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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上凳子仍够不着横梁,只好拿着白绫的一端向上抛去,白绫抛过横梁再次垂下。
陈彤将白绫的两端系上,脚下一蹬矮凳,人便自由垂落,脚尖将将挨着地面。
等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剪开陈彤脖子前面的白绫,解下陈彤……
一切都仿佛在说着陈彤是自杀。
冷文宇缓缓的蹲在陈彤躺着的床榻前,面上一片冰冷地望着陈彤……久久不言。
她觉得丁点儿镇有些诡异,所以明明知道陈彤处境不顺,却为了所谓不牵连对方,隐瞒了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只想着正事完结送其归乡。
而现在……
只悔恨自己没以陈彤为先,悔意自责如决堤大坝,一团团的疑问搅乱心神,冲击得她神思不属头痛欲裂。冷文宇甚至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王青秀亦是一脸怒意悲伤,蹲在冷文宇旁边,“冷先生……要不还是让别人来吧?”
符一往站在冷文宇身后,静静看着她漆黑如瀑的发铺洒在后背,那一身洁白的衣裳仿佛雪做的一样。他肩头的阿银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蔫答答地垂着脑袋。
他不禁上前一步,手放在了冷文宇的肩膀上,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就收回了手。
符一往知道冷文宇现在正办正事,而且是他不懂的正事,只能沉默的站在一边保持安静,以免影响冷文宇。
老衙役瘪瘪没牙的嘴巴,“这位别处来的师爷你成不成啊?还是把屠夫找来吧。”
雨儿哆哆嗦嗦的跟在后面,“就是那样……夫人……夫人,奴婢就一开门……就看到镜子里夫人的脚呜呜呜……特别吓人!”
老衙役做出不忍表情,“那可真是太吓人。”
蹲在那里的冷文宇闻二人言,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眼目光恢复表面上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是不断翻腾的怒意、内疚。
冷文宇的视线慢慢扫过陈彤带着紫赤色微微浮肿的脸、闭合的双眼、紧闭的嘴唇,这些显示着自缢表征的一处处……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陈彤松懈自然伸展的双手上——缢死者双手应是微微攥起才对。
冷文宇有些恍惚的眼神瞬间一凝,流露冷冽寒意杀意。
她扒开陈彤嘴唇看到牙齿间微微咬着的舌头,伸手摸向陈彤脖颈上一道横在下巴与脖子交接处的黑淤色勒痕。
抱起陈彤的脑袋看向陈彤脖后,黑紫色的勒痕一直延伸到双耳后发际线,用手丈量了一下共九寸多。
这些表征的确符合自缢身亡。
内间门口外,雨儿似是害怕里面尸体站得老远,用手绢掩着脸不敢往里看,“近来夫人总是喜乐无常,常常莫名哭啼哀伤……着实消瘦了很多。大人很担心夫人临走前还让奴婢看着夫人来着,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要奴婢如何向大人交代?”话语余音流露酸溜溜的醋意,却是逻辑清晰有序。
王青秀听到雨儿说起张煜顿时想起夫妻间的传言,再看雨儿假惺惺的模样不免心里愤恨,“张大人现在还和涂大人在山里,你想交代也无门。”
冷文宇垂眼时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瞳,睫毛在眼下落下两片阴影,问雨儿:“当时卧室一片漆黑,你举着蜡烛,”深吐口气压抑着怒意,“一开门就看到铜镜中倒映出小……张夫人的双脚,可对?”
老衙役叹气,“是真惨。”
雨儿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奴婢一眼就看到镜子里……夫人死的真是太惨太吓人,我可怜的夫人”,拽出手绢擦脸呜呜啼啼。
冷文宇闻言阴森森瞥雨儿片刻,那莫名的眼神看得雨儿头皮发麻心窝发冷,“师爷为何盯着奴婢看……?”
冷文宇狭长上挑的眼尾扫向那面高度到她腰部的黄铜镜面,以雨儿的身高举在胸前的蜡烛恰好与镜面齐平。
第51章 案一:丁点县(十二)
“依白绫所在位置、张夫人身高,恰好使她脚尖将将着地。你又是如何能在铜镜中看到张夫人悬空映入镜中的双脚?”冷文宇声音如冰块坠地,一时间让室内静了静。
雨儿想也未想,连忙摇头抹泪,“奴婢的确说了谎……奴婢当时是在太害怕了,就在奴婢睡在外间的时候夫人她竟然自缢身亡……奴婢是大人房中人,若是传出去别人定然觉得奴婢见死不救。所以、所以……奴婢只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奴婢真的是醒来后发现夫人已经咽气!”
冷文宇听着雨儿声声假哭,紧握的手背青筋曝露,因她皮肤苍白若霜显得更加狰狞,黝黑眼眸宛若嗜血深渊锁定雨儿,“张夫人的确是缢死,却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王青秀瞪大双眼,“冷先生说陈小姑娘是被人谋害?!”
符一往皱眉看向床榻上的陈彤:小白脸认识的姑娘是被人杀死的,难怪她那么伤心愤怒。
老衙役浑浊的双眼一闪,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冷文宇,“怎么可能?自家府里自家院中房中的,外间还有个丫鬟守夜,怎么可能是他杀?”
冷文宇目露杀意:“洗冤录有云:‘单系十字,悬空,才可以吊死,脚尖稍为着地,也吊不死。’
之前冷某已经说过,依照挂着的白绫高度和张夫人的身高,恰好是脚尖挨地。人濒临死亡都有求生欲,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她就会用脚尖支撑、就会挣扎,绝对不会无声无息的死去。
不过缢死者理应双手微攥,而张夫人双手自然伸展,很可能她是失去意识后被人挂在白绫上,以至于在昏睡中被勒死,尸身才会表现出缢亡的现象。 ”
王青秀听明白了,“也就是说雨儿肯定目睹了陈彤死亡过程,甚至……”
“甚至她就是凶手!”老衙役与冷文宇异口同声。
冷文宇侧目看向老衙役,心中微微感到违和:这老衙役之前就对陈彤颇为不满,方才没少说风凉话甚至让屠夫来验尸侮辱陈彤,现在怎么忽然态度大变?
雨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不不!奴婢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那声音中带着面对绝境的惊恐颤音。
老衙役一把抓住雨儿胳膊,“好啊你个雨儿!往日夫人待你不薄,大人又如此信任让你照顾夫人,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
“狗男女没一个好东西!”王青秀恨恨的,“张煜那厮也是脑袋被驴踢了!竟让侍妾照顾陈小姑娘!”
冷文宇心有怀疑目光阴沉地瞧着瘦小的雨儿,虚光扫见横梁上挂着的白绫,脑中一闪想起一事:
若陈彤是昏迷后,被人在脖子用十字结系上白绫,再扯着系在横梁上。白绫是一端抛过横梁再与另一端系着陈彤的白绫系在一处的。那么凶手必须有单手提起陈彤整个人的力量。身材瘦弱的雨儿真的能够一个人完成?
再加上对丁点儿镇种种发现,陈彤的死绝非私人情感恩怨,他们着急灭陈彤口其中必有什么蹊跷,决不能让个丫鬟顶罪,让陈彤死得不明不白草草了结。
老衙役扯着雨儿就往外拖,“夫人房中就留你一人,事发前后也只有你一人,不是你这妒妇所为,还能是哪个?!来人将雨儿拖下……找几个丫鬟来为夫人擦擦身子、整理遗容。”
“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要见大人!”雨儿死死拖在地上,满脸泪水连连摇头。
“且慢。”冷文宇钳制住雨儿的另一只手腕,抬眼逼视老衙役,心道:只怕不是整理遗容而是动手脚,人拖下去兴许就被灭口了!
冷文宇的本意是拉回陈彤阻止准备做些什么的老衙役,随后她发现了另一件事——雨儿的脉搏跳的很稳。这很奇怪,不论是被冤枉还是杀人后暴露行径,都不可能如此平静。
冷文宇掺着冰碴般的眼瞧着眼神很稳很坚定的雨儿,视线挪向老衙役“取银钗、皂角、葱、椒、盐、白梅和砂盆来。”
老衙役不大领情,“夫人死时就她一个人在,还用再验?”
外间的几个衙役也站在原地,没动弹。
冷文宇阴寒内力差点儿溢出,被她强行压抑住。纵然如此几个衙役仍是宛如半夜遇鬼,皮发麻脸色发白,嘴唇张张合合,手脚已然一片冰凉如冰。
符一往锋锐的浓眉皱起,狠戾的眼神盯住那几个衙役,“没听见吗怎么不动?”想了下,“厨房在哪?”我帮小白脸去取。
王青秀紧忙帮着张罗,“对对对,这些东西是个人家都能有,你们赶紧去拿!”
外间的几个衙役下意识的对视一眼,乖乖出去拿东西去了……
符一往看到衙役们的举动,心里觉得他们有点儿鬼祟。他跟了出去,很单纯的准备帮冷文宇拿东西。
衙役们却想多的觉得被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