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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道:“还真有,不过那姑娘没住店,也不知瞧见了什么,抱着包袱只说不住了就掉头走了。说到那姑娘,长得可真是好看,那细皮嫩肉两眼流波的——”
“甭废话!”薛二郎听得这厮竟敢议论那丫头的相貌,气得要死,恨不得挖了这人的眼珠子出来当炮踩,恨恨喘了口气儿,问:“你可记得那姑娘去哪了?”
蒙面人话里带着戾气,老板吓了一跳,猜着自家刚才的话不定戳到了人家的心眼子,当下也不敢再胡扯,忙道:“也是巧了,我跟着出门儿去看,见得那姑娘好似尾随着一个大胡子壮汉出了城去。”
出城?薛二郎这会儿真是哭得心都有了,那丫头到底是作甚去了,怎会出了城?还尾随一个壮汉?
一肚子火气没出撒的薛二郎,拿刀子冲着老板晃了晃,道:“若是说了假话,跑得了和尚跑不得庙,小心我回头找你算账。”
老板忙道:“不敢不敢,那姑娘出城的时候天色已晚,我估摸着是进不得城了。”
既是出城去了,那就出城找吧!又威胁了老板两句,二人匆忙离了客栈。
街道巷子空无一人,两人找了个角落蹲下,福兴小声道:“守城门的我有个老相识,不如去走走他的门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甩了一百两出去,薛二郎和福兴二人被绳子吊着,坠下了城楼。
出了城楼便是荒野地,没走几步便是半人高的茅草丛,没了房舍的阻挡,一马平川的荒草地上冷风刮得厉害,连薛二郎都忍不住缩了缩手脚脖子,想着那丫头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客栈老板的话听着都叫人心惊肉跳。心里又庆幸,幸而连夜出门来寻,等着天明了再出来找,不定黄花菜都凉透了。
福兴道:“城门外只有一条道儿,顺着走半里地有片树林子,那里有条河,过了河才会有岔路口。”
薛二郎点点头:“先去那片树林子看看。”又嘱咐道:“留意着些,看看道路两旁可有什么痕迹。”
高高的穹顶,月亮突地从云朵层里钻了出来,月华猛地大亮,照得地上银光一片。没走几步,福兴就在路边儿草丛里捡起一根簪子来,素银梅花簪,可不就是嫣翠说过的簪子。一路往前行,又陆续发现了耳环手环等饰物,却是和方才那支梅花簪是一套的。
她打这儿走过!
薛二郎的血液立时沸腾起来,看着蜿蜒不见尽头、透着朦胧黑气的道路,心里头总算是冒出点儿希望来!
……
从知道人丢了,到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人,薛二郎整个人好似立在悬崖边,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坠落毁灭的恐惧。
气盛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要折了那丫头的两条腿,叫她此后老老实实在家里头呆着,再不能这般如此的给他找麻烦。
可真当福兴大喊:“找到了!”,他远远儿地看她躺在草丛堆里,也不知是死是活,那一瞬的感觉,薛二郎这辈子都不想再次经历了。
“啧,这袄子怎么这么薄?”薛二郎抱怨着,用从他自家身上脱下的长袄,紧紧包住纤细的少女。月色不够明亮,可依旧叫他看清了她的惨状——青白灰败的脸,肩头上有伤,还有渐渐发凉的身子,这些足够叫薛二郎割肉一般的心疼了。
福兴眼尖,发现不远处躺着个人,近处一看是死的,估摸着就是那姑奶奶尾随的壮汉。可她作甚要尾随这男人?最后还出了人命?福兴忙不迭地告诉了薛二郎。
薛二郎把眼睛往那里瞟了瞟,暴戾阴狠的亮光转眼即逝,道:“把那人埋了。”管他是谁,定不能叫这丫头掺进人命官司里。
天气冰寒,又是深夜,地面儿早就上了冻,更没个家伙什,埋个屁啊!
福兴瞅了自家主子一眼,然后决定,他不跟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计较,道:“土都硬了,又没工具,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回头再来埋。”
“也行。”薛二郎毕竟没有真正疯傻,点点头抱起少女,急道:“我们得赶紧回去,这丫头可等不及了。”
城门口,几个兵丁举着火把远远站着,可那几对儿眼睛却死死望着这边儿,里头灼灼闪亮,冒着亮光。
福兴正把一百两的银票塞给那络腮胡须,脸上是流里流气的笑,道:“行了行了,一晚上两百两,分些零头出去你也得了不少,还不滚回家抱着婆娘笑去。瞅啥瞅,瞅啥瞅,都说了,媳妇儿有了外心,跟人跑了,这儿抓奸呢!要不会赶着晚上?这不遮人耳目,绿帽子谁愿意戴啊!”
薛二郎铁青着脸听福兴在那儿瞎叨叨,他肚里有气,可现下他还就得忍着。狠瞪了福兴一眼,心里头又庆幸当初一念之仁救了这厮。
福兴这家伙,和福安福乐真是不一样的,虽说如今当了他的奴才,可薛二郎到底没把他真当奴才看。别看这小子素日里举止轻浮,可交代他的事儿就没办砸过,又是好兄弟遍天下……这个人,是绝不会在薛府里头当一辈子奴才的。
回到薛家时天色仍旧暗沉,顾扬灵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红英一干侍候的人都吓得半死,清风苑里立时乱了套。好在前些日子薛二郎在清风苑住了一阵儿,设了间小厨房,如今可是派上了大用场,烧水,熬药,炖汤……哪个还有睡意?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红英给昏睡的顾扬灵拢了拢菱花被,这才打着呵欠去了外间。
外头的堂屋里,薛二郎坐在雕花圈椅上,阖着眼,也不知睡着了没。红英略一沉思,返回里间找了床薄被出来,慢慢儿地盖在薛二郎的身上,竟是没醒。红英晓得这一夜这位凶神恶煞的爷也是累得不行,便踩着软底绣花鞋,轻手轻脚转身去了。
她和嫣翠住在一个屋里,进去的时候嫣翠竟是睁着眼醒了,见着红英进来,就要强撑着坐起来,试了几次都摔了回去,一脸急色地看着红英:“可是找到了姑娘,我听着院里头乱遭遭的,可是二爷发了怒火,打了姑娘不成?”
第26章
窗台上; 一根红蜡沉默地燃烧着。
红英看着嫣翠,弯如纤月的细眉微微皱着。她不是不明白; 可依旧有些怨这丫头; 懵懵懂懂随着姑娘的性子胡来。
她可知外头世道艰险; 孤身一个女子又怎能平平安安。若是遇上了歹人,卖去了脏地界儿,这辈子可就交代了; 还不如在薛家里头做个贵妾呢!两个娇滴滴的弱女子; 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了老虎胆子。
嫣翠心里焦急,红英又怪异的不出声; 于是支撑着; 又要努力地坐起来。
红英瞧她急得满头汗; 上前按住她; 坐在床沿上慢慢道:“你还瞧不明白么?二爷哪里舍得鞭打姑娘,疼还来不及呢!姑娘身上确实有伤,可那是叫斧头砍的; 也不知在外头碰上了什么凶险。再细的我也不清楚; 只知道是二爷去城外救了姑娘回来。外头天寒地冻的,这要在野地里躺上一夜,姑娘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呢!”
说着又是叹:“合该是命里注定,叫王大家的瞅见了姑娘换下的衣服首饰; 不然这会儿的功夫,姑娘还回不得家来呢!”
嫣翠听得心惊肉颤,背上一层一层地卷着凉意; 这会儿也不知该不该埋怨自己漏了口风,叫二爷把姑娘又给寻了回来。
红英道:“你也好生养着,等姑娘那里醒了,必定是要你跟前儿伺候的,你先一步养好伤,姑娘心里才会好受。不然,只瞧着姑娘那性子……”话未完站起身来:“这几日我得守着姑娘,我叫红儿先搬进来住,你的伤也不轻,就叫她照料着你的起居吧。”
堂屋里,绸面薄被一半儿拖在地上,一半儿被扔在雕花圈椅上,薛二郎却不见了踪迹。
红英悄悄撩开帘子往里看,那位爷果然坐在床边儿,看着床上的人也不知在想什么,那背影瞧着僵直,倒意外的叫人觉得笼着淡淡的一层悲伤。转身去了小厨房,灶上还炖着汤药补品,也不知看火的虎丫有没有睡着了。
等到天色大亮,薛府里该知道的便都知道了。
苏氏身边儿没了黄嬷嬷这个军师,身上的戾气倒是少了不少,人也变得软和了许多。知道儿子半夜三更竟然出城去寻人,虽是气得半死,把个顾扬灵骂了又骂,到底叫人去库里寻了两盏燕窝出来,叫人拿去了清风苑。总归儿子要定了那丫头,又爱成这个模样,不如帮衬着赶紧养好身子,也好开枝散叶不是?
闵娇娥听得了信儿,知道薛二郎连夜出了城去寻人,在屋里头砸碎了一个白玉兰玉瓷花瓶,恨得咬牙切齿。被殷嬷嬷劝了又劝,坐在镜前想了半日,倒是想开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避不开的总归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