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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语说,长嫂如母,皇嫂她身子不爽,做弟弟的,理当护送。更何况邕略懂医术,该费心的时候总该费心的。”宇文邕并不惊惶,轻描淡写地回复着。
张贵嫔面色不佳,旁边的贵妇被宇文邕堵了一下,更加不满道:“长嫂?鲁国公到底是没怎么去太学读书的,鲁国公看来是不知道,不是谁都可以被称作皇嫂的!”
张贵嫔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就听见背后传来宇文毓的声音,“弥罗突想怎么叫就由着他吧。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听到他的声音就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就往离他远的地方挪了挪身子。不明白这个家伙怎么就变成了一缕幽魂,随时出现,阴魂不散。
宇文毓的话,贵妇自然是不敢反驳,但多少也留了些许不快在脸上。张贵嫔本就含了一肚子气,鉴于前车之鉴,于是旁敲侧击道:“天王如今贵为天子,上行下效,这皇家的规矩怎能无视?俗话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该讲究的时候,还是得注意着些,鲁国公与阮修容叔嫂有别,古人云,嫂叔不亲授,长幼不比肩。这瓜田李下的,难道鲁国公不该避嫌?阮修容才被天王削发代刑,难道就不该检点?天王,不知妾身说得对不对?”
“张贵嫔说得对极了,不过,朕也记得,王子诸公的教授,乃是太学太傅的职责,后宫妃嫔宫女统领之事宜,朕也全权交给了独孤贵妃代管。张贵嫔好好陪两位夫人游玩便是,你操得是哪门子的心?”宇文毓毫不客气地拆了张贵嫔的台。
张贵嫔脸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就说道:“臣妾好歹也是个贵嫔,难道连叮嘱修容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宇文毓斜睨了张贵嫔一眼,忽而笑了,“经你这样一说,朕倒是想起了一桩事来,天子立六宫: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这是古制,今大周的制度效仿周朝,又兼并晋魏之制,实在有些混乱不清,朕一直觉得,该好好整(。。)理整(。。)理,省去冗繁。”
张贵嫔不大明白宇文毓此言的目的,下意识地问道:“天王想如何整(。。)理?”
宇文毓道:“大周国新建,后宫实在不宜过大,朕打算只设三夫人六嫔,再无其他,以示朕勤政决心。正如张贵嫔你所说的,要做好这表率才行。”
“三夫人和六嫔?再无其他?”张贵嫔跟着重复了一声,立马就明白过来了。宇文毓这是变着法子要给我晋封。本来我数日之间,就连跳数级,若要再晋升,暂时又没什么理由,不免与礼法冲突,自然没那么容易。
本来依着从前的规矩,我的级别比张贵嫔尚差一截,可是如今,倘若宇文毓真的这样一改,什么修容、修仪都将荡然无存,一夕之间,我就将同她平起平坐了。
张贵嫔的脸都黑了,她这一“好意”提醒,却不知到头来还是又便宜了我。宇文毓对张贵嫔说道:“张贵嫔对于朕这个提议感觉如何?”
他这番问话,就像是在张贵嫔的伤口上洒了一把盐,她讷讷地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但她的眼睛却看向了我,水波不惊,却又像针尖一般。自徐贵妃入冷宫后,她颇有兔死狐悲之感,今日宇文毓对我的偏袒和示好,恐怕更加剧了她这种感觉把。
宇文毓大大方方地令宇文邕送我回宫去,当着众人的面,认可了宇文邕的行为。他自始至终并没有看我一眼,但他的示好实在太明显。他怕张贵嫔找我麻烦,索性把我的品阶晋封到和她一样,但这样一来,他要放一个贵嫔离宫的难度不是比一个小修容的难度要大了许多吗?
我有点看不懂宇文毓的行为了。
第四十九章 有幽会
然而,宇文毓雷厉风行,他这个削减后宫的提议倒是很快就变成了现实,于朝于野,自然都乐于见到做皇帝的不要过分耽于女色,更何况之前的宇文毓有那么一些狼藉,现在此举多少能扳回些民望。
册封之后,我被小太监领着离开了正阳殿。走了一段,我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前往庚艳殿的方向。七拐八弯的,我虽然不辨具体位置,却也知道实际上在一路向南,我停住不走,“再走就要到前殿了,你究竟带我去哪儿?”
小太监低眉顺目的,“有人要见娘娘,后宫实在不方便,此处人少,说话也能放心些。”
我半信半疑,不知到底是谁要见我,转过弯,却已经瞧见一个身着戎装的男子持剑站在墙下,不是杨坚是谁?
小太监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娘娘只管放心说话。”说完已经一溜烟的跑开。
我心里头打了个突,虽然与杨坚在宫里也见过几面,但自始至终都只是装作陌生人,现在陡然面对面,我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你约我到此?”杨坚单手按着剑柄,警惕地站在那儿。
我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杨坚当然不敢约我,做这件事的,想必是最近“善心大发”的宇文毓要慰藉我的“相思之苦”。
宇文毓以为我和杨坚有私情,一心一意想要成全我和他从而来弥补他良心上的愧疚,先是封嫔示好,现在又做月下老人,制造机会让我与情郎幽会。只是,他哪里知道,杨坚不是我的“情郎”,他根本就是我憎恶的仇人。
我恨杨坚,然而,现实却逼得我不得不隐藏怨恨。我一改之前对他的不友好,笑眯眯地看着杨坚,虽然宇文毓答应放我出宫,但在没有出宫之前,杨坚这个野心家,我还是少惹为妙。
既然宇文毓制造了这个机会,我想择日不如撞日,还是早些化解我和他之间的“误会”才好。我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瞧起来悲恸些,“约公子到此,只因一件事困扰我心,若不能当面问清楚,实在不甘心。公子,你当日让我喝下涅槃酒,是你本心吗?还是……为人所迫?”
杨坚面色一滞,旋即说道:“我若说是被人逼的,你信吗?”
“信!只要是公子说得话,阮陌都相信。”我斩钉截铁地说道,神情黯淡慷慨,“其实,阮陌这条性命就是公子的,即便公子没有被人胁迫,阮陌也不该有什么怨言。阮陌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公子曾经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杨坚却笑了,“娘娘约我到此,就是要唱这样一出么?”
这下倒是轮到我呆滞了两秒,好容易惹出的泪被他这一句话给逼得缩了回去。杨坚笑得妖媚,“倘若娘娘真是这样一个单纯、没有机心的人,就不会没有饮下涅槃酒,就不会被天王带回皇宫,更不会轻易就把徐贵妃送入冷宫,也断然不会在短短两个月内被天王封为贵嫔。”
“老实说,第一次在宫里头见到娘娘,我实在意外得很。可在下心里头清楚得很,娘娘不是常人,娘娘的手段高明着呢。”杨坚笑眯眯地看着我,“娘娘约我到此,不会真的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脸上的悲恸渐渐凝结,我不禁为自己好笑。我怎能如此低估杨坚?他既然能篡夺北周的天下取而代之,心思又岂能跟寻常之辈相比?即便他此时身份低微,许多事情他都不甚了了,可丝毫不影响他对人的判断。
我于是笑了笑,“公子心思缜密,阮陌佩服。不过,公子还真是误会阮陌了,今天与公子相见,的确只是叙旧。其实,阮陌方才所说的,都是实话,不论公子怎样对我,阮陌始终记得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记得公子曾为我衣不解带,曾为我把家传宝物都拱手让人了。倘若可以,阮陌真想为公子赎回宝物,了却心愿。”
杨坚“哦?”了一声,声腔里满是犹疑。
我反诘道:“公子不信?那公子以为我此来为何?现在我已是天王贵嫔,而公子只是个侍卫,试问我还想从公子身上拿回些什么?”
我大言不惭地死死盯着杨坚,阳光把杨坚那张妖媚的脸照射得有些白得反光了,他笑了,“娘娘真想从我这里拿走些什么,杨坚也无力反抗的。”
我扯着他的袖筒,轻轻地凑上前,附在他耳边如情人般哝哝细语,“公子这说得是什么话,公子就不信我对你有情么?”
有时候,一握手,一拥抱,足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这一招屡试不爽。
可我的手刚刚送进杨坚的腰,他就忽而一把撅起我的手,他的脸色陡然寒了下来,双眸当中射出的寒光犹如利刃,戳的我眼疼,“娘娘还真是有情!”他冷冷地说着,顺势把我往旁边一推,我踉踉跄跄地就跌了出去,再瞧他时,却已经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正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忽然间觉得侧边有无数目光投向这边,我扭头一看,脸都吓白了,百米开外的走道尽头,十几个人影在那儿晃动,人头攒动的正前方,是一抹明黄,我瞧不清他的面孔,却能感觉到他那灼热的目光。
原来这条小径是正阳殿通往前殿文昌殿的必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