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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嫁作商人妇-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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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言语低沉,有隐忍着痛的颤音,连声音都似与从前不同。
  那少年已然全部不见,蜕变成一个染了红尘清浊的男人。
  他在求她,叫她做他“养在外头的姨”,然后大院子里住着他的少奶奶。
  隔着一张桌子,叶氏正给张锦熙盛汤:“近日好像胖了些,也不晓得是不是有了,这样快,回头该叫个大夫好好瞧一瞧。”
  叶氏很得意,晓得自个儿子心里虽嫌恶,夜里却忍不住,没缺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火气正旺,尝了那滋味哪里还能放得下?只要媳妇尽早生了大孙子,这个家他大房就翻不了身。
  张锦熙接过碗勺,心思却在男人对面,一勺一勺舀得心不在焉:“阿绿,你过去。”
  声音很低却执着,叶氏并没有注意。
  阿绿走过来:“姑爷,小姐叫你少喝点,回头吐在床上又要她洗半天。”
  秀荷看着梅孝廷绝冷的侧颜,怎么忽然觉得这样陌生,用力挣开手:“二少爷多虑,等他回来我就过门。那宅子你空着,以后不缺人住。”
  拍尽裙上的酒水离开。
  梅孝廷握了握空去的手心,那里有熟悉的花草清香,但是已经很远了。憎恶地睇了阿绿一眼,话从齿缝里冷飕飕地磨出来:“滚,叫她安生点,不该她得的别枉费心思。”
  “叮——”不远处的张锦熙勺子将将一抖,紧了紧帕子,又忍下来。
  酒菜不多,应个场面,快中午的时候便散席了。秀荷把空酒瓮放回板车上,见老关福还在捻打哥哥,心里也觉得哥哥该打,便自己推着车子先回家。
  “秀荷姐姐。”两步外忽然传来女童的清脆叫唤,转过头去一看,看见庚夫人牵着岚儿立在桥头,身旁还站着一名不相识的二十二三少妇。这必然是庚武的嫂嫂了,秀荷不由脸颊一红:“庚夫人,少奶奶安好。”
  自从晓得庚武在自己定亲成亲期间昏迷不醒,秀荷便一直不好意思再见庚夫人。
  “不兴叫得这样生分,等小叔子回来,你得改口叫我嫂嫂。”二嫂福惠性子活络,上下把秀荷打量,见她身段盈盈娇娇,皮肤白细乖乖巧巧的,眼里头便镀了色彩——难怪小叔子总在夜半冲凉,这小子,倒是会选人。
  “少奶奶取笑秀荷了。”秀荷不晓得怎么应,只是红着脸儿。
  庚夫人睿慧涵养,一眼就猜透姑娘家在躲什么,便笑着把秀荷的手牵起来:“事儿我都听说了,怪我们庚武,去了几年大营,学回来一身野性,凭白让你姑娘家家的受牵累。他自小不与女孩儿交道,直来直去,平日里若是欺负了你,你只管记着,回头成亲了好与他算帐。”
  一句话把那暗夜下的责任推脱给庚武,这便是认了秀荷做媳妇。
  “你叫秀荷?我三叔每天晚上都叫你名字,秀荷——秀荷——”四岁的颖儿学着庚武的嗓音。
  “娘胡说些什么,我哪里欺负她。”庚武在两步外听见,隽毅面庞上便泛起红潮。口中说话,一双深邃长眸却滞滞地凝着秀荷。
  那清颀长裳在风中凛凛,肩上挂一把短剑,要出远门了,秀荷扭头不肯看。
  “呀,挡着路了。”二嫂调皮地对孩子们眨眨眼睛,催促着快走。
  只这一对视间,庚夫人便晓得如今姑娘的心已在自个儿子的身上,她亦是喜欢这个性子柔软的儿媳妇,便佯作叱着庚武道:“没欺负,没欺负你看姑娘家不理你。”又叫秀荷别惯着他,回头得空了来家里玩。
  桥头空却下来,秀荷推着板车要走,庚武大步缱风无言相随。走到前方荷潭,见周遭无人,蓦地将车把手一擒:“不说话?……还是舍不得我走?我去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
  他的身型清高,阴影罩下来秀荷便躲不开。秀荷凝着庚武执着的双眸,眼眶红红地打他:“这么多天不露面,他们都说你把我弄了,就不要了。”
  靠得太近,这般肢体贴摩间,庚武触到秀荷衣襟下的娇满,只觉得嗓子一瞬灼渴,忽然俯下腰身将秀荷拦腰抱起:“谁说的我不要你?我是怕你拦我,要不要你他们说了不算!”
  六月荷花绽开,那荷潭边无人,除却清风拂过叶子的淅沥声响,便只剩下年轻人儿氤氲旖旎的口唇交缠。
  “唔……”狼野的气息太炙热,只吻得秀荷都快要窒息。方才将她的红唇放开,修长手指又往她胸前弄去,想要亲她的红。
  秀荷不肯给他弄,他一弄完便要涨许多天,路过怡春院门口总要被红姨笑。抵着庚武的下颌连连喘息:“我不要你去,那十五人里有个南洋的船夫,我怕梅家他又……”
  “祠堂里有一艘旧船,老族长一直愁着无人租,一年只须七百倆银子。我与小黑去捕这一趟,半年的租金便有了。你不做少奶奶跟了我,我总要让你过得比别人好。”庚武把秀荷抵在怀中,指尖勾弄着她一颗颗玲珑的盘扣。
  少年时他冷傲,从来对着自己都是一副冷冰冰高高在上,怎生得一交心却变得这样馋。秀荷握住庚武的手,不允他再继续往下:“跑船?海上多悍匪,你们庚家就因吃海上饭而遭了灾,你非要继续做什么……太久也见不到人。”
  “跑内航,从这到津港,少则七八日,多则十天来回一趟,不耽误事儿。”那胸脯随着女人的呼吸一起一伏,眼看就要分开近一月,庚武哪里舍得再放开,蓦地将秀荷衣襟拆解,倾覆下薄唇:“哪里痛了,我看看,上一回分明见你喜欢得紧……”
  说看,哪里是真看,看一眼,娇红便逃他不开。兔子遇到一只学会柔情的狼,便注定没入他的陷阱,那吃吃弄弄,又怕他,又想他,一忽而便软了心肠。
  ……
  夏风把青葱芦苇吹拂,那荷潭边立着的男子隽武清逸,女人垫着脚尖为他整理肩膀,娇秀的脸儿都是羞红。他便把她一抱,明明才与她纠缠过良久,却又把她不舍拥揽。
  要上路了。
  “……记住,我要叫他死。”一道阴霾的嗓音说。
  轱辘轱辘,是木轮子推移的声响。
  捕鲨队一走,镇子里每日便多了一道新鲜,忽而是那人递回消息:大鲨把谁谁一条腿连根咬断;忽而又是担架把谁谁奄奄一息地抬回来。
  绣坊里的姑娘们每天都在议论,她们总能从街巷里打听到时新的消息,每一回都没有庚武的,但每一回都用或怜悯或担忧的眼神看向秀荷。
  那海边狂风大浪,大船并着小船在浪涛中若扁舟翻滚,他们把死畜的尸首钉在带刺的大铁网中,想要先将恶鲨诱进埋伏。倘若船一翻,稍稍一迟疑,命便没有了。南洋的船夫想悄悄用钩子绊住庚武,却看错了背影,把哥哥关长河勾住。关长河是秀荷的哥哥,庚武不能坐视不管,那染血的红红海水惊涛骇浪,庚武把关长河救出来,才想奋臂而逃,却忽然一张血盆大口在他背后打开——
  啊!
  秀荷猛地从昨夜噩梦中惊吓,手上的针走了偏,指尖被刺出来一道红。
  ?

☆、第贰柒回 罗汉塔外
?  回春溪镇必经青石老东街;六月的骄阳把路面打照得闪闪发亮,街心上没有什么人;秀荷每日替阿爹送完酒;走在路上便时常恍惚,会不会一抬头就看到庚武站在那拐角的大榕树下。
  头上缠着纱布;肩挎青布包裹;也许是左边被鲨鱼吞了一条腿,也许是右边;长裳下空荡荡的带着血。哦,也或者连胳膊也没了一条,然后隽颜含笑地叫她一声:“秀荷。”
  死后余生,尘埃落定,像一只等待吃掉她的独脚兽。
  每次想象这个场景;秀荷的心发慌;怕他真的出事儿。他在她的印象中;是少年时候的清隽冷傲;是四年后再见的冷冰冰狼脸;是退亲时单手托抱起自己的伟岸,她还没有设想过他缺了胳膊或是腿后的样子,也不晓得到那时自己还会不会要他……
  夜里睡不着时,秀荷觉得应该是不要的,本来就没太长时间的牵扯。但一想到他裹着自己的腰肢,紧紧地困在怀中疼宠,又舍不得把他不要。他对她那么好,不要了心会疼。
  算了算了,人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秀荷、秀荷——”美娟用手指在秀荷眼前晃,一定又想她的那个庚武了。
  “啊?”秀荷抬起头来,吮了吮指尖上的红丝。
  美娟说:“我们去城外西禅古寺求福,你要不要同去?”
  去啊。干嘛不去。姐妹们都想去,捕鲨队里都是正当年的男儿汉,里头有她们思慕的人。美娟喜欢小黑,小黑虽然长得黑,人却生得高高俊俊,性子也忠厚,配实心眼的美娟最好了。
  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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