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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季宛嫣得知,慕半依一点都不意外。在那目光直逼下,却是神情坦然道:“是。”
“啪——”
一字落下时,季宛嫣已经怒不可遏,伸手扇去一个耳光。
慕半依被打得侧过脸,头发黏在瞬间泛红的颊庞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季宛嫣杏眸中如有一团火焰燃烧,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恨怒滔天,尖声谩骂,“仗着有几分狐媚姿色,就想留在安哥哥的身边。你是什么人?是什么出身地位?根本就是卑贱无耻的小贱人!借着安哥哥心善,对你可怜,就趁机勾引!你……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能够嫁入安家!”
季宛嫣伸手指去,越骂越是恶毒肆意,原本俏丽的容颜,正因着无边嫉恨而微微扭曲。
“出身地位……”慕半依保持着方才姿势,不知想起什么,竟是耸肩轻笑,一时让人看不到神情。
季宛嫣见她半晌不说话,渐渐面露得意,方才一巴掌带着十足气怨,简直让她消去不少心头怒火。
“小贱人……”她顿觉胸口畅快,正欲继续毒骂,谁知对方身形一动,自己尚未反应时,脸蛋上竟也遭到一记火辣辣的疼痛!
同样的力道!同样是在右脸!
“你……”季宛嫣瞪大眼,几乎难以置信地叫嚷,“你竟然敢打我!”
慕半依亦笑得不冷不热:“难道季小姐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么?所谓礼尚往来,既然你刚刚给我一‘礼’,我自然也要还之一‘礼’了!”
声音干脆直接,让季宛嫣当场傻了眼。
随后,慕半依轻轻一笑:“其实你说的对,我是没有资格,也没有什么身份地位,但因此就要选择退缩逃避吗?我想留在逢然身边,因为我可以让他开心,可以照顾好他,更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相反,你口口声声说我不配不够格,你自己替他做了什么?又能为他做什么?你们季家为了贪图荣华富贵,不记曾经恩情,毁婚在前,带给逢然的不过是伤害,不,也只有伤害罢了!”
这一刻慕半依盯紧她,眸光冰莹晶亮,好似有絮雪在其间纷飞,忽然间,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
季宛嫣听完,或许是因为震惊,或许是因为那双眼,整个人呆若木鸡,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说起来……”慕半依靠近她耳畔,字音轻逸,“到了明天春天,你也该去参加三年一届的入宫选秀了吧?”
“我……”季宛嫣呆滞的目光徒然一破,只觉涌上无限痛苦与不甘。这次就算她再怎么哭吵大闹,也难以改变父亲要将她送入皇宫的决心。
“我,我才不要嫁给那个老头子——”季宛嫣突然控制不住地颤嚷,这么久以来的委屈伤心,几乎要因着她轻轻一语,刹那间爆发出来。
北乐帝已经年过四十,却极爱美色,宫中年轻美貌的嫔妃根本多得不计其数。
如此,又能受得帝王的多少次恩宠?韶华易逝,只怕今后一生,都要被锁在这深深宫闱的之中。
慕半依看着她的反应,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怜悯,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长廊尽处走去。
“你不要以为,自己就可以过的很好……”季宛嫣望向她的背影,等缓过神来,悲伤怒恨忽如洪水般冲涨着大脑,一滴晶泪自眼角而出,破碎地面,却似化成了最深处的幽怨诅咒——
“你这个狐媚女子,总有一天,会害了安哥哥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就算听得再怎么清晰,慕半依也不曾理会,更没有止步回首,径直离开。
*******
一回到安府,慕半依就躲进自己的房间,使劲照起镜子。
“该死的小丫头……”妆台前,她抚摸着右半边红肿的脸颊,终于忍不住低声碎骂。
这么明显的痕迹,让逢然看见可怎么办?她的肌肤一向细嫩敏感,就算及时敷药,恐怕也得过两三天才能消褪吧?
慕半依愁眉苦脸地想着,翻开屉柜,匆匆给自己上了药。随后房门被人叩响,传来那柔和温润的嗓音:“依儿……”
慕半依暗念一声糟,竟是想也不想地跳上床。
一直不见响动,安逢然推开门,进来却瞧慕半依背冲自己躺在床上。
“依儿,怎么了?”以前她一回府,总是最先过来找自己。
“我,我有点累……”慕半依窝在被子里,声音有些朦朦不清。
安逢然想她今日为吴家小姐举办宴席,许是忙坏,关心道:“那你好好休息。饿不饿?我让笙儿去准备些吃的。”
“不用了,呃……或者,放到房里吧,等我睡醒再起来吃。”慕半依犹豫一下道。
她不肯抬头,安逢然只好轻轻应声,眼神却染上几分落寞。今天她走的早,回来又没见面,心里实在想念。
慕半依感觉他离开床边,等过去半晌,屋子里再没半分动静。遂翻被起身,谁知一抬头,却差点吓得仰过身去——
“逢然,你……”对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慕半依诧异之下,舌头直开始打结,“你怎么没……”
原本安逢然是想这样静静地多守着她一会儿,谁知没多久,就见她生龙活虎的跳起来,正觉意外时,却发现她半边红肿的脸颊。
“脸怎么了?”安逢然顿时一惊,眼神都慌起来。
慕半依发怔,不知该如何作答。安逢然已经上前,轻手拨开面侧碎发,看着那清晰红痕,只觉越看越是心疼,想触碰又不敢,脱口而问:“疼,疼吗……”
在他满眼担忧下,慕半依低着头,活像个认错的孩子,老实答:“已经不疼了……”
安逢然又着急地问:“上药了没有?”
“嗯……”
忽然明白她之前举动,一时间,眼底忧色黯然。
慕半依就怕他这表情,忙含笑解释:”其实没什么,你别担心,是我今天在吴府上……遇见了季宛嫣……”
安逢然一愣,随即想到对方那刁蛮骄纵的性子,呼吸都变急促:“简直是胡闹了……”
好似无法接受一般,他眼中闪烁着愁乱之绪,下刻竟是转身。
“逢然,你……”慕半依见状,伸手扯住他衣袖。
安逢然侧过头,脸上浮现着忧愁、心疼、自责的神色,以及眉目间极少能见的一丝愠怒。
慕半依怔愕,但转而敞开笑颜:“你别替我生气。其实之后,我也还了她一个巴掌……”就算季若嫣回去哭诉,但一考虑到玉华公主对自己的喜爱,恐怕季家人也不敢找上门来。
慕半依缓缓开口:“说起来,她对你确是真心一片,你若为此而去,只怕将来她会更加记恨于我。况且,也是满可怜的……”
刚一说完,双手被握紧。
“依儿,都是因为我……”安逢然凝视着她的眼睛。
慕半依反而问:“逢然,你真的不后悔娶我吗?”
安逢然一愣,尔后搂紧她。
慕半依在怀里轻轻笑着,已经知道答案。这个人,是不会离弃自己的。
对,永远不会离弃。
*********
时间宁静地流逝,眼见二人婚期将至,府里上下都洋溢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南源州一代发生了严重灾荒,外加大雪提前而至,突然而让人措手不及。官府未能及时出面赈灾,一时间哀鸿遍野,百姓们流离失所。随后众多饥饿成群的灾民组织到一起,到处疯狂地冲入店铺抢粮夺食,寻找可以暖身的衣物,情况竟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官府不得已调动人马,以武力才镇压住如此混乱的场面。
南源州一代有许多安家店铺,也因此受到极大损失,不仅要重修店面,之前达官贵人们所要的衣服都无法及时做成,有些权贵人物更是得罪不起。安逢然的二叔在此管理,一时应对不及,焦头烂额,很多事又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写信到国都求助。
得知消息,柏叔也是变了脸色,发生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家主亲自前往处理。可这一去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况且赶上天气日渐寒凉,公子的身体会难以经受。
柏叔大伤脑筋时,慕半依竟提出前去的要求。
“不行,那里灾荒未平,我怎可放心让你前往。”安逢然想也不想的拒绝。
“难道你去,我就能够放下心来吗?”慕半依语气毫不退让,“我知道你身为家主心有责任,但你的身体才有所好转,万一为此变得严重怎么办?”
安逢然正欲开口,却又被慕半依抢先,心平气和道:“逢然,事情总需有人处理,如果柏叔一个人,肯定也是顾及不过来。”
安逢然低头缄默,而慕半依轻轻覆上他逐渐拢紧的手,如有温流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