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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罪犯家眷的身份一旦被揭穿,无非没入掖庭,为奴为婢,运气若好,凭着自己的文学之才说不定还能教授某位小皇子小茶子诵读经史,运气再好,若这小皇子小茶子得宠,她也能水涨船高,假使时运不济,便老死宫中,最最尊严尽失、命途多舛,也不过被皇帝当个物事赏赐给某位功臣做妾,于性命总是无忧。而岐王,私交一个长年在外的重臣武将,这罪名是轻是重全在天心一念之间。五年前,圣人不愿牵连儿子,可以将事情压下,五年后,头上已悬着“功高震主”的利刃的岐王,还能不能这么幸运?
太子说,“我只有一个同母的弟弟,不能让他因你毁了”,他究竟何意?
抚悠十分困扰。
作者有话要说: 好巧,中秋节,团圆日,阿璃和母亲也团圆了,还多了个新舅母,猜猜是谁,哈哈
祝大家月饼节快乐哦(*  ̄3)(ε ̄ *)
☆、倾城恋
作者有话要说: 李忧离负荆请罪(雾)
一路无话,到了贺宅。抚悠下车,先打量一番,仍是乌门粉墙,翠竹轻拢,与五年前变化不多,熟悉的感觉顿时将她与李宗长见面后的阴郁之情冲淡——院内并了左右之地,扩出不少,此刻却看不出。
“耶耶!”门内忽飞窜出好大一只黄鹂鸟,冲她阿舅扑了上去!贺倾杯矮下身子,正将那“黄鹂”抱在怀里,宠溺地问:“妮子听娘亲话了吗?”鹅黄衫鹅黄裙的小丫头瘪嘴道:“阿娘在厨下忙呢,都不理我。”说着打开怀抱着的小食盒,取出一块金乳酥,道:“耶耶吃。”贺倾杯笑着拂了她的手:“耶耶不吃。”起身牵她走到目瞪口呆的抚悠跟前,道:“妮子,叫阿姊。”小丫头歪头小大人似的问父亲:“阿姊就是姑母的女儿,阿娘时常提起的秦娘子和阿嫣口中的三娘吗?”贺倾杯被她这一串称谓逗乐,笑道:“正是呢。”小丫头点点头,做了然状,上前仰头看看抚悠,低头行了个肃礼,口中甜甜道:“阿姊安和。”
抚悠着实惊呆了:从她离开九凤山满打满算不过四年,哪里就掉下这么大一只,不,一个表妹!莫非两人未婚便珠胎暗结?这,这,抚悠狠狠甩掉这轻薄的想法,忽忆起来,“妮子”这名好像很耳熟啊!俯下身子,摸摸小丫头梳得油光的脑袋,笑道:“妮子乖,可真是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对“小美人”很是受用的妮子大方地取了金乳酥:“阿姊吃。”抚悠倒真饿了,也不客气。妮子欢欢喜喜领她进门。
妮子的娘亲,抚悠的舅母,倒不是生人,而是在洛阳时就相识的杜九娘!午食吃的是九娘亲自下厨做的馄饨,专为抚悠接风洗尘,九娘谦虚说“手艺生疏了”,抚悠却觉得还是当年味道,且以她如今地位,还能为她亲自下厨,她这外甥女心中不知有多感激——虽说是外甥女,年纪倒相差不多,九娘固执让抚悠称她“九娘”,抚悠固执不能失了礼数,最后折中,有人时称“舅母”,无人时唤“九娘”。
此刻,吃过午食,贺兰氏、妮子等皆在小睡,抚悠偷偷来找九娘,两人择了个清静处说私话——席间不便多问,抚悠可是挠心挠肺地好奇:“我虽觉得阿舅心中是有一人,但倒真没敢往九娘身上想。”
“你怎知他心中有人?”九娘笑问。“我那时不知,不过后来想,却有诸多蛛丝马迹可循。”抚悠慧黠地笑了笑,促狭道,“譬如抚了一半的曲子忽然停下来发呆,对着月亮长吁短叹,似与家中婢女嬉笑玩闹,却并无亲狎举动,家中又没有女主人,他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所以我猜,家中无人,定是心中有人!”
她举着扇子遮了脸,只留一双水眸忽闪忽闪,九娘打了她的扇子要去捏她的脸。抚悠躲闪:“可不许气急败坏,你还没告诉我,你与我阿舅究竟怎么一回事呢!”
九娘长长“唉”了一声,笑叹道:“这许就是宿世的缘分吧!”
杜九娘本名杜静娈,在家行九,京兆杜陵人。祖上在北周曾任显官,是名副其实的望族之后。虽然他们这一支在新朝并未多么显贵,但父亲、伯父也都在朝中任官。九娘的堂姊杜婕妤是皇帝宠妃。杜婕妤喜欢这个伶俐直爽的堂妹,便常邀她入宫陪伴,也就在宫中,九娘认识了肖毅。肖毅之父官居五品太子中舍人,他二十一时便入了翊卫,因擅长马球,遴选入飞骑,说起来也是有大好的前程。然而肖家是寒门,如何配得上“去天尺五”的“城南韦杜”?两人的婚事遭到了杜家的极力反对。
玉成好事的是当时刚刚出阁的李忧离。岐王少年心性,佩服肖毅技艺精湛,从父亲那里讨了他去王府任事。当得知杜家嫌弃寒门后,便设计将九娘骗去王府,由九娘在王府任职的远房叔父杜仲主持,日内完婚。杜家人知道时木已成舟,又不敢把皇帝爱子怎样,吃了哑巴亏,只能扬言将九娘从族中除名作罢。皇帝倒是正经把儿子“训斥”了一番,不过在外人看来,岐王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哪有不淘气的?谁家孩子都这样,圣人也实在太过“严厉”,太过抬举杜家了。
九娘将岐王促成她与肖毅的婚事,夫妻二人为报恩前往洛阳,后肖毅患病早逝,贺倾杯对她母女多有照拂之事一一讲与抚悠。最后道:“我对肖郎是一见钟情,对你阿舅,或许就是日久生情吧。”当着抚悠,倒也不避讳她对前夫曾经用情之深。
抚悠由衷赞道:“九娘出身高门,却不拘于迂阔礼法,是非分明,敢爱敢恨,为报岐王之恩,毅然放下锦衣玉食去过清苦生活,忠肝义胆,不输男儿,难怪阿舅会倾慕于你。”九娘笑道:“哪有娘子说的这般好?不过就是自小胆子比旁人大许多。”二人都笑。“不过我在洛阳时,似乎还只是阿舅一厢情愿呢。”抚悠又道。九娘颦眉点头:“那时……我心中还是放不下肖郎……”“后来为什么……”抚悠觉得不当问,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九娘倒不介意,扬眸明然而笑:“说起来,还多亏岐王将洛阳城围了半年多。”
“岐王率军围城,倒也想将我们母女早早撤出,可惜阴差阳错,梁军先将百姓从外城全部迁入皇城,据洛水固守,这一来,我们没跑成,便只能等着城陷了。起初还好,城中含嘉仓粮食充足,虽然每日发放给妇孺的不多,倒也能果腹。最后一月,含嘉仓先被攻陷,日子就着实不好过了,城中老弱不知馁死多少……城陷之后,梁军负隅顽抗,放火烧房,我带妮子四处躲避,不过我想,晋军终是胜了,但能有幸活到岐王将城中动乱平定下来,苦日子就到头了。那时我还真没想到你阿舅,真的,虽然被困在城中时会时常想他,但那一日,我倒真没想先找他,而是只要找到一个能顶事的,表明身份即可。我抱着妮子问了几个晋兵,他们告诉我附近有位将军,我便寻了过去……”说到此处,九娘深吸了口气忍住泪水,“我看见他,你阿舅,正徒手去扒一座烧塌了的房子,因为旁边有个妇人一直对他说,一位姓杜的娘子,带着个五六岁的女孩,前几日就跟她一起住在那里……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失态……”九娘不忍再说。
“后来九娘就被我阿舅打动了?”抚悠似乎可以想象那经历了生死和无数日夜等待的重逢景象。九娘抽了下鼻子,带着鼻音道:“后来我说,‘你傻呀,兵荒马乱的,又是着火,我还能带着妮子在这里等死?’”九娘倒把自己说得破涕为笑。抚悠也笑,可想着阿舅那山岳崩于前不为之色变的性子,糊涂至此,失态至此,若非绝望,若非哀莫大于心死,不会如此,九娘此时虽能笑出来,还不知当时流了多少泪呢!
“九娘,”抚悠犹豫着,“有件事也许不当问……”“可你还是想问。”九娘一贯爽朗。抚悠腼腆地低头笑笑:“你若为难,便可不答。”顿了顿,抬头看着她道,“女人一辈子,真的可以爱上两个男人吗?”
九娘的表情僵了一僵,转眸看向远处的桃红柳绿,莺歌燕舞,沉默得久到抚悠万分后悔说了这样伤人的话,她却忽而一笑,释然道:“但凡相爱,总是为着对方着想,若肖郎有知,也愿我和妮子能过得好。我分辨不出我对肖郎和你阿舅的心哪个更重一些,但我知道,人须要珍惜眼前所有,我也知道,当日洛阳,若易地而处,我一定哭得比他难看。”
抚悠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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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食吃得晚,午后的时光便显得很是短促,贺倾杯找姊姊有话说,抚悠便陪着妮子放纸鸢,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