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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惊醒。一阵剧烈的抽搐伴随着可怕的痛扭曲了他的面目。他不由凄惨地叫出声来。陌生的声音在一旁发问:“怎么了,岚哥?”梅子坐在他的身边,温柔地笑着。他躺在一张床上——一间整洁的房间。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突然发现自己紧紧抓着她的手。天那,真是糊涂!手如触电般弹开。“对不起,我不知道……”蓦的发现脖子上湿漉漉的。
梅子抱歉地笑。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
“哭过了?让你操心了。我只不过旧伤复发……”
“没,没哭。岚哥好些了吗?看见岚哥醒来真是太好了。”
“这是哪?我怎么到了这里?”
梅子神秘一笑:“岚哥可不能小看人哦!梅子自有办法,在城里借了两间屋子,让岚哥养伤,梅子就住隔壁。大夫说了,岚哥的伤需要静养。一天到晚奔波劳累,使刀弄剑,无论如何都不行。就因你动了武外加伤口感染才弄成这样。岚哥不准再胡来。歇着吧!梅子来照顾岚哥。你刚才的样子实在吓人。不是梅子多嘴,谁那么狠要置你于死地?”
“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不用你瞎操心。”他的嘴比刀子还厉害。她不放心,为他盖好被子:“安心睡,过会儿我把饭送来。”当她走到门口,他突然改了主意:“等等……”“想喝水?”
他点了点头。等他坐起,一碗茶已被端到面前。他伸出手端起茶碗,含着委屈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她的脸颊立刻绯红:“快喝呀!”“我不习惯使唤人。陪我说会儿话行吗?求你。”温婉的语调让她大吃一惊。这个强硬的男人总把所有的事掩藏起来,不曾料到他竟会这样说话!她倒退一步,他赶忙扯住她的袖子,深怕她逃走。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现实中有一个飘忽的梦影,梦与现实总奇妙地叠合,勾起快乐的或凄凉的回忆。一场胆战心惊的梦过后,重新面对怅然若失的现实世界,忽觉整颗心都被掏空,无助地飘浮在空气里,一阵风来,便没了主张,不知会零落到何方。空寂将有多难捱?
她用力扯回袖子,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见红得如熟透的苹果一样的脸。“对不起。”他满目忧伤地小声说,“我失态了。”“岚哥吓煞梅子了……”她依然不肯转过身。心里就像怀揣着小兔,突突跳个不停。等了半天,他说:“算了……我不会强人所难。你走吧。”“不!岚哥,梅子愿意陪着。”
她坐回到床边,“岚哥想说什么就说吧,梅子用心听。”
他向着那双天真的大眼睛点头微笑:“谢谢。其实我不说你也该明白,一个习惯了冷着脸说话,笑容贫乏,带着斗笠面纱不以真面目见人,铁石心肠的怪物,必然有一段惨痛的过去。有时我甚至怕去面对,就像现在。你不走开,这间屋子还有些生气,我可不用胡思乱想。梅子,说些别的吧,说些……稗官野史之类的?你会讲故事吗?”
“梅子只听过故事,都是些陈词滥调,岚哥小时候一定听娘讲过。”
他的神色立刻起了变化:“倒也期望……”
她立刻明白言下之意,吐吐舌头:“梅子真该死。岚哥想听梅子说什么?”
“……算了,去休息吧。我想我可以一个人呆下去,把我的箫递来放在床头好吗?”
梅子很不乐意:“梅子去休息可以,但是岚哥不能吹箫。”
“我……”“不用你管”四个习惯性的字眼刚滑到嘴边,转念被咽了下去。勉强改作:“是啊。我只看看,行吗?”她乖乖递上。他痴痴地轻抚,把它放在胸前,陶醉在自己的世界。“岚哥为何不愿与人说话?岚哥的眼睛告诉梅子,岚哥的心正痛着。这样憋闷着,对伤势不好。”她怎知谢岚的心事说出来就等于撕裂旧伤?
“你与我何干?我为何要说给你听?”
“岚哥既已决定带上梅子,为何不信任梅子?”
“信任?”他阴冷凄楚地笑,“你竟然对我说信任?这世上已没什么值得我信任的了。你知道什么是信任?”
“梅子信任岚哥,所以敢跟着岚哥到处跑。”
“那是你傻!我告诉你,在江湖上,无论谁告诉你,他信任你,都是一句空话。江湖没有信任。”
“不会啊!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讲义气?”
“那是因为他们与你一样傻。”
“岚哥也傻。”她聪明地反驳,“岚哥愿带着我这不明身份的小丫头片子四处跑,难道不是因为信任?”谢岚从没尝过被人说服的滋味,这时,他竟找不出话来反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她好像是第二个自己,至少是三个月前的自己——离开逍遥山庄不知不觉三个月了。他在深山里整整住了两个月。如果不是遇上梅子,他会继续在深山里过简单的日子。“好吧,丫头,你凭什么信我?你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
“梅子不知道。岚哥自己说不提以前。”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值得你信任。”他说这话,分明感觉到心伤在裂开,是自己故意扯裂了旧伤。他不但不值得信任,还不值得同情。于是他便半真半假地改装了那件震惊江湖的大事的内幕:仇恨,嫉妒,背叛,绝望……他隐去了所有真实的人名,也隐去了所有会对他造成麻烦的细枝末节。他只说自己杀过很多人,被最亲密的朋友误解为叛国贼,并掉入了陷阱,虽捡回一条命,却被逐出门,连最爱她的女人也离他而去。
“没关系啊,岚哥即使做过一些错事,一定已经改过了吧!那就又是好人了。”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不配有尊严的人。卖国你懂吗?那种全天下人都不耻的行径。”
“我不信。”
“你有什么理由不信?别人手握铁证!”
“所以岚哥是被人陷害的。梅子相信岚哥。岚哥对一个陌生姑娘尚且如此,对待朋友,对待国家,有何理由做那种事?既然你的朋友能布下陷阱置你于死地,为何不能布下陷阱颠倒黑白?刺杀你的人才是罪人。”
他转开话题:“鬼灵精怪的丫头,为什么就算你无理取闹我都没辙?真羡慕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无忧无虑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一见到你……对不起,我总把你当作另外一个人。满世界都是她的影子。就是那个送我丝帕的姑娘。没错,我深爱着她,却不知现今她身处何方。即使知道也没勇气找她。别人可以恨我,但我不能带着耻辱出现在她的面前。”
“岚哥,嫂子会回来的。一定会。”她让谢岚放宽心,“你的朋友也会与你和好,会请你再回去。”
“他来请我也不想回去。既然没有信任,回去也不过……”他苦笑了一声,“我曾以为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江湖道说不行。这就是残酷的江湖,在选这条路的时候就须准备有一天最心爱的人离你而去,准备辛酸痛苦无比。不想再说了。多说无益。”谢岚不自觉把手移到心口。他内心的痛苦远比表现出来的强烈。
“岚哥不会寂寞。就算他们都不要你这大哥了,梅子还愿跟着岚哥,一直陪着,到岚哥重新振作。”
“振作……”他哭笑不得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懂得还真不少。可我不想回头了。我只想做个浪荡游侠,再不要什么牵挂。”
“做个游侠也好。梅子觉得岚哥很英雄,义气。岚哥知道亚何吗?他就是个大英雄,剑客当中的英雄,宁可不做高官,就愿做游侠,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他英俊潇洒,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