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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背上。”他很小声地说,又补了一句:“不疼。”
隔着纱布看不见伤口的状况,但只看那一大片纱布就知道伤不轻,从肩头延伸到背后,必然是下了狠手的。
“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受伤,母后会伤心。”她轻声道。
怕他失面子,让所有人都避开,最终仍不忍责备。
“儿子一定不会再这样了。”他也低低地承诺。一时冲动的事,他不会再让它发生。
第二天,朝廷众臣上朝时发现皇帝陛下右手边竖起了一扇屏风,不知其后遮挡着什么。一刻钟后,户部尚书正滔滔不绝地陈述着奏章,突然被一个明亮稚嫩的声音打断——
“阿桓,阿璎不要在这里玩儿了,不好玩儿!”
哐当,户部尚书的笏板掉在地上;其余朝臣也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那分明是一个女童的声音!许多人本猜想屏风后也许是某个女子,原来是个孩子,顿时不由得为自己的猥琐而尴尬,很快这尴尬又被愤怒替代。
十三公主的闺名他们不得而知,但能让素来不苟言笑的皇帝陛下做出这等不顾场合之事的,世间仅有一人,不作他想。
陛下宠溺十三公主也该有个限度!早朝这样严肃的场合,若是带着太子旁听便也罢了,带个公主来玩是怎么回事?简直比带个宠妃还恶劣!带个宠妃他们还能指着皇帝的鼻子上谏,带个公主,还是他最疼爱的公主……这该叫他们怎么说?
“恕臣直言,陛下今日在大殿之上行事太过儿戏!”下朝后,宰相程海不顾拦阻闯进文帝书房,人还没进去,话已脱口而出。
然而入眼的一幕令他浑身的血液都涌进了脑子里。
“阿桓,这个我能拿回去玩吗?”十三公主姬子璎坐在皇帝面前的桌子上,举着皇帝的玉玺盖了一桌子印,还没玩够,抱在怀里想拿回未央宫给兄长看。“这只大猫比阿а系捏ち赏缍嗔耍杀Ρ茨侵惑ち耍疾恍砦颐夷谜飧龌厝ゲ霾鏊 �
“陛下——您这、您实在是——”宰相大人从胸腔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太过儿戏了——”?
☆、第六章
? “皇后娘娘须得劝劝陛下才是,如此胡闹下去,只怕……国将不国。”未央宫里,宰相大人怒气冲冲地抱怨完皇帝的荒谬行径,面对身为皇后的女儿,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程瑜淡然的面上立时透出薄怒:“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什么意思,皇后娘娘不明白?”程海冷哼一声:“皇后娘娘真以为陛下只是一时荒唐?真把别人的孩子当自己亲生的孩子?那个孩子是什么身份,还需要老夫再提醒你?”
“不明白的是父亲您。”程瑜鲜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陛下立了阿ё鎏樱游聪牍坊唬耸挛彝盖姿倒矶啻危盖孜问贾毡ё呕骋傻男乃迹俊�
“老夫不记得曾把自己的女儿教导得如此天真。”程海眯了眯眼:“老夫劝娘娘扶持几个族中女子固宠,娘娘不听,叫张氏和王氏那两个小贱人得了陛下的宠爱;老夫也劝娘娘对别人的孩子堤防着些,娘娘也不听,前几日险些就惹了圣怒。伴君如伴虎,陛下之善变,娘娘还年轻,可能不是太清楚;可娘娘不听老夫的,可就太不明智了。不说旁人,且说陛下有那么多皇子,娘娘就不怕哪天谁一阵枕头风,陛下就转了心意?”
“个中事由,本宫无法告诉父亲,但请父亲不必如此操劳。本宫把持后宫这么多年,也不是靠着陛下的偏宠或仅凭家族势力就能撑得过来的。”程瑜不想同父亲继续辩驳。旧的世族势力频繁更替,新的姓氏不断出现在朝廷里,仅存的几个大世族早已慌了。他们费尽心思想要继续保有手中的权势,不断强迫或者促使皇帝做出有利于他们的决定,殊不知皇帝对他们的控制已极度憎恶。
有些事,她不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族,避免父亲被权势冲昏了脑子,犯下糊涂事。然而这样的保护却往往只收获家族的误解,被他们理解为她的愚蠢、懦弱与不争。
“后宫里的事情,也请父亲不要再随意打探,陛下最是憎恶外人插手内廷之事,若是被陛下误以为是本宫泄露了消息,对谁都没有好处。”程瑜淡淡道:“父亲在宫里安插人的事本宫可以当做不知道,可是父亲应当清楚,后宫里到处都是眼睛,若是再做这样出格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应当无需本宫提醒父亲会发生什么。”
程海给她堵得一口气淤在胸口出不来。“老夫当年真是瞎了眼,以为你温顺听话,才拼命让你当上了太子妃!”他恶狠狠地咒骂:“想不到养了只狡猾的白眼狼,胳膊肘尽往外拐!”
又来了……
程瑜揉了揉额角,每回父亲不能得偿所愿都要说这种话,仿佛她是求着他才做了太子妃似的。且不说太子妃未必能成皇后,谁又愿意当皇后日日里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她一声不吭、静坐着听父亲抱怨,直到宰相大人自己也觉得无趣。
“娘娘既然不愿听,老夫也不白费口舌了,就此告退。”他颇为不忿地行了个礼。
程瑜扶起父亲,方才道:“父亲回去替本宫嘱咐母亲吃清淡些,上年纪了,身子骨不比年轻时,经不起折腾。父亲也是,别总是同本宫置气,本宫总不会害程氏一族。”
“哼!老夫连女儿都管不住,还能管得住女儿她娘?”程海指桑骂槐。
程瑜只作没听到。母亲性格是当真温顺,和她可不一样,只是嗜食辛辣,总也劝不住。
常嬷嬷送了程海出去,回来覆命:“宰相大人叫奴婢劝着娘娘些。”
她即使不说,程瑜也知道父亲必然要唠叨几句。
“知道了。”她漫不经心地应道,继而神色认真起来:“这件事暂且别让阿е溃嵌嘞氲哪昙停鸾兴桶㈣至恕6粤耍蛞拐展税㈣墓嗽趺此担克故钦箍弈植凰矗俊�
“阿璎要和阿瑜一起睡——”年幼的公主在床上滚来滚去,哭闹不休。她已经闹了半宿,皇帝早就翻了王昭仪的牌子,可这都要下半夜了,还是不得脱身。一想到明日王昭仪又该生气,皇帝便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阿璎这是不喜欢朕了?”皇帝虎着脸吓她。
姬子璎停下来,挂着泪珠子的小脸怔了片刻,紧接着又滚来滚去地哭闹起来:“阿璎要跟阿桓和阿瑜一起睡——”
文帝身后的吴常侍想笑却不能笑,憋得脸都发白了。
文帝也是被急得没办法——他都好几个晚上没睡过好觉了。他从没亲自照顾过小孩,不知道小孩晚上能这么闹,可他堂堂一皇帝,怎么可能拉的下脸去问人怎么带小孩?于是甩锅给长清宫的宫人。哪知道这小孩这么能折腾,整个长清宫的宫人都管不住她。
明明每回去未央宫,她都没这么折腾呐,文帝心里直犯嘀咕。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一晚上就过去了,文帝狠了狠心,吩咐吴常侍:“去,派人请皇后过来。”
程瑜算着文帝也该撑不住了,文帝派的人就到了未央宫。
“为本宫取件素色的斗篷来。”程瑜对陈嬷嬷说道:“也别惊动太多人,本宫自己过去就好。”
因着夜深了,她白日里华丽繁重的装饰已经卸下,打扮素雅得很。“奴婢去唤人来替娘娘梳洗一番。”陈嬷嬷试探道,心里琢磨着皇后娘娘怎地突然不顾仪态了。
“本宫还在同陛下置气,梳洗打扮作甚?”程瑜作出不在乎的样子,转眼瞧见陈嬷嬷惊讶的神色,知道她当真了,遂笑道:“本宫同嬷嬷说笑呢。陛下没把阿璎送回来,而是悄悄地派了个人来通传,是为了什么?本宫若是大张旗鼓地摆着仪仗过去,只怕陛下脸面就挂不住了,可不得做出是本宫思女心切、连仪表都顾不上的样子,陛下心里才舒服些。简单打扮一下便是,得体就够了。”
陈嬷嬷恍然大悟,感叹道:“还是娘娘懂得陛下的心思。”她转身叮嘱宫女去做准备。
“这宫里但凡想讨他欢心的,谁不懂得他的心思?”程瑜坐到妆台前,一旁的宫人立即上前来为她卸了发簪重新梳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旁人听:“只不过是懂得多或懂得少,应对得好或不好的分别。可人总是一直在变,今日喜欢的,明日就厌倦了,对他心思的猜度一刻也不能停下来,哪一日懒了、停下来了,被人踩到脚底下的日子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