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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鄞县县衙未雨绸缪的举措和上下一心的努力下,除了一个小孩从屋顶上滑到水里没了,一个老人一个女人失踪,其余人都安全地转移到了山梁子上。
四九背上驮了四个娃儿领着一群妇女转移的时候面前一道雷劈在了脚尖,被惊了神,现下倒在庙里,出气长入气短。
梁山伯三天三夜没闭眼,随着一声稚嫩的“雨停了啊”,好似被当头一棒搥在脑门上,在大伙儿的欢呼声中昏死过去。
醒来时天依旧是黑的,他一个轱辘坐起来,发现身旁一片均匀的呼吸声。他看见屋门口一簇恹恹的火光,心下一喜,柴禾算是能打起火来了。又眯眼一觑那火边的背影,难掩喜色地凑过去道,“你不是走了么。”
“嗯?就不能再来?”那人转过头来,竟是谢玄。
梁山伯猛地一颤,暗下里他竟认错了人了,尴尬道,“你怎么来了?”
谢玄裸着上半身,火堆上烘着一堆湿衣服。梁山伯低头一摸前襟便知道是谢玄的袍子。谢玄抬手帮他紧了紧衣领,道,“过来点。”
“瑍儿没来吧?……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梁山伯叫苦不迭,“你那细皮嫩肉的……”
“嗯?谁细皮嫩肉?”谢玄挑了挑眉,健硕的胸肌和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在火光下呈饱满的蜜色。
“……”梁山伯低头看了眼被水泡了三天发白的手指,沉默了半晌憋出话来,“你叫我怎么见你……”
谢玄收敛了笑容,抬手给他后脑勺罩了一掌,“把大哥当什么人。”
梁山伯久久没有抬头。
谢玄渐渐失了分寸,缓声道,“你……你别哭……嗯别难过。”
梁山伯蹙眉,疑惑地抬起头,“你为什么硬了?”
谢玄:“……”
“不行,你还是回去。你当发洪水是玩玩的不成……要是你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还不被你们家给捏死。”
谢玄笑道,“到处都是水,怎么回去?”
梁山伯一愣,“那你怎么来的?”
谢玄尴尬地揉揉鼻子不说话,“嗯……你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战场上什么没见过。”
“那你也不用……”
“怎么,别人帮得我就帮不得了?”谢玄轻描淡写,梁山伯却知道他是不高兴了。
“好吧……”
“吃个饼,喝点酒,睡一觉,明早起来有你忙的。”谢玄揩了揩面饼上的灰尘,又吹了吹,递给他,“冷的。嚼细了再咽下去。”
梁山伯摆摆手,“不饿。”
“吃。”谢玄拍拍他的脸颊,“不要想太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海寇也好,洪灾也罢,算是对你的历练罢。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便是如此。”
梁山伯啃了两口冷冰冰的饼,眼眶湿润,“你也吃……”
谢玄撕了一片湿的,塞到嘴里,又烫了烫酒放他怀里让他捂着。
梁山伯趁着谢玄微微转头之时猛地抹了一把眼睛,语无伦次道,“谢大哥,我以后……如果有什么可以……”
谢玄笑了,“不碍事。再说罢。”
吃完之后梁山伯靠着谢玄赤裸的背脊睡了,谢玄凝视着温润却不懈的篝火,双目明亮,守着一屋子的男女老少直到天明。
本次受灾鄞县还不是最严重的,剡溪、会稽一带情况更加严重,死伤失踪人员数以百计。照理说鄞县直接辖海,沿岸地势地平,内部又是山峦耸立,竟能基本保全人民,也多亏梁山伯谨慎行事。
梁山伯当机立断把粮仓里的屯粮都拿出来赈灾,每日随着官兵下山通渠,也一并蹲着喝稀米粥,半月下来瘦得飞快,干活却满身力气,看得工房的小子们一个也不好意思偷懒。
更不用说谢玄了,当真是梁山伯如何他如何,丝毫不端架子,吃饭比旁人多一碗,出的力气却是以一当十。除了挖沟渠引水以外他还帮忙修复水车,顺便监督梁山伯吃饭。
梁山伯有时累得惨了总会觉得肋条背后一刺一刺地疼,头晕目眩,怕被谢玄觉出错来,每每撑过了也就好了。
五月二十六开始,从宁海、嵊县、诸暨陆陆续续有赈济物资运来,河水也稳住了,虽然部分洼地一层黑黄的水去不了,土壤松软泥泞不堪,但是至少人们可以回家了。
鄞县自古多涝,因此房屋建筑之时便分外注重地基和构架,望海街上大部分房屋都还站着,只是少不得一阵敲敲打打。县衙门前的道上倒是冲倒了十几户,只有个衙门光辉地屹立不倒,搞得梁山伯好生尴尬,夜夜招揽无家可归的乡民到府里打通铺。
梁山伯把能住的屋让给伤员和孕妇,自己与谢玄在堂下打地铺。
十几日超负荷的奔波摧残,梁山伯终于发起了低烧。半夜里他冷得哆嗦,扯着草席说胡话。谢玄劝退了几个前来查看的汉子,解开前襟,把他揽到怀里来。
梁山伯脖子上滚烫的佛珠恰好抵着他锁骨间的窝子,谢玄低下头,吻了吻梁山伯泛白的嘴唇。
“山伯……山伯!知道我是谁么?”
梁山伯压抑地骂了一声,哽咽地低喃着胡话。谢玄抱紧了他,只觉他脸颊湿了一片,过了片刻,竟是死死地反揽住他的肩背。
谢玄沉重地喘息了数下,阖上眼在心里背诵《道德经》。
81、
第二日天明时分,梁山伯手脚一搐,醒来。
他目眩神迷地睁眼,才发现自己贴着一个火热的胸膛,钢铁一般的手臂揽着他的腰,捂得极紧,脖颈、前胸有一层薄汗。
谢玄刚想开口,忽地唇上一热,梁山伯猛地勾住他的肩背,如狼似虎地吻了上来。谢玄脑中一炸,登时把他按在地下,反客为主,长驱直入地加深了这个吻。
梁山伯烧得浑身发热,没想太多就抬腿勾住了那人壮实的腰。
两人的下身碰在一起,谢玄呼吸颤动,伸手摸上他的颈项。
就在他碰到那颗佛珠的一刹,梁山伯感到了瞬间的杀气,勉力推开他。不对……味道……温度……都不对。
谢玄在他眼神对上他的脸之前一个手刀,利落地把他劈晕。
“先生,怎么了?”阿虎一个打滚坐起来,“老爷抽疯了?”
谢玄背对着他,把梁山伯抱在怀里,几个深呼吸,声音平静,“无妨。”
阿虎点点头,起身洗漱。
谢玄待人走了,体温才渐渐恢复正常。他凑到怀里那人颈间,贪恋地嗅了满满的蕙香,眼神一凛,如同一头恶狼一般叼住那根不堪一击的红绳,轻轻撕咬:
“再认错人……杀了你。”
梁山伯再醒来已是晌午。身上清清爽爽,穿着一身新袍子,已经换到了榻上。见他醒了,四九上来扶他坐起。梁山伯执意说自己已然大好了,便自己下床到厨房寻点食物充饥。
四九被惊了神之后一直恹恹的,谈吐做事竟没有原先机灵了,没事的时候就倚着柱子发呆。梁山伯找了好些大夫、江湖郎中,甚至跳大神的都请了,就是不见效。
前日收到了柳逸舟的信,问他近况,他就顺便把这事说了,可能还是叫四九回会稽一趟,毕竟柳逸舟见多识广,比他窝在小县城有路数些。
梁山伯正在厨房吃面,四九领了颜如玉走过来。颜如玉丝毫不避嫌,抬脚走进来,“山伯,我明日便启程回书院了。”
梁山伯算来他已落下了近月的课,秋闱也不远了,于是点点头,“你自己路上小心些。”
颜如玉见他面露喜色,问道,“什么事那么开心?”
梁山伯笑着哼哼,不语。猛地想起一件事来,“等等……如玉,那五儿……你是如何打算的?”
颜如玉一愣,“何以问起我的打算?我有什么打算。”
“现下刘家家破人亡,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
“这些与我无关罢?”
梁山伯一愣,筷子“当”“当”地掉在地上。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颜如玉面无表情的脸,“你……你之前不还……你不是说你要保护你的妻子……?”
颜如玉嗤笑一声,“刘家强抢我妻,我自然要奋战到底。现下沉冤业已昭雪,木已成舟,难不成还要我娶她?我们颜家丢不起这个脸。”
梁山伯听得甚是刺耳,“这是什么道理……合着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全你们颜家的脸面?你……你如此未免也太……太不顾情谊。”
颜如玉更是笑了,“不顾情谊?我们之间有什么情谊?且不言是他们毁约在先,我们一纸婚约本身就是父母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