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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听了都不理论,偏生吴月娘不依,说道:“这倒无妨,自己嫡亲骨肉,便是不穿行头也没事,你过来,我与你提提裙子罢了。”
玉楼听了,碍着情面,只得上前去,那吴月娘真个站在玉楼身后,将她罗裙向上提起半寸来,露出一双三寸金莲,大红的绣鞋,那陈敬济看在眼内,心中好不动火。
月娘因端详了一会儿笑道:“这样打扮倒俏皮。”伸手一推,就将那孟玉楼推入场中。
孟玉楼给她推入场中,也只得既来之则安之,况且又有大姐儿和一众姐妹在此,想那陈敬济也不敢怎的,因上前福了一福道:
“既然恁的,我陪姑爷走上几圈吧。”
那陈敬济听了这话心花怒放,连忙一揖到地道:“如此有劳三娘了。”
说着,使个有凤来仪的招式,算是行了晚辈之礼。那孟玉楼见状,心中暗道:“这小郎倒也颇知礼数,别是看错了人家孩子也未可知……”
想到此处,轻舒藕臂婉转金莲,将身子一扭,柳腰一下,将那毽子稳稳地接在绣鞋的鞋尖儿上,这叫做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也是孟玉楼闺中得意的把式。
场外一群丫鬟仆妇见了,早已欢呼喝彩起来,房下众人见了玉楼这样手段,心里也都爱她人品,只有吴月娘冷眼旁观着,也不言语喝彩。
玉楼金莲单举,亮相已毕,用绣鞋尖儿挑了那毽子往身后一送,却使个倒踢紫金冠的招儿,将那毽子高高踢起,直往陈敬济那一边送过去。
谁知那小郎见了玉楼这样身段儿,只看得春心荡漾凤眼迷离,倒忘了去接,直勾勾地瞧着玉楼也不言语。可巧给那毽子不偏不倚砸在发髻之上,时人拢发包巾,却将那头巾砸开了,发髻也散了,乌云乱挽的,配上那小郎清秀眉目,倒好像个闺中女孩儿一般。
一时间场外哄笑之声不绝于耳,倒有不少丫头婆子争着来瞧这姑老爷好相貌的。那陈敬济方才回过神儿来,连忙伸手按了发髻,一面着急找头巾。
孟玉楼见状,心下老大不忍,连忙上前来拾了头巾递给那陈敬济,道了个万福道:“奴家一时技痒卖弄,失了手误伤了姑老爷,如今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打坏了不曾?”
那陈敬济如今与孟玉楼相对而立,妇人娇躯近在咫尺,只觉一阵脂粉香气迎面而来,不由心神荡漾,连忙摇头笑道:“不妨事,三娘千万莫要自责,待儿子重整旗鼓,再战一回。”
玉楼道:“姑爷发髻都散了,眼看着天色将晚,如今已是春暖花开时候,要玩多少使不得?又何必急在一日呢?”
那小郎听了,心中兀自柔情蜜意,因脱口而出道:“三娘这话说的很是,常言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到此处,方才惊觉自己失了言,再抬头看孟玉楼时,但见她早已羞得满面绯红,面上又惊又怒的神色,真如一朵牡丹花一般,任是无情也动人。
因连忙低声找补道:“儿子一时给打晕了,说错了典故,唐突了三娘,三娘别嚷,不然儿子也是个死啊!”
孟玉楼听了这话,也不好和他发作的,当下也不说话,站起来就要走,那陈敬济只怕失了佳人芳心,情急之下伸手就扯住孟玉楼的衣袂道:“三娘慢走!”
但听得孟玉楼哎哟了一声,踝下裙摆不知怎的散了开来,身子一个不稳,竟倒在那陈敬济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粉猪、莉莉桃花、昙华一现、jiujiu、蝶双飞、不吐槽会死星人客官的惠顾~
☆、第六十五回
那陈敬济平白得了这样的天赐良缘;如何不受用,轻舒猿臂将妇人娇躯搂在怀里,身子就紧贴上来;一面又在玉楼耳边柔声说道:
“三娘小心。”
羞得孟玉楼要不得,连忙挣扎了几下,脱出陈敬济的怀抱,回过身来;柳眉倒竖凤眼圆睁,待要骂他几句;却碍着大姐儿的面子上;又不好骂的;只得忍气吞声含羞忍辱的下了场。
房下众姬妾见了;多是迎上来;替孟玉楼拾掇,那李娇儿笑道:“大姐儿也该劝劝姑老爷,如今说小不小,也快到了加冠年纪,还是这般急脚鬼似的做什么……”
那西门大姐儿听了连忙过来服侍玉楼整理衣裳,一面叹道:“他在家时也是那样儿,只是老爷太太宠着,我一个媳妇儿又不好多说的,如今到了咱们家,各位妈妈多调理调理,只怕就出息了未可知呢。”
几个妇道七手八脚的将玉楼的衣裙整顿了,众人也无心玩耍,方才各自散了。
那孟玉楼回在房内,心中兀自突突直跳,见房里没人,因问小鸾道:“今儿的事情,你冷眼旁观着,可是大姐姐坑我的不是?”
小鸾听见问她,蹙起眉头道:“奶奶,这话论理不该我们丫头说,只是奴婢冷眼旁观着,倒像是大奶奶动的手脚呢,若是汗巾子系得扎实了,哪有那么容易裙摆就散开,奶奶也没多留个心眼儿,自己再系一系。”
玉楼摇头苦笑道:“我的姐姐儿,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人家要算计你时,可是防不胜防的。只是想不到咱们家这位姑老爷,瞧着倒是斯斯文文,女孩儿一样的人品,怎么做人就往下流走,胆子也忒大了些,倒是可惜了我们大姐儿,花枝儿也似的一个女孩儿,错配了他……”
小鸾听了这话噗嗤一笑道:“往日里奶奶常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今说句没大没小的话,奶奶模样儿生得比大姐儿好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也难怪姑老爷猴急些,我若是男子,只怕也要拜倒在奶奶的石榴裙下了呢。”
说的孟玉楼无可奈何,倒给她怄笑了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假,只是天地之间生而为人,也总要遵了圣人教化,若都能随心所欲的,又与飞禽走兽有何分别,比如你我现在,既然嫁到西门府上,自然是要与比肩的姐妹一体同心服侍老爷,家里若有难,也要齐心协力守住偌大家业,若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早就……”
说到此处,惊觉自己想说“我早就去东京城里瞧瞧那杨大人了。”不由得芳心惊怖,觉得沈可警醒,连忙打住了话头儿,话锋一转道:“我早就丢开手不管这些事了。”
小鸾不知主子心里想什么,因笑道:“要我说奶奶也不必总是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外头自有老爷撑着门面,内宅的事自然是大奶奶管着,如今咱们不拿强拿,不动强动,知道说奶奶帮衬服侍大娘,给那起子小人瞧在眼里,指不定编排什么,说奶奶意欲夺权之类的混账话呢。”
玉楼笑道:“你说的是,往后我也少出些头吧,自己劳累不说,旁人看着倒像是我有所图似的。”
两个说了一回,早已又到掌灯时分,孟玉楼正要派人出去打听西门庆何时回来,却听见门首处脚步声,像是夫主的模样,果然见他一掀帘子进来,面色铁青着。
孟玉楼见了连忙接着,命小鸾服侍他脱了大衣裳,自己扶着他往炕沿上歪着,一面替他脱了靴子,换上家常的暖鞋,跪在地坪上给他捶着腿,一面又叫小鸾好生炖茶进来。
那西门庆在衙门口儿忙了一日,原本心里不爽快,如今见爱妾这样殷勤伺候着,也觉得舒服受用,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道:
“我西门四泉娶了你这样好浑家,也不枉今生托生男儿一回。也不知咱们夫妻缘分还有几日,往后若有个三长两短的,好姐姐,你们只管守着我的牌位,千万别走散了给人家笑话……”
孟玉楼正服侍他,听见这话就知道官面儿上不好,不知怎的触动情肠,眼圈儿一红就滚下泪来,连忙将衣袂抹去泪痕,勉强笑道:“看你,又是在衙门口儿吃了酒,回来就乱说……”
那西门庆捧了妇人一对雕花玉腕,将她拉在身边坐下道:“说正格的,我心里如今也没个准谱了,方才下了衙门,刚回书房里歇一歇,就听见来旺、来昭两个回来了,只怕东京城里云诡波谲,也看不清个事态,不知你我前程几何呢……”
孟玉楼听了这话,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一面伸手接过小鸾的茶来,回身吩咐道:“你且去外头小厨房里吃饭吧,这里有我服侍着就行了。”一面又柔声问那西门庆道:“爷从外头回来有酒了不曾,若没有,我下厨弄些菜蔬酒果来。”
那西门庆摇头苦笑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怕也是吃不下去,你且陪着我静静的说会子话儿吧。”
孟玉楼听了,心里一酸,嘴上勉强笑道:“爷今儿这是怎么了?原先在街面上那样说嘴,不过就是亲家老爷吃了挂落罢了,倒唬得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