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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眼前一具穿着黑色寿衣的女尸,那寿衣的质量中等,看模样,主人身前应该也是殷实人家。可是那身体几乎是被抽空了大半一般,干瘪地陷了下去,整个人好似一架骷髅,凹陷的眼睛,嘴,看上去似乎都有些微开,皮肤也许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微微有些发青,黑色的头发毫无生气地被卷在衣服当中,右手似乎是要抓住什么的模样怪异地张开。
这哪里是年纪小?!更像是一具千年的干尸!
苏幕白定了定神,看了看尸体,再看了看窗外,师父房间的灯还亮着。
想到范师傅方才在夜色下那仙风道骨的神情,他突然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师父说不定正是在考验他。他日后也定是不会一直做收尸这个行当,可是若连这个都做不了,还能做个什么?!自己方才那声叫声太为丢脸了,他想到此处,还是迈开了腿,去到那香案边的小灶上,烧起水来。
“阿弥陀佛。”他一边烧一边想,一边想却突然间有一个极其悲伤的推测。
这个女官人,定是经过了一些常人难以忍受的事情,才变成这样的,她生前受了苦,死后自己怎么能因为一副皮相,将她往恶鬼的方向想了去?
“小红、小绿你们说是不是?”他看着桌上两个瓶子道。
帘子外面投进的一丝月色照亮了他苍白隽秀的脸,因为整日奔波,额前几缕头发垂了下来。他拉开帘子,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被飘过来的夜雾遮盖了一小半的月亮,开开口,“毕竟生者为大,死者为尊。”
***
周围是一片橙色的灯光,还有她十分讨厌的香烛气。
上回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她闻到的就是这样的气味,还有周围道士絮絮叨叨此起彼伏的声音,像寺庙里的钟,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脑仁。只不过此刻的气味,稍微还是有些不同。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见着一个男子的背影,青色衣衫,搭着一个褡裢,在混合着什么药材。
右手还是不能动,喉咙里似乎有东西卡主,只勉强能睁开眼睛。
她动了动左手,嘴里发出一声苍老的声音,“救我……”
那背影一愣,像见了鬼一样缓缓转过身来,只见那骷髅般的女子眼珠微微看着他的方向,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能动,只有那干裂的唇张了张,声音混着袅袅烟气回荡在各处,“你救我……你保我一日,我允你一金;保我一年,我允你一城。”
苏幕白手中舀水的金属勺子抖了抖,开水凌乱地洒在灶台之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大了,瞳仁之中映着那竹架、香案还有女尸缓缓抬起的左手,“女官人……我都说了……不要,要调皮……”
然后他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他朦朦胧胧地记得他当时是在煮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地直冒着热气,那热气直直地扑在他的脸上甚是舒服,师父说过,做他们这一行的最注重卫生,那些尸体都是些有毒的,你要不用滚水泡过的布擦擦身子,赶明儿就要和你处理过的尸首作伴去。他擦了擦手,真是烫死人,然后用干净的布料将自己的双手裹住,一边回想着,恩,先查看血是不是凝结,再擦净死者身体,正衣冠,正发,正容……感觉身后有一些声响,他转过去,然后就看见那女尸正定定地看着他……
“啊!”他豁然睁开眼睛,这是梦吧,一定是梦,阿弥陀佛。
空气都在震动的细小的声音。
“啊,”干枯地一声喘气声将凝结的空气扯破。
苏幕白缓缓向上看去,这才发现头顶上有一双巨大如灯般的眼睛在盯着他,女子几乎凹陷的脸半掩在枯败的头发中,嘴唇干得似乎都要裂开几瓣,“想好了没有,我只要一年。”
苏幕白又要晕,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晕不过去了,于是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到旁边的柱子之上,若是把自己撞晕了,这个梦应该能醒了吧?他想。
“别撞……”依旧是一个幽幽苍老的声音,女子气若游丝,可是那音色里却是说不出的冷硬笃定,“你生性简单,善良轻信,想是有人将你从小就保护得很好,这么一撞,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苏幕白本不想死,但是听到这个真是想去死一死。
这只女鬼太难缠。
他正想着要如何死里逃生。
却只见那女鬼突然间侧过头来对着他,似是整张脸猛地掉下来一般,缓缓道,“城西河头,霜降塔下,左数第三面墙,从左往右走三步,墙根处的东西,你去挖了,然后自己用。用完之后,我在这里等你。”
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西子睁着眼睛,透过火光看着男子踉跄出去的背影,眼神慢慢变得涣散,耳中是嘈杂的人声,“烧不化啊,怎么烧不化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颜值负一百,不知大家喜欢吗?(o?ω?o)
另;女官人、男官人为杜撰称呼,二十到四十岁只间的青壮年。
☆、第三章 锻炼
身上还带着很浓重的艾草香,苏幕白心里绷得很紧,顺势缠着纱布的手也紧了起来。昨天出义庄出得急,也不知道在哪里割伤了手。
对面是一间卖冰的铺子,一阵冷风吹来,一阵冰凉,他扯住旁边和他擦肩而过的一个女子,笑问,“七婶,你知道霜降塔在哪儿?”
那女子二十多岁,珠翠满头,先是冷得打了个哆嗦。见是苏幕白,笑得灿烂,又见他扯着自己,心下一阵欢喜。挺着胸往前蹭,右手捻着帕子在他手上摸了摸,眼角处一颗泪痣让她生得很是多情,“是小白啊?怎么,那霜降塔里有你的相好?”
苏幕白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婶子知道?”
那妇人走近了些,带着浓浓的乡音,“霜降塔在我家!”
“婶子……搬家了?”崔七娘住在梅隐镇北头,那里别说是塔了,就连一个高一点的宅子都没有。
“这倒没有,”那七婶子哈哈哈一笑,“不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家这么多书,那书中必定是有什么霜降塔,雨落塔了……”
苏幕白要走,崔七娘挑着眼睛急急一声,“诶,你去哪儿啊?”
苏幕白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一只来看着这街上来来回回的人群。人是人,树是树,看来真的不是梦,挥了挥手,“我去找颜如玉!”
昨夜那女鬼的一番话,“城西河头,霜降塔下,左数第三面墙,从左往右走三步,墙根处的东西,你去挖了,然后自己用。用完之后,我在这里等你。”
身上又起了一阵寒气。
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幕白不是不想去取。
关键是,城西?哪个城西?梅隐镇是一个小镇,镇上大多数人一辈子连这镇子都没有出去过。再说这上头有望郡,再上头有邯郸城,临近的有青城,扶风,王二虽是从望郡回来,但是中途经过了哪里他并不知道。
然后他就看到了在街边装白胡子瞎眼老道的安在和,一根棍子在面前有节奏地敲击着,似是越有节奏人们就越看得出他道行高深。
“叔?”他眨了眨眼睛。
老道并没有反应。
他看了看旁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咳了咳,“安在和!”
安在和有些装不住,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往旁边拨了一拨,示意他走开。
苏幕白见了,倒是直直往他方向走去,一撩袍子,随他一同坐在那石阶之上,“嘶”地吸了一口长气,拍了拍他的胸口,“诶?你怎么就喜欢装道士?这次我陪您,咱爷俩一起装!”
“你个小兔崽子,”安在和急得跳脚,“去去去,做生意呢,别捣乱。”
苏幕白一笑,“这梅隐镇总共就这些人家,你再装,装成什么样别人都认识你。”
“真的?”
“恩,真的。”苏幕白似是很认真地点点头,有些机密道,“再说,谁还不知道叔你天赋异秉,有个这么出色的侄儿?我往这边一坐,谁还不认得你了?”
安在和理了理头绪,然后“噫――”地一声扯开嗓子,“你个小王八蛋子,翅膀长硬了嘿。”
然后安在和打住。
眯着细细小小的眼睛,目光从街的东头扫到街的西头,最后停在苏幕白俊生生的脸上,看了良久,突然倒吸了一口长气,示意让他凑过去。
“小三儿,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那算命老头猥琐地笑了一笑。
“没,没有……”苏幕白道,顺势拿起安在和旁边放着的小点心,漫不经心地吃了起来,馨香满口。得倒是没得什么宝贝,鬼倒是见了一只。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