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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恩宠,没落在你头上的时候,你是盼也盼不来。等落到了你头上,你同样也是推都推不掉。
但我并不打算就此顺从,谢恩受宠。
没错,我确实推不掉那恩宠,但我可以拖。拖到汉宣帝对我的新鲜感渐渐褪去,拖到他再也记不起,宫中还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
我有把握,我一定能够拖到那一天。
归根究底,我和汉宣帝,不过一面之缘。纵然我挑起了他的好奇心,可一个人的好奇往往持续不了太长的时间。
皇帝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多的是环肥燕瘦绝色佳人,她们的温柔多情,她们的jiao媚明艳,久而久之,自然会一点一点抹去,抹去汉宣帝对廉子服那微乎其微的一点记忆。
因此,一个皇帝对人的好,尤其是对女人的好,好似建在流沙上的城堡。最经不起的,就是时间的考验。
其实,要说对我好,这宫中对我最好的男子,不是汉宣帝,更不是司马洛,而是安阳郡王刘平康,那个少年小王爷。
也许,一个孩子对你的好,才能算得上真心实意,不带任何条件。
“子服,你怎地越来越消瘦?咳嗽的毛病也老不见好,你到底有没有吃我带给你的那些补药?”
安阳王坐在我的床前,孩子气地拧起那两条已略显英气的眉毛,不无忧虑地望着我。
我刚溺水生病那阵子,刘平康正巧回了他的封地安阳。
然后,突然有那么一天,这小王爷莽莽撞撞地冲进了我的屋子,瞧他那紧张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陡然病情恶化,即将不久于人世。
他的后头跟着两个随从,手里捧着、腋下夹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装的全是些人参当归之类的补品。
这还只是个开始,以后每一次来长乐宫,都是成堆成堆,往我这儿搬。我看这小子不把我补得流鼻血,是绝不罢休。
不过心里却还是暖洋洋的,这才是我想要的温暖。
那个没心肝的司马洛,救了我又怎样?我病了这么久,他可是一直地不闻不问,就算不方便来看我,好歹你也跟信铃、小沅她们打听打听我的近况。
倒是听说他来了几回长乐宫,枉费我拐弯抹角地套信铃她们的话,却套不出半点他司马大人关心我的迹象。
摇摇头,摇掉脑子里那张,堪比狐狸jing投胎的英俊脸孔。我颜雨可不会做那种自寻烦恼、自作多情的蠢事。
刘平康仍旧在那边喋喋不休地抱怨,抱怨太医署的那群庸医,抱怨我身边的人对我照顾不周。
这时,信铃端着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不服气地打断他道:“康王殿下,讲话可要凭良心,奴婢什么时候怠慢过子服?不是奴婢居功,若非奴婢尽心尽意衣不解带,子服怕是还没这么快③üww。сōm能醒过来呢?”
这丫头,我醒了多久,就听她强调了多久,日日耳提面命,叫我不能忘了她这活命大恩。
那刘平康就是个纸老虎,只要和他混熟了,或者你对了他的脾气,就算跟他没大没小不分尊卑,他也不会生气。
信铃恰恰都符合了这两项条件。所以,堂堂一个郡王居然对个宫女,涎着脸讪笑,“我知道信铃你是劳苦功高,将来子服痊愈,本王一定重重地打赏你。”
信铃还不领情,“奴婢才不希罕殿下赏赐。殿下还是快去长信宫吧,太皇太后正在寻你,说是王爷既到了长乐宫,为何迟迟不来请安?”
刘平康一拍脑袋,“糟糕糟糕,我只顾着来瞧子服,倒把太皇太后给忘了。”冒冒失失地站起来就往门外跑,差点叫脚下的凳子绊了个跟头。
跑到门口,又忽地止步,回头向我:“子服,你等着,我见完了太皇太后再来找你。我——”
说到这里蓦地神情忸怩,下意识朝信铃望了望,声音陡然小了下去,跟蚊子哼哼似的,“我,还有话要问你。”
复转身向外跑,不知道是心慌还是怎么的,一不留神又被门槛绊到,也亏得他平衡感不错,跌跌撞撞地居然稳住了身形,愣没摔倒。
信铃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子服,跟着你就是有乐子瞧,以前只知道安阳王尊贵无比,却不晓得他还这般有趣。”
我抿唇,微笑不语。
信铃自个儿乐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在药凉之前记起了她的任务,上前几步把药碗递给我。
“叫安阳王这一闹,差点耽误了子服吃药。”
我接过药碗,端在手里,看着信铃。
信铃也在看着我,满是关切之色,“康王殿下倒是也没说错,子服这病不过感染风寒,吃了这么多服药却总不见好,实在让人担心。”
我不答,暗自寻思着这一回该编个什么借口打发信铃离开。
没想到信铃此次,竟然不用我浪费脑细胞,自动自发给我送上一个现成的理由,她皱着眉头问我:“小沅呢?她去了哪儿?”
我说不知道,从吃了午饭就没见着小沅。
信铃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死丫头,我明明告诉她,我要煎药,叫她先过来照顾你,把康王殿下昨日捎来的雪梨,削一个给你尝尝。她倒好,不知又躲到什么地方偷懒去了。这个小沅,最近是越来越过分了。”
我心知肚明,这怪不得小沅。起初她待我,虽不及信铃体贴,倒也不像现在这般漠不关心。
那个时候,掖庭令崔怀还时不时地来瞧我。后来,我的病一直没有起色,他便来得少了,只是偶尔派人过来一趟,问问病况。至于现在,却是连个差遣的人也鲜少见了。
看来我的拖延政策开始奏效了,这崔怀好比是宣帝的代言人。他态度的转变,恰恰代表着汉宣帝的转变。宣帝正在慢慢地遗忘,忘了廉子服这个人。
而皇帝对我的态度,便是宫中众人对我态度的一个风向标。既然皇帝都快忘了我了,小沅又何必再花费气力,来讨好和她同等身份的我。
也正是如此,才对比出信铃一如既往的无微不至,是这样的难能可贵。
我本想劝她来着,再转念一想,她这一出去,岂不是正中我下怀,所以也没拦她,只在她临到门边叫住她。
“信铃,找着小沅别跟她吵。为了我,不值得。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地报答你。”
信铃没料到我突然会讲出这样一番感性的话来,居然还挺不好意思,百年难得一见地羞怯起来。
“子服,你快别这么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虽然以前我经常拿你取笑,其实我心里是喜欢你的。你唱歌好听,故事也讲得好听。有时候我还偷偷藏在外面,听你给康王殿下讲那个猴子jing的故事。子服,你要是真想报答我,改天等你病好了,你就把那个猴子jing的事,从头到尾讲给我听。我每次都听了个半拉子,可馋死我了。”
我更没料到信铃讲的话竟比我感性十倍,喜欢我?呵,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有女人说喜欢我。
想不到我来了汉代,人缘倒是比从前好了很多。先有苏云昭,再有魏夫人,现在又有信铃,还有,还有——阿满。
阿满见死不救,没在宣帝面前替我作证,起先要说我不怨阿满,那是假话。但后来想想,不管怎样,阿满总帮了我许多。况且那个时候,即使她挺身而出,说了实情,也一样于事无补,不过白白地又连累了她。
这样想着,也就心平气和了。不晓得阿满过得好不好,那个张美人还有没有动不动就挑她的刺、找她麻烦。
信铃走后,我东想西想的,发了好一会儿呆,等到回过神,手里药汤早就凉了。
冲着那黑漆漆的苦药撇了撇嘴,我穿鞋下床,忍着咳嗽,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瓦罐,掀起盖子,把碗里的药倒了进去。
正文 26。 (二十五)被人撞破 字数:4171
就像信铃说的,我只不过是感染风寒,没道理吃了这么多服药还不见起色。
不是太医昏庸开错了药方,而是我从来就没有吃过那药。
这就是我久病不愈的真正原因,我拖着不见汉宣帝的唯一办法。
这瓦罐里装着的,不仅是我一日三次的药,还有安阳王送来的人参补品。
唉,信铃这小妮子实在热心地过了头,见我一直病着,那些汤汤水水越发送得勤快。害得我三不五时,便要拖着病恹恹的身子爬起来,找个没人的空档,偷偷地溜出去,倒了瓦罐里的药,彻底毁尸灭迹。
不敢直接倒在院子里,害怕被人发现,惹来怀疑。毕竟那一股子药味冲鼻得很,很难掩人耳目。
好在,我住的屋子较为偏远,是拐角的最后一间,走上不久,便有一道侧门,通向长信宫外。
外面,是一片废弃的林子,把药倒在林子里,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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