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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流水帐都没有必要。那本画册早已说明了一切:模糊的印刷效果反映了展览的水准不高,毫无章法的排版设计反映了参展人的艺术品位有问题,薄薄的厚度反映了展览的准备时间仓促。一句话,劣质。
我问李时为什么明知结果还要来白跑一趟?
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想了想告诉我:“参加这种看似浪费时间的活动其实不是在浪费时间。再烂的展览,能办起来,背后也极可能会有牛逼的策展人、主办单位或者有实力的藏家。不然,为什么你我办不了?”
我答道:“因为没钱。”
他笑了笑,又说:“艺术家也是人,也要交际。都是H市圈子里的,你多跑跑场子,再不济,也可以混个脸熟嘛。”
“那我不也成了个没有品位没有立场的职业嘉宾了么?”
“不,你当嘉宾没有报酬。”
“……你刚才是在套策展人的话咯?”
……
我虽然嘴上不服,但李时的话我还是听的。不是因为我们在法国一起捱过一段艰难困苦的日子,而是因为他在我认识的艺术家中绝对是个异类。职业的、有明显风格的艺术家孤僻乖张暴躁阴郁的比比皆是,像李时这样有完全社交能力少之又少,甚至有点长袖善舞的意思,我觉得有点像十七世纪轻松游走在国王和教皇之间的意大利雕塑大师贝尼尼。
显然,市场需要的是李时这样的“全才”,从我和他的现状就可得知。他本是云南人,亲人都已经离世,我决定回国的时候,他说面包啃烦了,就跟着我来到H市。如今,我的画室在废弃工厂区,他的画室在美院旁的艺术基地;我出门靠走,他有了代步小车,虽然是二手的,也是大件吧;他买昂贵的画材眼睛都不眨,我还在抠抠巴巴地算着每支颜料的价钱……
但我还真的不介意,在这点上,我从不急于改变自己的命运,反而坦然地享受中国式的安贫乐道。理所当然地,我妈很痛恨我这一点。
很多时候,画家比作家还要穷,作家的成本就是一根笔几页纸,但画家就不一样了,这点东西是成不事的。你知道颜料有多贵吗?你知道画布多贵?一小块九块钱的橡皮能用多久?两个小时!常常生活费还没怎么用就已经没了。
在世的画家能有几个腰缠万贯的?从来都是饿跑了一批又一批,不断肃清阶级队伍,只要精神丰满,身体骨感些又有什么关系。
日子在我的自我陶醉中慢慢过去,很少下雪的H市飘起了小雪花,气温骤降,进入了新年的倒计时。
我是肖像画家,就是专门画人的,但我最近都在画静物或者对着照片写生,因为没有模特愿意来我的画室。南方没有暖气,室内比室外还冷,我这里太大太空旷,稍微离得远点,电暖器的效果比打火机强不了多少。
后来我就卷着被子窝在沙发里看书,还是冷,干脆去李时那里蹭暖气。
李时比我还不耐冷,一百多平方的画室,空调24小时开着,比我那巨大的冰窟窿好了不知多少。
他一见我就骂我是骗子,说什么“风景如画”、“四季如春”都是假的,这里的冬天比巴黎还冷。
我立即表示冤枉,我当时说的肯定是“四季分明”,没错啊,冷得很分明啊。“四季如春”,那是他老家昆明。
在他那儿待到傍晚,画室来了两个人,好像是编辑和策划什么的。我看他们像要谈事,就主动给他们挪地方。
出门的时候雪刚停,街上人很少,冷的出奇。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寒冷而普通的冬夜即将变得那么不普通……
作者有话要说: 20160824小修。
☆、第二章
我寻着短信里的地址来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的保安登记了我的身份证和去向,很客气地放我进去。
这里当然不是我家,是我弟弟俞小江和弟妹唐心雅的新房。
里面最打眼的是一个人工湖,有两个足球场大,四周种了树养了花。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高高低低,颤颤巍巍,很是有趣。
他们住在湖边的高层里。一楼的大厅像五星酒店的大堂,电梯穿着制服的门童帮我按了楼层。两个月前婚礼的豪华排场已经让我不会再对唐家的财力大惊小怪。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我抬脚就到了他们家的客厅。
小江看见我,笑着迎了上来,“姐,来了。”
我也笑了,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来。他头发剪短了,黑了不止一个色度,从前瓷白的脸现在呈现小麦色,看上去阳光不少。
小江引我到客厅,便离开去招呼自己的朋友。
唐心雅正和几个女性朋友坐在沙发上说笑,听见动静,转过身向我伸出手,甜甜地一笑,叫了声“小川姐。”
我伸手握住她的,沙发上没有空余位置,便被她牵着在她身旁宽大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你变美了。”我看着她说道。这是真心话。
婚礼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三个月,还不太显怀。之后小两口就飞到澳洲度蜜月顺便养胎。如今两个月没见,坐着也看得出腹部明显突出了,脸颊呈现健康的红润,整个人容光焕发。
“哎呀小川姐,我以前不美吗?”她撒娇地说道。
我只好顺着她回答:“是更美了。”
我真的不擅长聊天,尤其跟这个才第三回见面的弟妹,不到二十个字,就出现冷场的迹象。
还好这是她的主场,开始给我挨个介绍她的小姐妹。
屋里暖和,我进来脱了羽绒服就穿着T恤牛仔裤,她们一个个都光胳膊光腿穿着各式短裙,白花花的一片,很有冲击力。
被点到名的人几乎都是淡淡地扫我一眼,然后轻轻抿嘴,笑一笑,就把头转向下一个人。
最后轮到我,唐心雅语带得意地向人众人说道:“小川姐可得过大奖的画家,给很多大人物画个像,在法国呆了很多年的。”
听到她话语里着重强调后半句,我就觉得不妙。
果然,立即就有人用奇怪的口吻说道:“是么?没看出来啊。”说着就上下打量起我来。
边上的人就咯咯笑。
唐心雅也跟着笑。
她们笑了一会儿就开始聊别的了。
唐心雅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松,我就乖乖地坐那儿听她们又说又笑。
“小川姐!”
好像有人在耳边喊我,同时感觉有只突然手搭上我的肩膀,吓了一跳。我不及多想猛地转身,却只看见一片红色。
那人站在我身后,离我太近,转个身我的鼻子就抵着他的胸膛了,我都能闻到衣服上淡淡的香味。抬头看去,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男人,正低头看我,单眼皮,眼睛不大不小,很有神采,鼻梁挺拔,嘴……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正是上个月相亲时冲我招手的那个人。
他二话不说,拉起我空闲的那只手,往小江他们那边走去。
客厅很大,在最靠里的地方放了张台球桌,有两个人在打球,小江跟另外三个人在一边喝酒。
我们走近些,竟然又有几个认得我:“小川姐!”“小川姐!”
我迷茫地望着他们,心说:难道我记性开始退化了?
“你不认得我们,我们可记得你啊!嘿嘿”说话的是个脸圆圆的小伙子,身材微胖,笑起来有点憨。
听这口气,我更迷惑了,难道我欠了钱吗?
小江说:“姐,他们都是我的高中同学。我结婚的时候没来,今天算补请的。”
我明白过来,同时有些意外。我记得小□□春期时相当孤僻,在学样老是独来独往,从来没见过他和什么人要好,以至于他那时的同学我一个也没有印象。如今能和这些同学保持联系,真是难得。
小江替我一一介绍过来,我知道了刚才那个小胖子叫王轲,拉我过来的红衣人叫周东亭。
小江又说:“姐,东亭你是见过的,婚礼那天是他送你回去的。”
这下我真有点惭愧了。酒席的时候,我和爷爷坐在一起,敬酒的亲戚太多,一拨接一拨,潮水似的。爷爷八十多了,哪受得了这阵仗?结果我替爷爷挡了不少酒,最后自己有些飘飘然,回家的车上趴在窗口唱了一路歌。可我记得我坐得是的士,下车前我还给了人家一张五十,他还找了我十块……等等,好像没找……
想到这里,我斜眼去看周东亭,他飞快地朝我眨了眨眼睛,那表情像在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卖乖的神态让我莞尔,又有些亲切。小江小的时候也常有这么调皮可爱的举动,很久没出现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