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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令牌是看也不看,简短说了两个字:“假的。”
中年男子一愣。
身后一有人出口斥责:“你休要狡辩,我等这么多人,怎是假的!”
宁芝夏不急不躁:“令牌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放在一起,就是假的。”
中年男子两道眉毛不由高高挑起:“你——”
宁芝夏复又拱手,微微躬身:“阁下若想完全让人辨识不出,还是将双眉剃去的好,计大人。”
巡护队的顶头上司,当然可以拿出一块真正的巡护令牌。这是宁芝夏前半句话的意思。
作为巡守,职责除了日常巡护之外,还有出入城盘查、协助城守侦办案件、抵御外敌等等工作,当然又不能算作巡护队的任何一员。这是后半句话的意思。
计元,衡城巡守大人,在江湖人口中,最为明显的特征便是一双比眼神还要灵活的墨眉了。
旁边的里正一听,心里就一突突,他这升斗小民还没见过巡守,不过街头传说也略有耳闻,偷眼看去果然,计元左眉突突地跳。
那……那带小孩儿的,才是拐子?
他自行胡思乱想,略过不提。
宁芝夏神色依旧淡淡的,继续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计大人护送我朋友过来,不知有何赐教?”
计元道:“这孩子涉嫌拐卖,身份需详查。你若不从,便是违令。”
说到“违令”二字的时候,巡护队已排开整齐阵型,五柄钢刀出鞘,只得“呛啷”一声响亮,可知训练有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涉
他说话举止虽强硬,并非一上来就动手;其中留有转圜余地。
宁芝夏不会听不出;便道:“现有户籍文书可证,需待孩子父亲到场。”
计元旁边一人哼道:“焉知不是你们缓兵之计。我们人手已将客栈围住,便是插翅也难飞。”
宁芝夏恍然道:“原来在午饭前老板说要稍等;那时候你们就暗中布置……想必已经搜查过了。”心中暗骂叶七不会开口说话,又是谁泄露的风声?
林虎峰大大打了个喷嚏。
他急得要死;他只稍微迟上一步,王谢和莫公子就离开景秀楼了!
若不是自己当初漫无目的四处走;不记路,也不会绕这么一圈;结果……
他只好急匆匆往客栈赶,希望来得及。
计元眉毛一皱,颇不赞同道:“我巡护队进退有方,无凭无据大闯空门之事,尚不屑做。”
宁芝夏摇头:“假的。”
计元怒道:“你妄言谬断!”
既然被宁芝夏说破,他也就不那么辛苦地控制自己双眉,现在眉毛都要跳出额头了。
宁芝夏道:“在确定孩子父亲是谁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
——一语中的。
计元沉默。
沉默就是一种态度。
宁芝夏加上一句神来之笔,道:“莫公子在衡城。”
计元的眉毛不仅跳出额头,简直要跳出头上三尺。
这句话挑明了便是:“你熟悉莫公子,怀疑他和孩子的关系。”
顺便这句话还有另一个意思:“我们和莫公子也很熟。”
既然处处都被叫破,计元也不再掩饰,一挥手巡护队的刀入鞘,又是齐齐的一声“呛啷”:“宁侠士,你是……”
虽然对方熟悉莫公子,但莫要忘记,熟悉你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也有敌人。计元表面松懈下来,内里依然警惕。
入了鞘的刀,随时都能抽出来。
他深谙这一道理,宁芝夏焉有不知之理,故意模棱两可道:“同为故人,正可一叙。”
双方一轮试探均无结果,而此时离开景秀楼的那名队副,也匆匆赶到,笼着嘴,贴在计元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计元的眉毛搅成一团,倏然开朗。
对宁芝夏来说,时间拖得越久越好,自是在旁颇为耐心地等他开口。
计元示意那人退下,朗声笑道:“原来是自己人。”又道,“宁侠士不信也无妨,稍待片刻便知分晓。”
“如此甚好。”宁芝夏一伸手,“请。”
相较外面空地而言,一人对多人的争斗,宁芝夏更为青睐客栈之内。
须知寡不敌众,乱拳打死老师傅,唯一的方法便是想法子将一对多变为一对一。空地方便多人一拥齐上,到了客栈之内,空间有限,他好腾出手来一个个收拾。
当然,客栈也有劣势,一旦被对方封堵,便瓮中捉鳖,无法逃脱。但看此时情况,宁芝夏到是不担心这个。
叶七抱着小康进了客栈之后,悄无声息到尤曲铁房中,拎出了三零二。
两个暗部出身的人,交流非常容易,手势比划得异常迅速:“如有异动,保护孩子。”
三零二:“客栈暗中被围,老板已遣人向少主报信。”
叶七点头:“你去打探对方虚实。”他自己要哄小孩再吃一点东西,多吃一点。
包裹也要准备下,饮食药水、金银细软都得齐全。带小孩儿出门跟带大人出门完全不一样,况且小康形容特殊,容易露馅。
三零二点头,飘身而去。
客栈老板加上林虎峰,双重报信,只要能拖一些时候等越陌过来就好。
如果拖不住,他就跑。
小康吃饭,王谢也有规矩,至少一个人陪着一起吃,叶七严格遵守。
吃完饭,拍睡小康,午觉不能少。
叶七收拾包裹的时候,三零二返回,向叶七比划:“自己人,没危险。”
“如何证明。”
“他是衡城巡守。”
“那又怎样。”
“他主动去了易容,和宁芝夏一起坐等莫公子。”
叶七稍微放了心,既然两个人能够一起坐等,那出不了大事。不过……出于严谨,他追问:“你见过莫公子?”
“没有。”
“那如何得知。”
“他不就是王先生的好朋友。昨天你们不是去见他么?”
这就是“自己人没危险”的理由?
若三零二知道莫公子身份,自然不必担心,而只凭“莫公子是王先生的好朋友”就判断“自己人没危险”,这可太托大了。
叶七神色一肃:“你的教官是哪个?”
“乙未。”教官名字都是按天干加上地支排的。
“相貌。”
三零二在自己脸上用手指捏出大致。
“你是怎么通过最后考核的?”
三零二一向有些阴沉的脸孔露出罕见羞赧:“我当时替补,发挥超常。”
当暗探也是要有脑子的,怪不得现在还只是个外围。
“教官教过你在事情没结果之前,就掉以轻心?”
一看叶七眼神,三零二立刻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再探。”
三零二去了,叶七默默扶额。
自从王谢不许自己再完全按死士的一辈子来准备生活以后,他除了当保姆,又染上好为人师的毛病了。
宁芝夏和计元相对而坐。
计元能获得宁芝夏的信任,并不是说一句“自己人”就了事的。
他叫来一名手下,当着宁芝夏的面,将脸上的易容之物去掉,露出本来面目。
并不要求抱小康出来,也不旁敲侧击打听具体关系,直接把手下们留在外面,独身上二楼挑个临窗好位置,坐定了,把伙计叫过来。
然后自来熟地问宁芝夏:“一起吃个便饭?我请客。”
宁芝夏摇头:“楼下还有,端来即可。”
“哦,你吃的是什么?”
“臊子面。”
“我也来一碗,双料。”
他的面端上来,宁芝夏没吃完的面和小菜也端上来。
两个人对坐着,吃面。
计元挑了一筷子面,低头吃的稀里呼噜。
低头,是将自己弱点完全暴露给了对方。
堂堂一城的巡守,也是身份金贵,足够诚意。
宁芝夏接下了。
他表达诚意的方式,便是主动询问要茶还是要酒,他请客。
计元哈哈大笑,自然是要最好的酒。
宁芝夏无不从命。
而林虎峰完全不知道这边表面上已化敌为友。
越陌还没有到,他已经赶到了。
一路狂奔到客栈的时候,林虎峰看到客栈左近一丈方圆,被巡护队把守着。
巡护队啊……可是官身啊……但官身也不能护短啊!
果不其然出事了。
林虎峰心中着急,内力聚于丹田大吼一声:“我来了!”掳袖子硬闯,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小的巡护,挥拳砸去。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他作出气势汹汹的攻击,是以击退对方闯入客栈,与自己人汇合为首要目的,并不以击败对方为目的,一拳下去,对方看对方身量必定无法硬抗,这样他就能直接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