒展眉来,道:“哼,知道闯祸了就好,省得我亲自骂你。”
魔头说罢,便准备起身把龙泉剑挂到衣架台上,却不料又听韩夜道了一句:“还有……我爹说知恩要图报……今天谢谢你帮了我。”
这一次,魔头实在没法稳住内心的情绪了,在这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江湖,这世上,他何曾见过如此真诚的人啊?添了麻烦,小男孩会说对不起;受了恩惠,小男孩却又会说谢谢,虽然这与一个人的家风有关,但在魔头眼里,这些东西却尤为难得。旁人无法理解,这个八尺男儿为什么要转过身去,为什么要闭上眼眸,为什么身躯隐隐在颤动,却见他低蹙眉,口里道:“不必言谢,我没帮过你什么,今后也是……”
“可是,你嘴上说没帮,却一直在帮我。”韩夜轻轻皱起清眉,睁着盈盈如水的明眸望着魔头高大孤傲的背影,怔怔地道:“其实我并不傻,以前山贼要害我,你第一个就护着我,今天那掌柜要打我,你二话不说就骂他,而且……”
“够了!烦不烦!”魔头愤而一拍桌子,立起身来,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徒留韩夜一个人愣愣地望着敞开的房门。
“可恶!”魔头一边在楼道上走着,一边心中骂道:“说些什么狗屁废话!教你功夫就代表已经当你是自己人了,自己人用得着说这么多废话吗!”说着,魔头便下了楼去。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深夜。
不知道为什么韩夜前些日子睡在外面的草地山洞时,还总盼着能在柔软的床上睡上一觉,如今躺在宽敞的软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韩夜翻来覆去了许久,终于坐起身来,把目光移到了门口。门,韩夜一直都让它开在那里,该进来的人,却一直没有进来,楼道的幽幽灯火投进门里,映到了男孩眼中、落在了男孩心上。
韩夜虽然不明白魔头当时为什么要拍桌而去,但现在,他至少知道应该出门去找魔头了,于是他下了床来,穿好靴子,轻轻地从房间走了出去。
出了房间,韩夜向左边得楼道望了一眼,那里只有一线远去的灯盏和一条通往黑暗的护栏过道,韩夜又向右边望去,这一望,便望见了魔头。原来,这黑汉子正倚在不远处的护栏上,一面喝着酒,一面怔怔地望着楼下昏暗中的桌椅和柜台,这个时候店子已经打烊了,魔头出了想事,又有什么东西可看呢?
韩夜见魔头离得不远,心里总算舒坦了些、安宁了些,他不声不响地向魔头靠近,不过魔头却似乎早已察觉到他的存在,目光扫过来又马上收回去,他道:“不在房里好好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韩夜一边走近魔头一边摇头道:“我、我睡不着了。”
“怪了……”魔头仰头喝了一口从酒柜买来的酒,展眉问道:“你从前不是老嚷着要睡软床吗?怎么如今有床了反倒睡不着了?”
韩夜抬头看着魔头的侧脸,道:“可能我不习惯吧……”
“哦?”魔头放下酒坛,转头低看韩夜,问:“是不适应这里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