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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
面前是两座一丈多高的假山石,明明上方无人,可有道歌声,仍能清楚地回荡在脑海中。
“墨晗,你有没有事?”她充满担忧的嗓音。
恍恍惚惚间,好似看到自己接住从石上跌下的她,彼此躺在地面上,对视相拥,亲吻缠绵……
顾墨晗慌张一伸手,像要挽留住什么,却被伞外冰凉的雨水激个透彻,眼前景象也随之破灭。
猛然,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痛,顾墨晗弯下腰,阵阵低咳。
“皇上,这会儿寒气太甚,还是先回屋吧。”李关顺见状劝道。
物是人非,言犹在耳。顾墨晗凄凉凉地一笑,点头。
来到点绯阁,见顾墨晗没有吩咐,李关顺却步合门,守在外间。
在这里,他们曾一起下棋,一起赏花,为讨欢心,他命人快马加鞭,连夜奔程,让对方在初秋时节看到盛开灿烂的桃花。
这锦榻软衾,这一炉一屏,这桌椅案几,甚至空气里,还残留有她的味道。
顾墨晗一点点走过,好是怀念地摸着。不由想起从前——因对方的决绝舍弃,他会一个人呆在寝宫里作画,画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似嗔似喜,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举手投足,她顾盼间的绝色媚艳,一次次的抚过,记过,又一次次的撕掉,画过……只为了不忘记,只为了心中那因爱生成的恨意!
然而这次,他心甘情愿放她离开,却也作茧自缚,终日活在痛苦与怀念之中,深深难以自拔。
于是,梦变得太美,醒回现实却支离破碎。总是控制不住地,一闭眼,脑子里便浮现她的音容样貌,清晰得好像就在眼前,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虚是实。所以,不必再画了,那张已刻入骨髓,融进心魂中的容颜。
顾墨晗兀立窗前,束发长袍,外面景物被雨刷得渐淡渐隐,更衬人清华明耀,美如卷画之中。只是那身影看着,却也透着别样的孤寂萧索。
顾墨晗纤睫低垂,半是恍惚半是凄伤时,竟有个声音蓦然闯入耳边——
“墨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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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痛悟
顾墨晗惊得回首,但见阁内雅香缭绕,一切如常,又何曾有人影?
心底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悲怅,顾墨晗暗自嗤笑下,以为又同往常一样产生了幻觉。
然而他才收视线,那声音竟再次从角落里冒出来。
乍闻自己的名字,顾墨晗愕然一怔,随即恢复清醒,只因这回可是听得仔细,那声音并非自己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细碎响动正隔着珠帘隐隐传来,顾墨晗长眉微颦,忽然加快脚步朝里间走去。
因用来平日小憩,地方不大,只一张檀香木高榻,上面铺陈着柔软的金花绣垫,一角置案几,一角搁炭盆,不临窗,寒气难侵,极是温暖如春。
顾墨晗目光一移,悬挂在角落的鸟架倏然映入眼帘,一只翡翠绿鹦鹉正立在上面。
是它?
顾墨晗倒噎口气,不禁有些意外,过去这么久的时间,显然早把这只小家伙给忘记了。
察觉人来,八喜提警地瞪起黑溜小眼,静了一阵儿,稍后才挪动圆乎乎的身子,往罐里叼几个食“咯吱咯吱”地吃起来。
顾墨晗见状,竟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但又一转念,刚才,是它在叫自己的名字?
正想着,八喜清晰十足地迸出两个字:“墨晗!”
顾墨晗尚未回神,下一句已是破空而来——
“我爱你!”
一声声,一次次。
“墨晗。”
“我爱你。”
“墨晗,我爱你。”
“墨晗,我爱你……墨晗,我爱你。”
一时间,声音充盈耳边,竟是响个没完没了。
顾墨晗忽然傻了似的,整个人懵在原地。
直至八喜不再叫,他仍半晌没有反应,好似被什么惊得神魂失离。
几瞬,又仿佛几个时辰,呆滞的目光一破,顾墨晗身子往后倒退,直撞得珠帘叮咚乱响。
“来人……”他喊道,声调透出极度不稳。
李关顺推门进来:“皇上,奴才在。”
顾墨晗却没看他,只是盯向外面:“来人!”
李关顺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叫自己,连忙扯起嗓子:“没听到皇上的话?你们两个还不快些进来!”
乐桐乐欣一直在外等候吩咐,这会儿听叫得急,也不知道发生何事,一进屋便低头跪地。
“是谁教它的?”顾墨晗心绪涌起莫名动荡,咬牙迸字地问。
突兀一句,令她俩一头雾水。
顾墨晗不禁伸手指向鸟架:“ 这鸟……是你们平时照顾的?”
乐桐听了,暗地打个激灵。以前主子拿八喜当宝贝似的宠着,却也知道皇上不怎么待见它。每回皇上驾临寝宫,主子都提前命人把八喜移置别处,让对方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主子不在了,她们带着感旧之哀将它好生看养,可皇上这边就说不准了,尽管也明白皇上来桃灼宫只为睹物思人,但谁知八喜落入他眼中是好是坏?
因此特意让它离了对方视线,时间一久,怕是也想不起来了,孰料今日皇上提出要四处走走,还来到点绯阁,心里一时提得紧,倒让她把这事给忘记了,此刻看来,竟真惹出什么事端。
她才想完,八喜又叫两声,李关顺一听整张脸顿时变绿,啐骂上:“呸呸呸,这天杀的小畜生,可是借胆了,是你们教它说的话?!”
乐欣吓得两腿发软,跪都不稳,乐桐一咬牙如实回答:“奴婢们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还请皇上明鉴,这鹦鹉……是娘娘生前最为疼喜的,平时亲自喂养,连我们都近不得,有什么话也只有娘娘教它,至于这几句……我,我们也不知是在何时教的!”
她们垂首跪地,再不敢吭一声。
周围立即岑寂如死,针落可闻。几人忐忑不安时,却不知闪于顾墨晗眼中的——
不是怒,根本不是怒意……
有丝慌开的情绪正从眼角蔓延开,顾墨晗呆呆侧头,僵板得好似提线木偶。
除了那个人,还有谁敢胆大到直呼他的名讳?还有谁会突发奇想的对一只鹦鹉讲这种话?
对,是她……只有她!
充满缠绵情意的话语被一只鹦鹉讲出来,不免多了几分滑稽可笑,然而细细体味,却可感受其中的用心与认真。
明明,是那样一个好吃懒做,做事漫不经心的人……
淡雅熏香染过眉眼,顾墨晗只觉迷离氤氲间,鸟架旁恍凝出现一抹熟悉的少女倩影,偶尔歪着脑袋,偶尔拖着下巴,偶尔玩绕着小头发,高兴的时候扬眉,生气的时候瞪眼,一会儿专注得目不转睛,一会儿又不耐烦地打哈欠,甚至……羽睫轻垂,脸颊浮现羞赧的嫣红,只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说着、教着——
“墨晗,我爱你。”
“墨晗……我爱你。”
“墨晗……我爱你……”
浑身犹如被一把火点燃,变得又烧又烫,有成脓的痛感死死胶着心不放。
幻影破灭,顾墨晗瞳孔凝缩剧动,汇聚起一种无法置信,不知怎么的,那日与她决裂的情景忽如排山倒海一样冲袭脑海——
“我不是怕死,也不是怕你再报复我!”
“墨晗,我喜(霸…提供下载)欢你,是真的……我真的喜(霸…提供下载)欢你啊……”
“你相信我,那些不是违心的话!我是在乎你的,是真的!”
当时她泪流满面,揪住自己的衣袖苦苦哀求,却只换来一碗夺亲药与自己的无动于衷。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的自己竟不曾留意?就被那所谓的伤痛蒙蔽了眼睛,蒙蔽了身心,竟然没能看清她眼中最深的爱恋!
“半依……”顾墨晗喃喃自念,瞳眸忽然失光涣散,让他踉跄不稳地靠向一旁案几。
有句话,恍若车轮碾地似的,开始来来回回、毫不间歇地响,几乎要震碎他的心脏——
原来,她是爱他的……其实她是爱他的!!!
“半依!”
幡然醒悟,他眸底掀涌起悔恨至极的薄光,但蓦然而至的恐惧又将他迅速笼罩。
“哐啷”一声,广袖拂落桌上的钴蓝釉瓶,他慌张转身,朝门外冲去。
“皇,皇上……”几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李关顺欲要阻拦。
“给朕滚开——半依……半依……”顾墨晗失了魂似的念着,一直盯向远处某个方向,双眼迸得通红,几欲流下血来,最后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正殿门外,有名小太监刚好奉命传报,远远便见一人奔来,当看清楚,登时腰板栗挺,接着行礼跪拜:“奴才叩见皇上!”
岂料脸上一凉,有股风儿从眼前擦过,小太监抬头时,对方已走出五六步远的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