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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着一阵摇头,简直对安逢然刮目相看:“如许佳人做伴是何等福气,我真没想到,安大公子竟然还有这般本事啊!”
满是调笑张狂的语调,听去格外刺耳。
安逢然开始面色发红,削肩都微微颤动。慕半依见状,连忙冲对方道:“请你让路。”
齐喆却很无赖地笑道:“本公子还没有看够,怎么舍得离开呢?小美人,整天跟着这个一身苦味的家伙,可要当心染上什么晦气,要不你考虑看看,若是跟了本公子,保证你将来吃穿无忧,比现在不知要享乐满足多少啊。”
“你说什么——”慕半依手指攥紧,直掐出一道血痕来。
她眉蹙间怒意已蹿升到极点,却又强行隐忍,容颜看去仿佛闪动着绯霞艳光。生气的模样,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齐喆一时忍不住,欲要伸手去抬那柔美下颌,却被一条雪袖用力甩开。
“你别碰她……”安逢然急促喘息,拼劲吐出几个字。
齐喆不屑一哼,耸耸肩膀:“就凭你这副样子……”
下半句还没说完,安逢然已经弯腰剧咳起来。
“逢然——”
“公子!”
慕半依与笙儿同时扶稳他。并且这边发生争执,正逐渐引来旁人的注意。
慕半依突然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齐公子,这里并非青楼妓院,难道你今天要当着众人面来调戏我吗?”
话声冷脆,让全场人都听得清,一时间议论沸腾,不少异样的目光都投到齐喆身上。
齐喆一愣,意外她迸出这句。此刻受众人注视,开始变得不自在。
“哼,真是无趣!”他一挥手,赶紧领着家仆匆匆离开。走到门口时,忽觉背脊一凉,就像被利针穿透骨髓,那种冰冷近怨的感觉,令浑身毛孔一阵扩张。
齐喆回过头,却见人影缭乱,只觉方才是自己一时产生错觉。
直至他完全离开,慕半依收回了目光。
几人走上楼,笙儿正要随安逢然进入雅房,却被慕半依拉扯到一旁。
“那个人是谁?”她小声询问。
回想刚才,笙儿便一阵咬牙切齿:“他是聚福庄老庄主的儿子,平时就是这副张狂招摇的模样!”
齐家做的也是绸缎生意,但在国都的丝绸店铺有八成以上都是安家产业。两家人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唯有这位齐大公子齐喆,生来就是趾高气昂,对安家人一向没有好感。尤其得知安家公子是个受不得半点风吹的病秧子,心里头更生不屑,每逢见面难免要嘲讽几句,只是安逢然为人纯软良善,从不与其计较。
慕半依听完没多说,进了房间。
安逢然一直低头不语,细长的睫掩住眸底光绪,整个人有如一株孤莲,散发着寂静忧悒。
慕半依知道,就算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他也不会愤怨任何人,此刻有的,只是愧疚与自责。
他不言语,笙儿也是生着闷气,房内一下变得寂然无声。最后慕半依长吁一口气:“唉,看来都是我这张脸惹的祸。”
笙儿瞥她一眼,慕半依倒是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始终不肯抬头的人:“如果我长了一张丑八怪的脸,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笙儿马上嫌弃道:“你若是丑八怪,我才不会让你跟着公子。”
慕半依惊咦一声,顿显伤心失望,忙朝安逢然追问:“逢然,假如有朝一日我变丑,你真的不理我了?”
“当然不……”安逢然几乎脱口而出,当抬头,却因某人放大的脸孔微微一愣。
她使劲眨动着眼睛,安逢然见状,唇角略微松动,终于解颐一笑。
看他笑了,慕半依不禁放下心,有些哄劝道:“今天我们难得出来,莫要为别的事坏了心情。”
原本安逢然还有话说,可那眸中清莹之光,好像碧畔暮中的明珠,照得四处生辉,是遮不住的晶灿动澈。让人望入,忽然觉得满腹忧思,皆化指尖的沙砾碎屑,轻弹落尘。
有她在身边,总会不知不觉地忘记了烦恼忧愁,清芳的气息飘萦过来,覆盖掉那一身苦味,在心中,百转回绕。
真是,如此,足矣了。
安逢然看着她,只感到无比的妥贴慰然,点点头。
离开茶楼,马车行驶在天阳街的大道上,不久停驻在一处人群繁密的地方。慕半依顺脚踏下了车,望向眼前的高层楼阁,门前设饰红四柱,金字黑漆牌匾上是熟悉的“瑞安丝绸庄”几个大字,主店比起南顾来不知要大出多少倍。此刻门口正有一名青衫小伙,招待着进进出出的客人。
安逢然走下车,白衣浸辉,在光照下格外鲜明。青衫小伙一眼便瞄见对方:“是公子!”神色惊愕下,匆匆跑进店铺。
很快,程掌柜就领着人出来迎接:“公子,怎么来前也不通知一声,实在怠慢了!”知他身体不好,赶紧请入内。
安逢然温和一笑:“我今天只是过来转转,你们都各自忙手里的吧,不必管我。”
程掌柜明意,知道他来看店里的生意情况,于是让几名伙计去忙活了。同时瞅向慕半依,之前早听柏叔提起过,面上含笑:“想必这位就是慕姑娘了。”
慕半依微笑,朝对方一行礼。
双方打完招呼,程掌柜走到安逢然跟前:“公子,这里人多,我们到楼上去吧。”
大厅多以各种布料缎匹为主,价钱适于普通的小户人家,因此客人总是络绎不绝。二楼主卖成衣,并由此可通往西侧偏楼,其中布置的幽雅清静,壁挂书画,且设有檀木桌椅供以休息,这里就是以蜀锦、云锦等各类名锦为主了,价格自然不菲,因此人少,前来选料裁制的大多为官宦豪绅。
安逢然一行人上了偏楼,寻处位置坐下。趁他们谈话间,慕半依目光往斜旁柜台瞟去,立即被两名年轻女子吸引住,特别是当前那人,珠花双髻,穿着新丽的榴花长裙,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丫鬟。她翻看着册本,眉角斜飞上扬,似从自家主子那里学来了几分清淡傲韵。当翻完最后一页,她意兴阑珊道:“总是这些俗庸款式,我家小姐早已看不上眼了。”
柜前的伙计连忙表达歉意。
“算了。”她合上册本,丢下两个字便要离开。
慕半依眼中闪过一丝雪亮,忽然起身追上前。
她这番举动,引得安逢然与程掌管一阵诧异。就见她叫住那名女子交谈着什么,女子先是犹疑地吐出一个字“你?”,接着又听慕半依眉飞色舞地说了一大堆,之后朝安逢然他们这方望来。
虽不知发生何事,但安逢然还是极其礼貌地起身施礼。
女子见此,也轻轻一敛衣,仿佛放下心来,跟慕半依点头答应,便带着另一名婢女离开。
等慕半依回到位置,安逢然不禁奇(霸…提供下载…)怪:“慕姑娘,刚才你们在说些什么?”
慕半依笑呵呵地道:“我告诉她你是瑞安庄的当家,还请她下月初再来这里看新款式。”
“新款式?”程掌柜闻言插嘴,“刚刚那位丹红姑娘,正是吏部尚书吴大人的千金——吴小姐的贴身婢女。”
说起这位吴家大小姐,平时对衣饰穿戴就十分挑剔,与别府千金小谈闲聚时,总爱将自己打扮的与众不同,每年一有流行的新式裙裳,准是最先穿在她身上。可惜没多久又失去新鲜感,如今店里的衣样都已被对方看不上眼了。
因此听到慕半依这句,程掌柜直有些吊心,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哪能改出令对方满意的衣服样式来?若为此而得罪吴家千金,那才是麻烦。
程掌柜正一筹莫展时,慕半依却跟身旁人道:“逢然,这段日子我可不可以在店里帮忙?”
安逢然一愣。只见她容颜上绽开轻笑,升染的晨曦霞缕一般,夹杂着莫名期盼与自信。
“好。”一种油然而生的信任,他甚至没多问一句,开口答应。
接下来的日子,慕半依便在瑞安庄里当起帮手。最初她并没像其他伙计一样忙着招呼客人,而是站在角落处观察着人群,后来经常一个人思考,手里还画着什么。当程掌柜翻开她递来的一本小册时,竟是一款款自己从未见过的衣服样式,不由目瞪口呆。
慕半依知道古代人的思想传统保守,若让女子们穿上现代的短袖衫那是绝不可能。因此她只在衣裳的原有基础上做了改动,但已经显得格外惹眼了。
不过衣裳卖的不佳,因为予普通百姓来讲,实在太过奇异独特,穿在身上,肯定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意,一件衣服而已,大家可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也有相反的,慕半依设计出来的衣裳,却受到名门上流小姐们的青睐。月初时丹红拿了册本回府,果然令吴家小姐满意,第二天就请慕半依前往吴府,为她量体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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