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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一箭当胸射中,即恒下意识捂住胸口,偷偷喘了口气。欢儿瞥过去一个不屑的眼神:“哼,姑姑是公主,她不喜欢暮成雪,当然可以不嫁。”
“嗯嗯,沁儿讨厌暮成雪。”沁儿点头,随即对即恒绽开一个清甜的笑容,充满期待地说,“哥哥不要灰心,你还有机会!”
两个七岁女童的鼓励让即恒哭笑不得,一时间心情波澜起伏,很是复杂。他不知该发笑,还是该苦笑,抿了抿唇止住笑意,向迷惑不解的少女们投去无奈的眼神:“你们才多大,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谁知此言一出,立马遭到两个少女不约而同的鄙视。欢儿从小鼻子里哼出一声,扬起下巴眼神睥睨:“你以为我们是谁,不就是喜欢吗,我们当然知道。”
即恒微微错愕,欢儿收起极度鄙夷的神情,向沁儿使了个眼色,旋即有板有眼地说:
“喜欢就是抱抱。”
说着她张开双臂,沁儿配合地钻入她怀里。
“亲亲。”
欢儿歪过头,在沁儿献上的小脸蛋上啪叽了一口。
“睡觉。”
欢儿揽过沁儿肩膀,沁儿温顺地靠在她纤细的颈窝上。即恒呆了半晌,尚在叹为观止中没有回神,两人已重新正襟危坐,齐齐望向即恒:
“然后生很多小欢儿和小沁儿!”
——何其简洁,何其明了!
即恒默默无语望天空,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白活了,还不如两个幼女来得通明。他挤了挤眼,压下涌到眼角的酸涩,突然问:“两位公主殿下,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欢儿沁儿怔了怔,一时没从这个毫无预料的转折中反应过来。然而不用她们说,即恒已经很清楚了,他不无感慨地揉揉欢儿的头,眼神说不出的真挚:“公主,卑职真为陛下而感到骄傲。”
欢儿眨了眨眼,粉扑扑的脸颊忽然红了,匆忙打掉即恒的手,扭过头嘟囔:“别把我们当小孩子……”
“就是,别把我们当小孩子!”沁儿骄傲地仰起头应和,“父皇说过,沁儿已经七岁了,将来会变成倾倒众生的大美人,像露妃娘娘一样,才不是小孩子呢。”
即恒完全可以想象那副场景,只是不知陛下说这话究竟是在讨好女儿,还是在讨好露妃。那个流连女色、放荡不羁的风流帝王,后宫能这么平稳定少不了露妃的坐镇。跟这两个人精比起来,即恒只觉得自己全然完败,根本不是对手。
心情不觉黯然了片刻,突地沁儿变了脸色,惊呼起来:“哥哥!那只兔子!”
即恒一怔,当即起身。就在他起身的一刹那,一道白色的影子擦着脸颊边窜过,扑鼻的腥臭味紧随而来。
“啊!”耳边听闻到沁儿的尖叫声,即恒心中惊起,以掌化刃就向那块白影劈去,杀戾之气彷若变成有形的刀锋,横空劈落在白影背脊。
手起掌落之时,欢儿沁儿已被提起衣领藏到了身后。
白影吱吱叫了一声,痛苦地在地上痉挛,果然是只白毛长耳的兔子。即恒定睛一看,却发现“兔子”满口锋利的尖齿在通红的眼珠下森森发着寒光,而藏在白色软毛之下的四足,根根五尺长的指爪直教人头皮发麻。就在三人看清这个东西的同时,白毛兔子噌地越身而起,张开嘴就向着即恒扑来,血红的眼珠骤然爆起精光。
即恒护着身后的欢儿沁儿,施展不开,只得再度以手为刃,横掌劈去。不料这“兔子”竟有智慧般猜到了即恒的路数,圆润的身形一顿,即恒愣是劈了个空。
一阵尖锐的痛楚立时传来,即恒大惊,甩手向反方向脱手而去,妖兽凌空被甩开,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继而在前方稳稳落地。
殷红的血顺着手腕汩汩而下,白皙的腕间两个深洞清晰可见,而伤口处被撕开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仿佛有生命般急速吞噬着即恒的手臂。
即恒心头一惊,不想却在这个地方遇上了食尸魔。那只外表与兔子没有两样的妖兽,正是变化多端、没有实体的食尸魔!
食尸魔是中原大陆上最难以解释其存在的妖魔。它们生来没有实体,靠寄宿在尸体上借以行动,以食腐肉为生,没有食物来源时也会袭击生人。可千百年来,没有人得知食尸魔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只道它们没有固定的外形,仅凭几处明显的特征来判断。
心念闪过,他急忙扼住受伤的右腕,催动体内极正之气制住尸毒的入侵。而那只妖兽远远地跳开,迫不及待地吞下衔来的小片鲜肉,食物落肚让它的饥饿感愈发膨胀,血红的眼珠精光大盛,贪婪地盯着三个鲜活嫩口的食物,白色的毛发竟在顷刻间变成一片鲜红。
欢儿沁儿早已顾不上争论红色兔子的真实性,即恒手腕上的血一滴滴在她们眼前落下,只把两个小丫头吓得小脸惨白,躲在即恒身后瑟瑟发抖。
“公主别怕,只是一个小小妖魔,不足为惧。”这个明明很没用的护卫却挺直腰杆挡在她们身前,一手捏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一边紧盯着前方神色平静地安慰她们。好像被咬去一块肉受伤的不是他一样。
一股无形的压迫力自他身上传出,如旋流般筑起一道结界,将她们包裹在其中。在他平静而肃然的神情下,出乎意料地,她们居然真的安下心来。心底里突然升起一股勇气,仿佛面前这个被称为妖魔的可怕怪物,其实没这么可怕。
食尸魔兴奋地龇起了利牙,正待急袭时身子突然一颤,双目翻起痛苦地踉跄了一下。毛茸茸的身体瞬时间又变回人畜无害的模样,倒在地上来回打滚,吱吱叫个不停。
欢儿壮着胆子探出头,颤着声音问:“喂……它怎么了?”
即恒神色不变,微微笑道:“没事,它吃坏肚子,中毒了。”
欢儿不解,即恒却没有给她解释。
就在说话间,那只兔子收起利爪,通红的眼珠收敛了光芒,隐隐露出畏惧。它强撑起身子,几个跳跃飞速掠过林间,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林子恢复了之前的冷寂,仿佛一瞬间的血光都是幻觉。即恒看着它远去,悄悄松了口气。
河鹿之血可不好吃。蕴藏着天地极正之气的远古血脉,对这些妖魔而言无异于毒药。即恒拿开握着的手,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已不见发黑,尸毒已被祛除。
河鹿一族乃神之后裔,尽管被驱逐出了人之卷,尽管不被承认,血脉里流传的仍然有一半的神之血。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也是让他们命途悲惨的根源。
即恒望着身体里流出的血有些发怔,说不清自己对河鹿的兴起和灭亡有着怎样的想法。扼腕也好,悲痛也罢,都在漫长的时光煎熬里消磨殆尽,余下的不过是求生的意志,以及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优势。
食尸魔虽然被河鹿之血的威力震退,但为了果腹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即恒放眼望着林中幽暗的光影,简单对伤口做了包扎,便对欢儿和沁儿说:“公主,你们已经找到答案了。此地不宜久留,请跟卑职回去。”
欢儿沁儿面面相觑,点点头没有异议。对于长嬷嬷的失踪,她们已然心中有数,亦不敢再任性。
当即三人不敢再作停留,顺着原路疾步返回。穿行在郁郁葱葱的林子里,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欢儿沁儿尚自沉浸在真相的惶恐中,即恒则陷入另一个更深层的沉重里。
翻检着以往的所见所闻,食尸魔多半产生于乱葬岗,怎么会在这种深山野林里出现?可是方才所感受到的浓烈的腥腐气息,再加上其他的特征对应,分明是食尸魔无误。
一道灵光忽然划过脑海,他蓦地想到,沁春园在十六年被叛军一举攻入,屠园焚尸……如果那些被杀死的人没有被焚毁,尸体被另行处理了呢?
这个想法让他陡生一股寒意,可却能合理地解释为什么一路上他们惊扰出如此之多种类繁杂的妖魔。
阴煞之地,妖魔滋生。这片土地深埋的腥气和邪气正是滋养这些妖魔的食粮,而误入林子的人,就成了它们的美餐。
这个地方竟比他预料中的要危险得多!
想到这里,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催促着欢儿沁儿快一些跟上。曾经他与和瑾误入皇城深处,虽然全身而退,可和瑾却险些一命呜呼。而今带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他根本分_身乏术。
耳边听到不知从哪传来呼呼的风声,将周围的花枝摇起来沙沙作响,一股妖异的气息混杂在风中,以某种规律的速度越来越近,即恒蓦地停下了脚步。
欢儿和沁儿见状小脸顿时惨白,纷纷躲在即恒身后,睁着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