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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我一直深深地记在心里,每每想起,心头就会涌上一股暖意。
不行,我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第二天,我起了大早,打了个电话,马不停蹄地赶到一家满是人的面馆,找了张桌子,然后焦急地等待约定的时间到来。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吃早点的人都过了好几拨,我吃过早点,坐在那里等得直打瞌睡,周东亭才出现。
“小川姐,等很久了,”他坐下来,指了指我嘴角,“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被耍了。
其实不是他迟到,是我到太早,约定的时间刚刚好。
他熟练地给自己要了碗面,不要这个不要那个的,一看就是重度嘴挑。
他转向我,我摆手说吃过了。
等面的功夫,他说:“小川姐,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我才睡下,什么事这么急啊?”
“有事请你帮忙。”
昨晚,我仔细回忆了小江说过的话,百思之下,得出的唯一沾边的结论就是,能帮他的人是周东亭。但是听小江的口气,显然周东亭已经拒绝了他,而我要试着让他重新考虑这件事。可是要怎么说才不会被再次拒绝呢?
我正暗自琢磨,面上来了,我让他先吃完再说事。
他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难看,动作还透着优雅,也没有一般人吃面时哧溜哧溜的声音,像被按了静音似的,跟周围其他吃得一脑门汗的食客形成鲜明对比。
不到五分钟,一碗面见底,他擦了擦嘴,把空碗推到一边,正色看向我:“你是想说小江的事吧?”
我一愣,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嘴巴也随之说出心里的话:“你能帮他吗?”
他眉头微蹙,表情难得的正经,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认识他以来,他总是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好像世上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他这样严肃的样子让我觉得紧张。
“小江的事真不好办。前期跟金龙接触的时候,我也有参与,我爷爷在北京关系多,是我帮小江牵得线。你知道唐家老头对他不放心,他办起事经常束手束脚,我用我们家的关系替他背书要方便很多。可是后来的情况太出乎意料,我们怀疑是他二叔故意整他,只是没想到可能要把整个唐氏搭进去……唔……最快三天,永茂一旦取得足够的股东签字宣布收购成功,就无法挽回了……”
“还有办法吗?”
“理论上,有。”
接着他举了几个有可能的法子,比如有实力的第三家资本加入这场收购大战,或者是有人发起对永茂的恶意收购,阻止它收购金龙,再或者是唐氏得到一笔足够的资金加大筹码。他还说了一堆复杂的术语来分析可行性,听得我头大,也听不出他是随便说说还是认真的。
说了足有十分钟,我满怀期待地等他的结论,却听到他说:“代价和风险都十分巨大,看不到明显的收益点,没有人会愿意趟这浑水的。”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可我的失望无法掩饰,一下子恹了。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手背,我抬起头,望向他含笑的脸。
“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一听这话,我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不过,我需要一个帮他等于帮你的理由。”
我迷惑了。
“……你对我还有好奇吗?”
我们不是有过一回了吗?难道是我技术特别好让他念念不忘吗?不可能啊;我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而受到过表扬啊。
☆、第二十三章
时针指向十点,面馆里吃早点的人仍然络绎不绝,熙熙攘攘,葱花、香油和浇头的浓重香气盘绕在空中,刺激着饥肠辘辘的味蕾。
“我没听错吧?”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周东亭笑眯眯地说:“小川姐,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我想了想,又道:“姐弟恋是不会幸福的,我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个理由太笼统,没什么说服力。”
“……我不觉得我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还要到什么地步?”
“我不懂……你这样……到底为了什么?”
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轻轻敲击桌面,眼睛望着窗外,随口答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爱。”
爱?爱!笑话!人无不贪恋爱。我徘徊在情爱中却始终羞于说爱,心底里,把这件事当成最郑重的承诺。
我曾经有过一个热情如火的足球运动员男友,每天对我说八百遍“Je t’aime”,遍遍真挚发自肺腑,漂亮的蓝眼睛里全是我。虽然后来我发现他的真挚并不独独给我,但我依然感动于他凝望我时的眼里的深情,哪怕全是演技,也久久不愿拆穿。
现在,听到一个人如此轻飘飘地说爱,随便地像叫了一碗蟮丝面。我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不由苦笑起来。
他看我神色古怪,故作惊讶地问道:“你不相信?”
我笑笑不说话,意思是这还用问么?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看了看手表说:“小川姐,你拿定主意了没?要帮小江,我需要时间,我耽误得起,他可不一定。嫁给我,你不会吃亏的,我抢手着呢!”
这种自卖自夸的说辞实在有点不着调,我顾不得欣赏他的幽默感,沉思了片刻,爽快地同意。
当天下午,我们各自取了证件去民政局,过程十分顺利,花了十分钟缔结了法律上的婚姻关系。
两个鲜亮的小红本到手,登记员面无表情地道一声“恭喜”,我和周东亭步出了大门。
走到车边,他捏着小红本在手心拍了两下,满意地说道:“好了,现在我要去拯救我的小舅子了,周太太,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等得就是这句!
和他分开后,我坐车回到画室,感觉悬着的心缓缓回到肚子里,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一看见我,等在门口的乔亮见到救星一般,立刻迎了上来,指了指屋里:“姐,你可算回来了,陈姐来了,跟她独处一室压力实在太大了。”
我说:“是不是无时无刻觉得她在盯着你并且鄙视你做的每件事?”
他用力地点头。
“嗯,你的直觉没有错,习惯了就好了。”安慰了他,我就打发他去买陈姐爱喝的咖啡。
走进去,陈姐果然像女王似的交叠着腿,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在看。
我说:“你没事干嘛吓乔亮,他不是你推荐的吗,你还不满意?”
她翻完最后一页,合上画册,往旁边一推,说:“只是让他保持紧张罢了。”
说着,她掏出纸巾,在额头上压了两下,道:“你这儿太热了,我的妆都花了两遍了。你干脆就装个中央空调,这柜式的你放几个都不管用。”
我额头上也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其实这个仓库的屋顶是老式的瓦片屋架,比普通房子的散热好一些,可最近正是七月流火,屋子里时常像蒸笼。我比把空调温度调低,拨了拨吊扇的档位,答道:“今年将就着,明年再说吧。找我什么事啊?”
陈姐拿出记事本,先跟我确认了几个定件的进度和安排,后面几场活动的时间,又“含蓄”地提了一些建议,说让我参考参考。最后把我画室里唯一一幅又黄又蓝的抽象画带走了,说这样的新尝试不错,值得鼓励。
我挥挥手,这样的“垃圾”拿走就拿走了,搁着只是占地方。
她上车的时候,对我说,她要出差一个礼拜,有必要时,让我帮忙顾下她女儿,我虽然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料想她女儿应该早不是时时要人看着的年纪,于是点头答应。
乔亮提着咖啡回来的时候,陈姐已经绝尘而去,他看着那轮胎卷起的尘烟明显松了口气。
我望着他似乎看见以前的自己,对权威或者比自己强的人有莫名的敬畏,战战兢兢生怕犯错挨骂,这是发自内心的胆怯,短时期内无法改变,根源在于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在专业领域,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认可,如何赢得别人的认可?
干完我交待的活儿,我给乔亮指出他在用画笔和画刀上的小缺点,并留了够他做一星期的作业,他一声都没抱怨。这是乔亮的优点。这些作业枯燥乏味,涂涂抹抹,全是入门时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