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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女士叹气，说：“没事，他只是睡了，这几天一直这样，昏昏睡睡的，很少醒，今天估计听到你的声音才醒来的，他想看看你。”
叶纪行沉默。
沈女士：“来，纪行，我们到外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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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简单他们三人坐在座椅上，听着沈女士说话。
沈女士眼神疲惫，看着对面莫老的病房，却是那么坚定，那么深情，“上次你们走后，乌镇整整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又赶上降温，老莫身体就受不住了，一下子就病倒了，在医院住了好久，一醒着就老是吵着要回家，可是医生说他的身体必须住院。唉，他那个人死要面子，脾气又犟，没办法，回家了。静养了一段时间，也不见得好我就知道，这次真的不行了。”
沈女士捂着嘴，泪水留下来，简单赶紧安慰着，拍着她的肩膀。
“没事，我早就预料了，会有这么一天，老莫要走了，我只能静静的陪着他，看着他一天天的虚弱。他半睡半醒，睡着的时间比醒来的时间要长，他睡着，我就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他醒了，就老是和我拌嘴抱怨着这个吐槽着那个，我只能装作什么也没事，笑着陪他闹。
前几天，素雅回来了，你知道的，老莫一直不满她一个女孩子远在他乡，在外国工作。可是啊两父女的性子又极其相似，又犟又固执，一直关系都不好。素雅很少回来，这次一回来居然带着一个男人，非洲人，来见我们，说那是她男朋友，他们就要结婚了。老莫一下子就蹦起来，和素雅大吵一架。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静养要静养。现在大动肝火的肯定不行，我急切的劝着他冷静，和素雅说你爸爸身体不好，不要气他。可是盛怒的两人压根听不进去，一直在争吵。那个男的在旁边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素雅就蹦出一句他要是不答应我就和你私奔，再也不回来了。老莫一听，气得吐血晕倒了。送到医院抢救，医生就说就这几天的事了。
他一直昏迷，突然昨晚就醒了，抓着我的手说：叶纪行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简单一下子就心痛不已，泣不成声，看着一直沉默的叶纪行，他此时此刻也红着眼眶，简单看着叶纪行紧握的双手一直在颤抖，突然就更难过了。
沈女士却笑了，眼泪一直流，却笑着说：“我就安慰着他，纪行忙着呢，你要是想见他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看看你。
老莫寻思了一会，突然就放开我的手，喘着气说：等明天吧，今天太晚了，说了他肯定连夜赶来了。还是明天再说吧，让他来一趟，我想见他一面，再见一面。”
沈女士突然崩溃大哭，拍着叶纪行的手说：“纪行啊，他这是知道自己不行了，要见你最后一面啊。你说，他为什么就要走了呢？为什么这么快啊？”
叶纪行搂着沈女士入怀，拍着沈女士的背安慰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简单看着眼眶已经蓄满泪水，却怎么也不愿意留下，一直忍着的叶纪行，突然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是怕他哭了会让沈女士更加难过吗？所以明明心里痛得不行，却依然咬牙忍着，他不能倒下，不能示弱，他要做着沈女士最后的支撑。
所以他只能沉默的安慰着沈女士，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却不能陪着哭，只能忍住悲痛，安慰着，说没事啊，还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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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的女儿一来就痛哭，跪在莫老的床前不停的哭。
沈女士阴着脸上前用力拉扯她，“你走，你还来干什么？走，和你的男朋友结婚去，不要来见他。”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莫素雅泪流满面，撕心裂肺的哭着，抱着沈女士的腿，死活不肯走。
沈女士也哭，恨铁不成钢的捶着莫素雅，悲伤的说：“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就把他气死了呀。“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莫素雅不停的哭着道歉。
沈女士用力一推，把莫素雅推倒在地，她恨恨的指着病床上昏迷的莫老，咬着牙面目狰狞的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个被你气得快死的人。”
莫素雅一愣，转过身就跪着爬到莫老的床边，双手颤抖的摸着莫老苍白的脸，啜泣的说着：“对不起，爸爸，我错了，你醒一醒，我错了。”
简单看了，背过身哭。
叶纪行僵硬的站着。
沈女士捂着嘴痛哭。
房间里只有莫素雅不断的痛哭道歉声，听得每个人心碎。
良久，突然响起莫老虚弱的声音，“我知道了。”
众人一惊，赶紧上前。
只见莫老无力的睁了睁眼睛，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苍白的脸上布满皱纹，嘴唇因为干燥都有些破皮了。
他就那样边喘着气，边用着最后的力气说话，“你别哭，我原谅你了。”
莫素雅一下子趴在床前，泣不成声。
莫老眨着沉重的眼皮，说：“你呀，从小就犟，脾气硬，性格固执，呵呵，就和我一个样。我知道，你一直介意，一直觉得我对纪行比对你好，所以你处处跟我作对，处处和纪行比较，他做到的你一定要做到，他上名校，你也要上名校，他出国，你也要出国。你非要跟他争跟他抢，我都知道，我不说，只是因为觉得你就是小女孩在争宠，纪行让着你，也是因为你是妹妹。可是我没想到你越来越过分，越来越叛逆。”
“对不起……”
“咳咳咳…”莫老一阵咳嗽，摇着头说：“素雅啊，你不知道，有了你这个女儿我有多高兴，我有多爱你。你一直说，我对叶纪行好，他才是我的亲儿子。可是在我心里，你们两个都一样的，都是我的孩子。只是因为他是男孩，我对他的比较严厉，他年少经历孤苦，我就更想让他感受到温暖，我可能对他的关注和培养多过你，但是因为他是男孩啊，他将来要顶天立地，而你是女孩，你是我手心里的宝，不需要那么辛苦，你只需要快快乐乐的成长就好啊。
你妈老是抱怨我，为什么从来不好好和你沟通，说开了你才会懂。我也懊恼自己，每次想要和你沟通，面对你冷漠的眼神我就什么也说不出口，所以，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僵，你怨我疏忽你，我怨你不理解我，我们父女越走越远。
我不同意你出国，是因为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你离开我们的保护，在外面受了委屈怎么办？你妈笑我杞人忧天，说总有一天你都要飞得更高更远，总有一天要学着自己长大，离开我们，我也这么觉得，可是还是不放心。在我还能够保护你的时候为什么要让你受委屈？你气得对我大吼大叫，说为什么叶纪行出国你就高兴，我出国你死活不准。我其实心里已经妥协了可嘴上还是嘴硬，于是你不告而别。
素雅啊，这些年，你不回来，我很想你，怕你在外面受委屈了，怕你被人欺负了，怕你吃不饱穿不暖。你妈老是打电话叫你回来，可是你一直不回来，我很难过。
这几天虽然睡着了可一直想着从前的事情，想着我第一次看到我的小公主，颤抖着抱着担心伤到你，看着你一天天的长大，会叫人，会哭会笑也会生气。
你说你带了个男人回来，也没事先说一声，就说要和他结婚，我能不急吗？我怕你识人不明，被骗了。”
“爸爸，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呵呵，不用了，你长大了，我也要试着放手，不要再紧紧握着你，让你不能自由飞翔。素雅，爸爸没办法再保护你了，所以我放手让你自己去飞。”
“不……。”
“别怕，要坚强，自己努力，遇到困难不要急着放弃，试一试，不行再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所作所为，要自己承担。所以每一步你要更加谨慎，想好了再去做。摔倒了就哭一哭，再爬起来继续走，不要太容易被打败，你是我莫智轩女儿，不要那么懦弱，知道吗？”
莫素雅只是哭。
大家也只是哭。
都知道，莫老这是在做着最后的告别。
☆、离去
莫老缓了缓，然后伸手，眼睛看着沈女士。
沈女士赶忙靠上前，握住莫老的手。
两人只是对视，只是深情凝望。
半响，莫老笑了，沈女士也笑了。
然后莫老突然就开口，声音很轻，很低，有着决绝，有些悲伤，也有无奈，“对不起，我要离开你了。”
沈女士瞬间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流在脸颊，滴在床单，也落在两人相握的手。
她泣不成声，只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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