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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管家垂手弓腰笑着说:“无妨,我再等等。只是东西太扎眼,摆在这不好看。望老兄行个方便。”人家也不客气,开了门放马车进去,卸下东西,留车夫吃糯米汤圆,喝绍兴红,车夫们吃饱喝足出来时,天空飘起丝丝细雨,看老爷还勾着头站在那,都生出孝顺的心,拿着黄油布伞去遮雨,被大管家狠狠地推开了。
那天的雨下的真大,地上很快就汪洋一片了,大总管立在那始终没挪窝子,约巳时,那家主人乘一顶亲昵小轿从皇宫回来,远远看到低头跪在泥水里的大总管就跺停了轿子,光着头跑上前去扶住他,连声说:“家人无知,贾兄何至于此,让邵玉清做不得人了。”
大总管就笑着说:“人老了不能久站,站一会,头晕就想坐,又怕坐着想睡,干脆就跪着吧。”那个叫邵玉清的副堂主就哈哈大笑起来,两人手牵着手如同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开了正大门直入厅堂。大管家换了衣裳,洗了个热水澡,喝茶下棋,把酒言欢。掌灯时,大总管回到家,小贾公子已经在门口恭候着他了。
2。家变 '本章字数:342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05 20:40: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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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没有这样一个肯为儿子低头的爹,因此他就只能被关着。我母亲那时怀着我,在徽州姥爷家养胎,接到顾同的报急信,慌慌张张就要赶回青阳县。我的姥爷家是书香门第,徽州的望族,恨女婿游手好闲,就说:“先不要管他,让他吃吃苦头,就知道下半辈子的路该怎么走了。”母亲听了就抹眼泪,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没有兄弟帮扶,我不管谁管?惹得姥爷心烦,当夜就打发了她回青阳。
我母亲虽然出身在书香门第,读书却不多,不过论起人情事理,倒不见得比一个男人差。回到青阳县她就着手变卖家产,筹措打通门路搭救父亲所需的银子。父亲转战临安后为了满足他日常的花销,就把设在徽州的两处当铺和绸缎庄都迁去了临安,当铺和绸缎庄做的都是接地气的生意,在徽州做的风生水起,去了临安却水土不服,生意惨淡,所得利润供父亲花销尚且不足,每年还需从青阳、宣州等地的田庄筹措一笔款项汇去。
自从被关进玉皇山下的那所不知名的大宅院,银子就像绝了提的水一样,哗哗地流了出去,当铺、绸缎庄没了,挨着御道的酒楼、客栈也没了,顾同东奔西走费尽口舌以父亲的名义借了一大笔债,光是每月的利息就足以让小有田宅的财主破家倒灶。
母亲把散布在江南各处的田产、房产、客栈、酒楼、木料场、山林全部变卖后,就带着肚子里的我去了临安,因为急着救人,各项产业都没能卖个好价钱,与实际价值相比所得不过五六成。而为了携带方便,母亲又要的是纸钞,到了临安才发现,现今的贵人都看不上纸钞,说那东西跌价太快,今个能买一头牛,明个就只能买一头驴,后天怕是连条狗也难到手了。母亲只得托人把纸钞兑现成真金白银,心急手慌,所托非人,无形中又损耗了两成。
都说钱能通神,可金山银山在手,没有门路也是枉然。
在临安奔波了一个月,能找的关系全找了,钱像流水一样地花。有人拿钱办事,只是办不成,有人只拿钱不办事,好在也不坏事,有人拿了钱,不办事,还暗中使绊子。
母亲就挺着日渐丰隆的肚子跟各色人等周旋,她变瘦了,瘦的皮包骨,变虚弱了,没走两步就脸色煞白,额头冒虚汗,心里焦虑又落头发,夜里常哭,眼圈总是红肿肿的。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了,就指点她说可以去求求临江王府老太妃,老太妃是佛面仁心的好菩萨,有普度众生的好德性。拭剑堂的现任堂主是她族里的侄辈后生,她若肯说句话,一定事成。
总算拨开乌云见日月,这时离母亲带着我来到临安已经足足过去了三个月。知道了路怎么走,只能说是成功的开始,老太妃虽是观音菩萨转世,可是深居简出,想见一面谈何容易?顾同扳着指头把能挂上临江王府的关系都摆出来,一条条一缕缕,盘算来盘算去,盘算出一阵茫然无措。
母亲听了直冷笑,拿出一千两银子让顾同在临江王府后花园外的街巷口搭设一座舍粥的善棚,上等的大米、红豆熬粥,一日六个时辰往外发放。顾同一听拍掌叫好,说:“真是自古至今没有过的妙计,老太妃是菩萨转世,听闻夫人这样做功德,岂能不要见见。”
粥棚搭建起来,乞丐饥民们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临安城就轰动了,人们排成长队来领施舍,颂扬的声音响彻天地。粥舍了七天七夜,终于惊动了老太妃,就派人来打听谁是善主,要请到王府来见一面。母亲就这么带着我进了临江王府,老太妃果然是佛心佛面,菩萨转世,一见母亲憔悴的面容,就动了恻隐之心,她离了座,亲手搀扶我母亲坐下,那双养尊处优得来的白白嫩嫩的手抚摸着我母亲干枯黑瘦形如鸟爪的手,说:“看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因何闹成这幅光景。”
母亲的泪止不住就流了出来,就把丈夫怎么跟人斗殴吃了官司,被关进拭剑堂的大牢,自己多方奔走无效,才出此下策,求见老太妃,为夫请命。夫君罪孽深重,死有余辜,自己惊扰了老太妃,也是罪该万死。只望老人家看在尚未出世的孩子份上,怜悯则个。
老太妃听罢眼圈也红了,宽慰了母亲几句,又摇头叹气了几声,叫人唤进一个女官说:“百川现在怕也是忙糊涂了,年轻人吵嘴打架本该由余杭县去管,他操哪门子闲心。”女官望了母亲一眼,陪着笑说:“哪里与他相关,他手底下几万人,他哪能个个都看得住,一定是下面人不知天高地厚造的祸。”又对母亲说:“这位大嫂回去问个清楚,莫要以讹传讹呀。”母亲就连忙赔罪说自己说错了话。
老太妃笑了,说:“你不要怕她,她是他姐,自然帮着弟弟说话,咱们娘儿俩见了面,你的事我一定要管呀。”
有老太妃这句话母亲当晚就和父亲团圆了,夫妻俩成亲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在一张床上睡到天明,经历了这场磨难,父亲似乎把什么都看透了,二日一早他向临江王府方向遥叩了个头后,就丢下母亲和我登上一艘往南洋去的船飘然离去了。
父亲走了,母亲一滴泪都没流,她已为这个男人流尽了眼泪,在了结了父亲遗留下来的那些繁杂的账目后,母亲变得一贫如洗,最后是靠老太妃资助的五十两银子,才回的故乡青阳县。依仗着顾氏族人的资助,母亲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到两岁半,终于一病不起。那时正是花红柳绿的春末夏初,恰逢师祖云游到青阳县。
师祖身材高大,体态略显肥胖,一张古铜色的脸膛,一部花白胡须,虽然衣着邋遢,倒也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象。那日他背着脏兮兮的褡裢一手拄着柳条杖一手抓着酒葫芦,兴致勃勃地沿河看柳,柳树丛外是一片绿油油的早稻田,正稻田中间,一户寒酸破旧的草屋门前却是骏马香车云集,那穿着绫罗绸缎的大腹便便的男人,抹着厚粉擦着红通通胭脂的女人,或进进出出,穿梭不歇,或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嘀嘀咕咕。只有两个肥胖的女人粗声大气地说:“我早说他要给老二家么,谁让人家是一家子人呢。”
师祖正巧也走累了,就插了竹杖坐在柳树林里歇脚。这会儿有人哭闹着从门里打出来,一个披金戴银的女人就在门口的泥地上打滚,边滚边嚎:“这还有天理吗,这些年不是我供她母子吃穿,她能有今天吗?忘恩负义,遭天谴呀!”众人劝不住她,就只能围着她看,她却一骨碌爬起来,揪住立在一旁哭瘪瘪的一个小童,在孩子的脸蛋上狠命地拧了又拧,小男孩偏是一声不吭,女人就愈发生气,下手就更重,把那孩子的脸都拧青了拧紫了,她又狠命地拍打他的头,喝骂:“小王八,养条狗还知道叫声汪汪,你哑巴啦。”
那男孩子突然“哇”地一声哭泣起来,那声音又尖又亮,直可穿透云霄。那男孩就是我,母亲染了重病,姑姑叔伯们一起涌过来,他们哪是来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呀,他们是看中了我家的祖宅,那是太爷爷传下来的,雕梁画栋的都是上等的好木料,石料和瓦当都是从几百里外的江州和芜湖运来的,多少能工巧匠,耗尽了他们的心血才建造起它。当初母亲为了营救父亲把能卖的都卖了,有人出三万两银子来买这所宅子。母亲思来想去,却是左右为难:卖吧,对不起顾家的列祖列宗;不卖,她怎么能救自己的丈夫。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