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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沉默一会子,喃喃,“桓温自北伐归来便有些……也是,他目中容不下别人,竟逼得其他世族俱抱作一团……”
梁山伯按住他的手,“我且问你,东晋建朝以来,奉行的原则是什么?”
马文才一愣。
“你且想想。”梁山伯自顾自抿了一口果酒,唇齿留香。
马文才沉吟道,“牵制。”
“不错。南北牵制,中央与方镇牵制,王室与世族牵制,世族之间也是这个牵制。因此司马昱打压你们马家,并非他有私心于南。现今桓温坐大,他纵使面上不敢违抗,王谢却因此有了天子之命。”梁山伯干了一盅,指指他,“于名,桓温处下风;于命,更不必说。”
“命?”
“桓温六十一,谢安五十三;桓温年轻时南征北战满身伤病,谢安隐居东山修身养性;桓家除了桓温桓冲什么的完全不够看,谢家却多了去了,什么谢石、谢玄、谢瑶……”
马文才懂了。“你这是劝我弃暗投明?”
“你现在弃也来不及了。”梁山伯想了想,“谢安是个好人,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罢,你要听我的话,叫你退的时候别瞎冲。”
马文才哭笑不得,“哦。”
谁知数年后,梁山伯所说的好人谢安抄了马家满门,马文才自此与谢家不共戴天。
而那时,梁山伯坟上已长出了幽幽碧草。
“今年你得参加秋闱了,赶紧找个官做,可以的话叫桓家不动声色地拉你一把……若拨你幽州、兖州、青州都督给你做千万别去。或者还是领个苦差跑到荆宁边上守蜀中好些。”梁山伯沉吟一会子,“你会带兵?”
马文才没有回答,问道,“为什么今年就参加?”
……因为明年桓温就要死了。梁山伯不语,扯开话头去,“带兵没那么容易,小心再当个赵括。现下江左兵力衰弱,大多是水军,不少是由南迁奴隶、佃客充的,老弱病残什么都有。南方人又对北伐不感冒……”
“我打算建一支自己的兵。全部用北方流民。”
梁山伯一愣,这正是七年后谢玄的做派,人称北府兵,作战骁勇,打赢了淝水之战,又收复失地。“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厉害。”
谁知马文才不屑道,“南方人胆小软弱,自私自利,能成什么气候?只有目睹亲人丧生于铁骑之下的人,才拥有与之拼死一战的魄力。”
梁山伯:“……”←_←胆小软弱自私自利的南方人。
“水军是要,死守长江、淮南。然而骑兵才是破敌的关键。”
梁山伯忍不住嘲道,“不是我故意泼冷水,经过刘琨、陶侃、祖逖、苏峻祖约之乱、桓温一揽大权,司马昱能坐看你扶摇直上?怕是你在淮水奋勇杀敌之时背后一刀被咔嚓了,然后收复的失地又还给人家。”
同样的话丁夫子也说过,马文才这时才听进去了些。
“如今北伐就是沽名钓誉,且不说历来北伐诸将下场如何,周嵩、熊远的下场你忘了?”
马文才下意识地回答,“桓家会帮我……”
“桓家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我叫你寻桓家之力自然不是让桓温收你做个司马什么的,那是公然与王谢、司马为敌。”梁山伯思忖了一会子,抬手点道,“要不还是去豫州。有事干也比较安全。荆州总是桓家的,虽然后来……离建康太远皇帝猜疑,离他太近他又怕你谋逆,还是在这里发展自己的势力,不要被任何一方拉拢。”
马文才不解,思忖片刻道,“豫州现下桓熙……”
桓熙不足为惧,桓温死了之后他马上就滚蛋了。
“实话告诉你罢,桓温快死了。”梁山伯拢袖,“之后荆扬两平,你不可趟这浑水,否则天平一旦倾斜……司马家就会痛下杀手。”
马文才浑身冷汗,“你怎么知道的?”
“这我……前几日?夜观天象……萤惑星入太微垣。”梁山伯随口胡诌。“反正你听我的话,到时候我护着你。谢安不想独大,只要你不太露锋芒,不会赶尽杀绝。何况你们马家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满朝奸佞未除,铲不到你头上来。”
马文才见他胸有成竹,不疑有他,思忖了片刻叹道,“唉……要是你能陪我一起,我们一文一武,倒是好。”
梁山伯乐了,“我家里这么穷,又是胆小软弱自私自利的南方人,撑死给我个县官做做罢了。”
马文才无语,难过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陈頵说得不错,西晋之失,弊在无人。只是选贤举能谁不知道,无商不奸,无官不贪,落得最后还是有权有钱者居上罢了。”
梁山伯把玩着手中的玉斝,“上次我跟你讲了科举了没有?”
“科举?没有。你就说了什么征辟。”
梁山伯窝在他怀里,懒懒地跟他解释了科举制。马文才讶道,“就凭几本书?那怎么成?武将呢?也死读书?”梁山伯又解释道文武不同考,马文才向来是个问题儿童,听课时动不动打岔,废了好大功夫才交待了。
马文才笑道,“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竟是天下世族寒门子弟一同入仕了。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科举难道就没有猫腻?”
梁山伯笑道,“有啊。”
“况且……擢选出的多半是些书呆子,而那些落榜的便不干别的年复一年死磕最后磕死了?”
梁山伯笑起来,没想到他还挺聪明。“世间安得双全法?”21世纪考公务员还各种猫腻呢,哪里不是这样,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马文才摇摇头,“算了,还是现在这样好。读那些劳什子我可受不了,干脆种地去了。”
“对你是现在好,”梁山伯唏嘘道,“以后当了将军来看我这小县官时可别逼我三跪九叩的啊!”
马文才乐了,YY了一下梁山伯哆哆嗦嗦抱他大腿的模样,心里甚爽。
梁山伯转过头去看他 双眸亮晶晶的,“狗!富贵!莫!相!忘!”
马文才完全没听出自己被骂了,点点头。“之前……我听你与颜如玉说,东晋快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天机?”
“是了,东晋命不长了。帝室衰微,世族纵情声色,南北拉锯,中央与地方拉锯,各集团内部又兀自较劲的,全权把黎民百姓当做牺牲品。”梁山伯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马文才忽地低下头吻了吻他。
唇分,梁山伯面颊滚烫,抿着唇看着他。两人注视良久,梁山伯哑声道,“你还上瘾……唔……”梁山伯被按在怀里又舔又摸,衣领三两下被扯乱。梁山伯一掌拍开他,“别!乱摸……”
“好好好,就亲个……”马文才不由分说又挤上来,两人俱是紧张无比,低低地喘气。他扶着梁山伯的后颈,舌尖小心地探进去,想起梦里自己也是这样按着他插进……登时硬了起来。梁山伯被他一顶也昏了头,搂住他的肩膀迎上去……
再次分开时梁山伯捂了嘴瞪他,“你……你喂我吃了多少口水!”
“你长了颗智齿……”马文才伸手去掰他的手,梁山伯一路往角里躲,忽地撞上什么——
四九“哇”地一声抱住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马文才&梁山伯:“……”
36、
回到书院也是大年十四了,没课,一群人在夫子的呼和下排练起来。陈夫子老当益壮,一大早天还没亮便敲锣打鼓地叫床,咆哮声响彻天际,满院树枝扑簌簌落下雪来。
人踩在雪深处,嘭嘭的。可惜钱塘的雪总是吝啬,一遇阳光便化了,走得人湿漉漉脏兮兮。
祝英台回来之后好生郁闷,和银心嘀咕了一晚。梁山伯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是什么事,不过真心不敢问,万一问了她要把“九妹”塞给他了怎么办?
还有一件奇事,他听王蓝田说的。将近年关之时,陵雀杳无音讯三四年的夫君张传竟是回来了。
梁山伯曾经一度觉得自己情窦初开喜欢上陵雀了,现下听到这个消息也没什么感觉。也许只是被她美色、才气所吸引心生仰慕罢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没有可能的。倒是王蓝田,说完之后魂不守舍的,还讶异他为何如此淡定。
一闭眼一睁眼就被架着表演去了。虽说晚会须等天黑,一群人已早早地到了土地庙前,在大架子后面场地准备服装道具顺便排个练。
剧组中唯一的化妆师?外援?王兰正焦头烂额。她往荀巨伯脸上拍了一层又一层的粉,他还是那般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