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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昌辉关了收音。
车停在红灯前,王京昀开口了。
“头儿。”
朱昌辉转头。
“人质……怎么样了?”
朱昌辉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啥大事,受了惊吓,又中暑了,挂两瓶水就回家了。”
“哦。”
话头断了。
朱昌辉不再主动聊案子,七拐八拐,开进平常上班办公的大院。他把王京昀带向办公楼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朱昌辉拍拍王京昀的肩头,还是那句老话:“放宽心点。”
☆、4。 第三章
王京昀出来已将近中午。
他合上门,又看了一眼门牌,“心理工作室”的牌子像楼面一样,蒙上浅灰。
这里不陌生,他也不排斥。
只是对他来说,心理辅导似乎收效甚微,他倒更愿意向陆淼倒苦水。
封训在市郊的训练区,朱昌辉又将王京昀送回去。临走前吩咐,有需要尽管跟他说。
王京昀应过。
吃过饭回宿舍,吴阳他们还没睡,光着膀子躺着闲聊。
见他回来,他们静了一下,又继续。
王京昀脱了衣服爬上床,裤兜处泛麻,手机震了。
陆淼的微信,内容简洁。
“老王,听说昨天紧急出警了?”
王京昀更简明扼要——
“嗯。”
下铺的吴阳侧躺着看手机,忽地轻讶一声:“啊——”
他半坐起身,冲上铺说:“昀哥,你还记得昨天那个女的长啥样不,那个人质——”
陆淼回了消息,两条。王京昀没来得及看,侧开目光,声音与吴阳的亢奋相反,低沉低沉的。
“怎么?”
吴阳又躺下,“我终于知道那女的为什么眼熟了,原来我真见过呢。”
王京昀放下手机,“哪见过?”
“那女的啊——”吴阳面带笑,为自己的发现洋洋得意,“那女的是个哑巴!”
王京昀撑着床板坐起来。
吴阳对面的人也来了兴致,支起脖子,“喂,真的假的?别人家被吓得说不出话你就说是哑巴啊。”
“不骗你!”吴阳提高声,“她就春风路上花店的老板娘,昨儿送花走错房间被那男的盯上。我次次回家都路过那,准是那个女的,那些人都叫哑巴花店。我问——”
霍地一闷声,一条黑影从上铺跃下,吴阳手臂吃疼,被拽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王京昀盯着他,像瞄准目标似的。
吴阳一愣,以为他听不懂,又说:“我说那女的是个哑巴!”
王京昀一使力,吴阳摔到地上。
“你他妈说谁哑巴呢!”
“喂——”吴阳爬起,突然遭袭,心里窝火,“你干什么呢!发什么神经!”
室友也看出不妙,忙上来拉王京昀,“有话好好说,啊——有话好好说,别打。”
王京昀又想扯他,“我问你说谁哑巴呢——!谁哑巴了——!”
额角青筋暴起,刚才一吼他可憋足了劲。
“我操!”吴阳想上前,马上被另一人拖住,他瞪大了眼,“那女的就一哑巴!你不信啊——”他向着王京昀虚指,“你不信你问陆淼!这案子她也在,不信你问!随你问!”
气头上的话总不经大脑,只晓得咬准字面意思去反驳。
王京昀拳头抡起,作势要揍人。室友赶紧挡在他俩之间,背对背,把两人拦开。
比起王京昀,吴阳的怒气只是毛毛雨。室友连拽带抱,好不容易出到走廊外。
室友压低声,说:“少说两句!换做开枪的是你,你不暴躁么。今早头儿刚带他去那儿回来——”
“妈的——”吴阳啐一口,“那女人他老婆么,说说都不行。”
“行了!”
屋里头,王京昀也是一脸阴郁。他甩开那人,看了吴阳几眼,没再冲上去。
午休闹剧以吴阳跑到其他宿舍休息收尾。
下午分组训练,王京昀和吴阳分开了。
晚上依旧不用夜巡,吴阳回到宿舍,看见就王京昀一人,坐他床上,嘴里叼了一根烟,正摸索口袋。
王京昀抬头,见是他,顿了一下。
吴阳低头,伸手进口袋。
“接着——”
下一秒,一道弧线在他们间腾起。
王京昀下意识接住,摊开手,街上随处可见的塑料打火机,蓝色的。
王京昀擦燃,点上烟,闷声笑,“不是说戒烟?”
“说说而已。”吴阳自己也咬上一根,坐到王京昀旁边。
都是一个窝里摸爬滚打过来的糙汉子,兜不住怒火,也留不住怨气。
两点猩红默默地一明一灭,烧尽那点不快。
抽完一根,王京昀突然开口,“你说的花店,在哪里?”
“啊——”吴阳直了直腰,音调降低,“哦……就在春风路和锦绣路交叉的地方。”
王京昀点点头,又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脑袋微仰,缓缓吐出烟圈。
吴阳掐灭烟头,小心翼翼说:“你认识那个女的么?”
王京昀像没听到,粗暴地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表情看不出半点儿享受。
他们来的时间短,又是夏天,铺位上只有一张被子和枕头,宿舍显得空荡荡的。屋里很静,只有隔壁偶尔冲厕所的水声。
吴阳倒在床上,就在以为自己被无视时,旁边的男人出声了。
“嗯。”
“……这样啊。”吴阳暗抽一口气。
“以前的朋友,很多年没联系。”
到底多少年。
王京昀皱起眉,看着烟头上青灰色的烟,从他考上警校那年开始——
已经八年了。
吴阳不怕死又问一句:“她……以前就那样么?”
他指哑巴的事。
王京昀没懂:“哪样?”
“就是……”吴阳想起他暴跳如雷的样子,脖子一梗,小声说,“算了。”
“哦。”王京昀恍然,却没再吱声。
哑巴和苗羽佳,王京昀依然无法将两个词串起来。
高三的周四,他经常一个人跑到校园西面围墙边,从那可以看到隔壁学校的喇叭,就装在教学楼的屋角。一到放学时间,喇叭就会传出清越的女声——
“……这里是宣高之声广播站‘音乐风景线’栏目,我是播音员苗羽佳。”
苗羽佳那会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没想过。”
“我想当主持人。”
她的远虑和笃定,王京昀并不惊讶:“……那挺适合你。”
王京昀掏出手机,黑色机壳已被磕得斑斑驳驳。他翻出日历,离封训结束还有两个星期。
*
“谷先生,您来了。”
严采霜的声音响起,苗羽佳从屏幕前抬起头。
谷一凡对严采霜报以礼貌一笑,朝苗羽佳走来。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地挽至胳膊肘,露出左手腕上跟他很相配的手表。
谷一凡个高,人一进来,店里顿时显得小了许多。
苗羽佳没什么表情,但谷一凡显然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一定想说:“你又来做什么。”
自从上次的事后,谷一凡几乎每天都会来花店。
谷一凡露出无辜的笑:“那么不欢迎我。”
苗羽佳点了点鼠标,视频停在一个花园全景的画面。她捧起桌上一红盆的绿叶植物,递给谷一凡。
花盆不大,谷一凡一只手就能托稳。
掌裂状叶子,边缘有锯齿,散发浓郁的柠檬香。
谷一凡端详了一阵,嘴角隐有笑意,她无非想告诉他花语。
他转头看向严采霜:“采霜,这草叫什么?”
严采霜叠好手头的账本,笑道:“香叶天竺葵。”
“香叶天竺葵啊——” 谷一凡这下懵了。
苗羽佳向严采霜打手语,严采霜露出为难的表情。
谷一凡懂的手语有限,只得问:“她说什么。”
“她让我告诉你另一个名字,”严采霜尴尬地说,“叫‘驱蚊草’。”
“驱蚊草,驱蚊——”谷一凡干笑一声,语调幽幽,“苗苗,我怎么觉得,是你把我的心血吸光了呢。”
苗羽佳瞪了他一眼,谷一凡笑容不减,把花盆搁回原处。
严采霜把账本收进抽屉,锁好,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识趣地退到另一边喷花。
谷一凡把凳子搬近一些,苗羽佳在手机上打字,他刚坐好,她便递过来。
“不忙吗?”
屏幕上,白色底,墨莲花皮肤的九宫格键盘还没收起,蓝色光标在句末一闪一闪。
谷一凡说:“对你,我永远有的是时间。”
苗羽佳恍若未闻,给他接了一杯矿泉水,又接着看视频。
她没开全屏,视频窗口显示着园艺世界什么的。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