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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饭,加上三个菜,吃得是干净见底,看着空空的碗,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可笑,说自己不担心是假,可是如果要说很担心,似乎也没有那么担心,有吃有喝,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更不用理会师姐那时不时冒出来的敌意,似乎就这样活下去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宁歌想,这里的每样东西都新巧可爱,主人也必是雅致之人,就拿眼前的碗来说吧,造型玲珑,呈半透明颜色,上面的花纹简洁流畅,用手拿起,轻敲一下,响声清脆,勿庸置疑,是上等的好瓷器。
敲了几下,许是觉得有点无聊,她放下碗,却猛然发现端饭的盘子上有一张纸条,很小很小,比之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静静地趟在那里,像棉白的柳絮,又像天际飞过的一篷蒲公英,很轻很轻,却让她心上重重一击,就如一澜死水里来了一块大石头,激起大大的浪花。
她手伸向纸条,却在达到目标前,又缩了回来,游目四顾,整个房间看不到暗孔,房顶完整,而唯一的光线来源是窗子,外面是黑黑的土地和一些东倒西弯的枯枝,跑到窗前侧耳倾听,耳际只有呼呼的风声。
轻巧地拿起整个放碗的托盘,背身站到门后,打开纸条,上面有几个用木炭写的字:姑娘怎么都不出门玩?
字迹流畅,如行云流水,宁歌看到后,没有了原来的欣喜的感觉,反而隐隐有一丝怒意,敢情还有人耍着她玩呢。把纸条揉烂,一把丢地上,顺便踩几脚,心下舒服了很多。不多时,门外传来那个小丫头的敲门声,应该是来收餐具的,大概想到什么,宁歌匆忙从地上捡回纸条,塞在兜里。
是夜,睡前,宁歌忍不住想,送纸条的到底是什么人,是敌人想试探她的呢,亦或者真的和她一样是百花教的外来者,能不能成为她逃跑的生机?
宁歌心下思虑万千,不过接下来的几天中,再没有类似的纸条送到,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日子非常平静地滑过去了,每天一样的日升月落,一样的三餐,一样的餐具,就是没有小纸条。
是日,天色阴沉,暴雨劈将下来,宁歌坐在窗前,百无聊赖,看着黑沉沉的天际,听着那滴嗒有致的声音,突然感觉有点烦,虽然这几天她一直告诉自己要保持平静的心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练书法,可是那纸条还是打破了她努力出来的平静,她无法不思虑多多,猜想着各种可能性。
雨越来越急,敲打着窗棱,啪啪作响,突然间,有一滴雨穿透窗户,落在宁歌的左颊,突来的凉意惊醒了她的沉思,眼神一晃间,她看到桌上有张小纸条,和原来的那张差不多大小,只不过这次的内容换了:姑娘被人绑架了?
看到小纸条的一瞬,宁歌的惊喜是那么明显,以至于她伸出去拿纸条的手顿了一下,托着下巴对着天际发呆,是呀,是被绑架了,难道这个人连这么明显的事实都看不出来吗?来者是什么人?会救她吗?
在她思考的时间内,那支翠玉狼毫的笔无人自动,在纸上写出几个字:姑娘可以把想讲的话写在这里。
虽然一个是炭笔,一个是毛笔,但字迹同样的流畅自如,又饱含力量,就像滔滔不息的江河水,宁歌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同一人的字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空打物?那这人的功夫明显比隔空打物还要厉害了,竟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运笔自如,无一丝阻滞和颤抖!这是人能做到的吗?如果有这样的人来救自已,那何愁出不去。宁歌的脸上闪过一抹开心的光芒,除了看到逃出去的希望外,她还看到了很多人没见识过的惊世功夫,真是太好了,她激动地在房内踱步,绕着圈子,好一会儿后才想起要回信。
拿过笔,她在那几个字旁边写道:是的,我被人挟持了。
要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她握笔的地方,有一根非常非常小的线,透明如雨水,纤巧似毛发。
宁歌想循着线往源头寻去,却踪迹皆无,四周只是旷野,空旷的旷野,非常空旷的旷野。
能把一根线送到目光所能及的距离之外,那应该是多大的一份功力!也许它没达到隔空打物那种程度,可是也够哧人了。
宁歌心下砰砰跳,深深惭愧自己的孤陋寡闻。
只见此时,纸上又洇开了一行字:如果姑娘相信在下,不防你我合作,在下保证能带姑娘出去。
来人功夫高强是不假,但敌友难辨,宁歌有心试探,写道:我中了毒,功力全失,怕不好配合阁下。
翠玉笔又动了起来:无妨,明日即奉上解药。
然后 ,丝线就像蛇一样蜿蜒了出去,速度飞快,无从寻迹,直让人感觉刚才的一切疑是梦中。
宁歌左瞧右看,极想探察出神秘人藏身的地方,可是在她一一扫过周边的景物后,失望地发现,她看不出周围和平时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明月派善长暗道机关之术,因此破解机关暗道之术也是高明的,所以观察力的训练特别严格,可是宁歌看来看去,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什么也没看到,她不由地再次在心里对神秘人抱以深深的崇拜。
第二日等她用完晚饭后,只见一颗黑黑圆圆的颗粒摆在桌上,纸上写着:解药。
宁歌拿过药嗅了嗅,确实是解药,服了药,半晌后运气一试,果然畅通无阻,再一路仔细探查,亦没有别的不舒服,遂在窗前纸上写下:阁下想我如何配合?
回道:很简单,姑娘只需大肆地闹,闹得越大越好,闹到这里管事的不得不出来为止。
宁歌想想,这倒容易,从小到大,和林飞白之间的互相捉弄多得去了,即使不能让鸡飞狗跳,也能让这里的人头痛好一阵子吧,反正功力已复,忌惮也少了一层。
这样一想,她隐隐有点兴奋,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成眠,远远的梅花香气总在鼻端萦绕,清新怡人,像磁铁一样地吸引着她,门窗不能出去,从屋顶出去总是方便的。
穿好衣服,往上一跃,却因功力刚恢复不久,跃了三次,方跳上横梁,轻轻揭开几片瓦,钻出去,外面一弯月亮,星光璀璨,远处山峦起伏,除了风声,再无声息,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她感觉畅快极了,连日来的忧愁与几丝害怕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寻着香气的来源往前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又一片的艳艳的红梅,上面还有晶莹的雨滴,她跳上一株梅树,斜倚着,摇晃着树枝,又跳回到树下,水珠纷纷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头上,脸上,她却在树下笑得开心,自得其乐,然后再跳回到树上,再摇,再在树下接水……玩得不亦乐乎。
……
顾以风的睡眠就这样被打断了,他颇有点不悦,瞪着树下的人,又懒懒地不想动弹,所以他只好祈祷这小姑娘快点走人,谁知道她竟然越玩越带劲似的,在梅林里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一样,不得消停,他不由地怒了。
怒火中烧的后果是,他轻轻落到宁歌面前,瞪着她。
月光并不亮,梅林很茂密,所以光线并不怎么好,宁歌被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亮闪闪的东西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三大步,直到碰到树干了,才不得不停下来。
要仔细分辩好久,她才能看出来,那远远望去如幽冥鬼火,似寒谭秋星的东西,是一双眼睛,而且现在它里面正盛着厌烦的怒火,意识到这些时,她不是不害怕的,不过这双眼睛的主人除了瞪着她外,并无异动,她拍了拍胸口,压了压惊:“阁下哪位?”
顾以风回道:“姑娘哪位?深夜跑到梅林,意欲何为?”语调中难掩被打扰的火气。
宁歌犹豫了一下,暗叹倒霉,才一出门,就被人发现,心思一转,想,这里是百花教的地盘,这人八成是百花教的人,如果被他知道她功力恢复了,那……考虑到这些,宁歌立马决定走为上策。
想到就做,在顾以风讲到最后一个字时,宁歌已经两脚齐动跃出半里,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后起之秀第二名果然不是白当的。
顾以风有点意外,看着远方的背影飞速而去的背影,眯着眼想了一下,再撇了撇嘴角。梅林里寒风阵阵,月亮的光线漏了下来,渐渐地把他照出一个长长的身影,混杂在一片树影之中。
宁歌只管离着梅林和屋子的方向跑去,一气跑了一柱香的功夫,方停下来喘了口气,只见四周是枯草,高低不平,在风中摇曳,带动着它的阴影晃动,沙沙作响,宁歌想起了一些武林传说,有哪些地方容易有暗器,容易有暗道,容易有陷阱,小心地观察着眼前的路,握紧了双手,缓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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