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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残阳余红更加妖娆。“喂,赵郎,你为什么见着我就跑啊?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浓眉皱起,那双眼睛更是又大又亮,像是墨汁里的灯火闪耀,直闪了赵容宜的眼。她想,这姑娘眉目含情,又这么大胆地追着冬歌满大街跑,应该便是喜欢了冬歌罢,就仿佛当年她喜欢雪生那般。这样一想,赵容宜了然一笑,见两人僵持着,便退到一边对那女孩笑道:“在下赵小四,便是冬歌的哥哥,你们先进屋说吧,我去看看掌柜那里这会子有什么好茶,总不能亏待了娇客不是?”说着也不等两人反应,逃也似的一溜烟走掉了。冬歌蹙眉望了一眼赵容宜远去的背影,随即转回目光,面色不善地对柳七七道:“什么事?”
“哎,你兄长都请我进去了,你挡在这里做什么?”言罢,懊恼地伸手将他推开,大咧咧地进了室内。只见柳七七丝毫不显拘谨,顾自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水冲冬歌喝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啊。”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双手握着,却并没有马上饮下。她的目光初时尚有些闪烁,后来便一直胶滞在冬歌脸上,迟迟不能够移开,仿佛冬歌有一种奇妙的魔力,让她不能自已。
冬歌并不掩门,只微微一笑,站在离柳七七数步远的地方,问道;“柳姑娘究竟有何贵干?”
柳七七见他如此,先前的气愤便似早忘了般,只讪讪笑着,自顾自将方才倒的两杯水牛饮而尽,殷切地望着他说道:“我幼时与人订有姻亲,本来过了这么多年大家也差不多忘了,只是那家现在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又急急地找了我爹爹,商量将那婚事定在后日,我急了便要来找你,他们不让,我——”柳七七的目光中含了太多彷徨不安和深情期许,以至于她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拘谨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仍站立在那儿丝毫不为所动的冬歌,突然站起来朝他走去,坚定地说道,“我打伤了好几个家丁才逃出来的,现在他们一定是满大街找我。赵郎,赵郎,我不想嫁给别人。”
冬歌静静地看着她,微笑道:“柳姑娘是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赵某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
柳七七听闻此言,眸光一暗,随即便又渐渐亮堂起来,巴巴地望着温润如玉的冬歌,很快就娇泪直下,可怜兮兮地啜道:“可是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管他是王侯子孙还是街头乞儿。赵郎,赵郎啊,你怎么一点点都不在意,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呐,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好不好?”这番美人倾情的景象,纵是铁石心肠也会有丝毫感触,更何况是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心?冬歌敛了笑容,看着柳七七不语。而柳七七见他这样,心下暗喜,只当他并非对自己无情,而面上却愈加悲戚,干脆趁势嗖地扑过去将他抱住,放声大哭起来。冬歌一时不察便被撞了个满怀,没有防着她会这般不知礼,乃伸手推开她,冷言道:“柳姑娘,请你自重!”
暮春的日光透过木窗,落了一室的温暖柔和,也落在这少年和这女孩的脸上,仿佛定格了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只是,柳七七不可置信地看着推开自己的少年,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明丽的眸子一点点暗淡下去,却仍只是定定地望着面前这个人:“赵郎,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那日你救下我之时,不是答应过我会永远照顾我的吗?难道你都忘了吗?”这个她第一眼见到便喜欢上的少年,却如同一朵水中远绽的莲花,可望不可即。他的心,似乎怎么捂都捂不热,似乎比最坚硬的磐石还要坚硬。无论她怎么掏心掏肺以待……“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纵被无情弃,不能羞……赵郎啊赵郎,我喜欢你啊,好喜欢好喜欢!似乎是被那无懈可击的微笑刺痛了双眼,痛得甚至阖都不能阖上,少女止住了泪,一双惨淡的大眼睛里水汽氤氲。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再也无法弥补愈合,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却只能无力地站着,眼睁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些东西流逝。
“我对你无意。”冬歌静静地看着她,明明笑如春风,却让人感到寒冷。那天途遇山贼劫财,他救的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更遑论那些他从来没有应允过的无稽之谈,简直是荒唐可笑。
这世上的美人倾情固然感人肺腑,却终究抵不过妾有情、郎无意的事实。
那一声,如同惊雷,让柳七七僵在原地。她白着一张小脸,愣愣地看着他,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的,只有那一句:我对你无意,我对你无意……无意……不喜欢……猛然间,她恍然大悟——是啊,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她,从来没有。一直以来都只是她一厢情愿,是她总是找各种借口缠着他,是她总是常常把梦里他说的话、做的事当成是真的,是她自己以为他们很熟,是她一直在耍小聪明,以为他不言语便是默认,以为就算他现在没有像她喜欢他一样喜欢她,至少已经有一些好感,至少……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心,好疼好疼,耳朵边只余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息的嗡鸣。她僵在原地,有些举足无措来。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千金大小姐,一个从来都没有尝过失败和挫折的小姑娘,在初识情爱之苦时,才蓦然觉得原来自己竟是这般愚蠢。
春风乱了杨柳,翠堤边的街市仿佛倾尽了这一世的繁华。只是那些热闹在脚底下,上面的人未免感到一些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来。
苏州的刺槐花,像极了碧绿素装中一树一树的飘雪,刺亮了行人的眼。
☆、第三章:琴瑟起,笙箫默
? 赵容宜看见柳七七出来的时候,有些心惊。仿佛透过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绝望无措的眼睛,她看见的,是一个已经远去的自己。很多年以前,母亲曾经对她说,江南的儿女,都是极好极好的。那时她便生出一种期盼来:一定要去江南看看,去看看那些极好的江南儿女,去看看传说中的南国名士和秦淮胭脂……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她才发现一切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美好,江南的儿女,和中州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也有快乐和不快乐,笑容和悲伤……
直到那一抹鹅黄色的倩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市里,赵容宜才收回目光,转身朝楼上走去。这般偏偏潇洒的书生,行走在有些拥堵的酒楼里,似乎并不显眼。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冬歌正背对着她,直直地立在窗前看着外面。冬歌长得很高,似乎比记忆中的雪生还要高。他笔直地站立在那里,白衣如雪,当真应了那句风景如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凝眉想了想,最后还是打了声招呼:“冬歌。”
冬歌没有回应,似乎是没有丝毫反应,仍旧那样定定地站立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么多年以来赵容宜从来都没有明白过。他站着,她便也站着,阳光的剪影落在地上,交织了两个人的沉默。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赵容宜心里渐渐升起,在这个肖似雪生的背影里。那时候赵四小姐还只有十四岁,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半大的孩子,喜欢玩闹,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不喜欢成天和姐妹们困在园子里,便总是打扮成二哥的小厮,跟着那个走马观花的二哥在都中四处游荡,狩猎、打马球、射击、踏青、吃花酒、逛赌坊、出入宫廷……那么多的快乐,那么多的笑语。然后有一日,毫无征兆地,她在阆寰台看见了那个背影,她一生的魔障。
“姐姐?”冬歌从他自己的出神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一转头便看到了身后那个呆愣愣站在原地的赵容宜。她似在笑,似在哭,似在怨,似在念,又似什么表情也没有,那么地复杂。那一刻的赵容宜神色里的自相矛盾,第一次让冬歌觉得看不懂了。冬歌看着目无焦距的赵容宜,又轻唤了一声:“姐姐。”这回,赵容宜忽然回了神,有些错愕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冬歌,欲言又止。而冬歌便问道:“姐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赵容宜不答,其实冬歌也明白,她是又想到了那个人了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她道:“苏州并无那人的线索,待会儿我先去钱庄取些钱,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这是一句很平凡的话,他也说了多年,赵容宜却仍然倍感失落。一个人,积累了十年的失落,那失落便渐渐地化为绝望和迷惘,而寻找雪生,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目的,而是成为了一种习惯。一个女子,不顾世俗礼教的拘束,不顾渐渐消逝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