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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杨的笑里藏刀李忧离早就领教,倒是这个玄功就,不白费他当初把他从梁国救回来——虽然很可惜他如今成了太子的人——玄功就意在维护太子,阻止岐王对太子地位的冲击,却在无形中帮了李忧离一把,而他进谏不说岐王之女比于太子之女不妥,而是说岐王庶女封郡主降低了岐王嫡女的地位,亦可谓巧妙。
“大王!”宇文媵忽然跪倒。李忧离与抚悠都吃了一惊,只见她伏地道:“大王,妾往日与诸葛孺人情同姊妹,孺人不幸早亡,剩下这可怜的孩儿,无母何恃,良可哀愍,妾愿为慈母,养育之如生母,望大王成全!”说罢泣泪叩首。妾要得到非己生子女的养育权,成为“慈母”,必须经过丈夫的首肯。
李忧离看向抚悠,抚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是孩子的父亲,一家之主,这事别问我啊!非是她不想说,只是她的身份委实不便说,但她若不说,他就这么同意了,似乎也太便宜某些人的歪心思,于是建议道:“诸葛媵是孺人的妹妹,跟这孩子最亲,大王不妨问她。”——若不是宇文媵半路杀出,诸葛媵完全可凭其姨母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做孩子的慈母,虽说她年纪小,照顾县主自有乳母婢女,又有什么妨事?
宇文媵忽然要说做孩子慈母的时候,诸葛媵也愣了:她二人同居一殿,关系向来不错,可她之前却并未与她提过!诸葛媵看向抚悠,抚悠对她微笑,她想:“秦娘子这么做是为了给我机会吗?”可再看宇文媵,她虽低着头,看不见神情,但按在地上的发白的指节却出卖了她的心。
诸葛媵想来,也并非全无前兆:阿姊亡故,乳母本将孩子抱去她的住所,但她喜欢用香,乳母说不大好,宇文媵便建议先将孩子抱去她那里,她二人平日无聊,喜欢一起研配香料,宇文媵的房间本不该比她的房间香气淡——诸葛媵忽然明白:“这是早有准备。”
“她就这么想要做孩子的慈母?”但看眼岐王,诸葛媵却了然了,这样年少俊逸的英雄,地位尊贵的夫君,哪个女人不爱,不想得到?她心下冷笑:“也罢,她稀罕的东西于我却是无用。”叩首道:“回大王,宇文媵与姊姊最好,若有宇文媵抚养县主,姊姊在天之灵,定能安心。”
抚悠看得饶有趣味:明知被人暗暗算计,踩在头上,也不争吗?
既然孩子的亲姨娘都这样说,李忧离便同意了。宇文媵叩首谢恩,偷偷抬头去看岐王,正与李忧离四目相对,李忧离心下一动:倒真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父亲本要我明日便回河北,因得了孙女高兴,许我三日后走。”离了媵之居所,李忧离边走边道。
“嗯……”
“延嗣向我举荐一人,说得神乎其神,我明日想去见见。”
“好……”
“与我同去吧?”
“嗯……”
“阿璃。”李忧离站定,握着抚悠的肩,扭过她的身子,迫她与他对面。“阿璃,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不高兴……我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李忧离虽然觉得男人与妾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然养那么多妾做什么用,不就是为了开枝散叶?但他喜欢上抚悠后,就暗暗打听过抚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张如璧讲笑话似的说十三郎曾经很愁闷地向他诉苦,说他外甥女想找个“不蓄养姬妾”的男人,要在贵族男子中找到这样的奇葩,不是要难为死他吗。所以李忧离知道抚悠向往如她父母那般的厮守,虽然她决定跟他在一起就意味着放弃了最初的想法,但事到临头,还是会觉得委屈吧。难为她刚还一直忍着,现在没有旁人,李忧离想,如果她哭,就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吻她抚摸她,让她鼻涕眼泪哭他一身——虽然她还没有哭,但他已经想把她搂进怀里了……
抚悠正咂摸着诸葛宇文二媵这出不见血的争斗,暗想这诸葛小娘子实在是个妙人,怀着“黍离之叹”且心思不正的宇文媵便不大讨她喜欢,惊觉李忧离不老实,机敏地推开他,不配合地鄙夷道:“自作多情!”
☆、岐王兵
清晨,远处的终南山还笼罩在薄雾之中,长安城各坊门内却已聚了不少早起赶路之人,随着承天门上报晓鼓的敲响,南北大街上的鼓声依次响起,城门、宫门、坊门轧轧开启……此时,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在晨光熹微中晃晃悠悠出了光化门,驾车的是岐王府库真安修明。
安修明将通行令符甩给相熟的门卒,门卒验过,捧上问道:“安库真这是去哪里?”安修明将令符揣进怀里,见门卒要掀帘检查,打手道:“府里的婢子,昨日得知家中有事,上官娘子托我送回去。”“咳。”车中极配合地出现女子的轻咳声。门卒信以为真。安修明却不急走,翘了腿笑骂道:“你小子可还欠我一顿酒,想拖过年啊!”门卒讪笑:“哪敢哪敢,只怕库真不得闲。”“这还差不多,得闲了去找你,别让我找不着人!”安修明嚷嚷着驾车走远。“库真走好。”又躲了顿酒,省了笔钱的门卒心情也不坏。
车中抚悠吞声而笑:“这借口也太拙劣,万一门卒真要查看,见岐王坐在车中偷偷出府,明日长安不知传成什么样呢!”李忧离倚在车壁上,毫不担心:“他们也就是跟修明闹,谁敢真查岐王府的车?”
抚悠也是后来才明白,这些番上值守京城宿卫的府兵多曾随李忧离征战,军汉心直,谁能打就服谁,因此最认岐王。不过此时她还不知道,因此取笑道:“是吗?不是大王又自作多情了吧?”
李忧离昨日“自作多情”了一回,被抚悠嘲笑至今,不过比起被嘲笑,他心中更介意的是她竟真不在乎?努力回忆母亲在时对父亲后宫的态度,但他真是太小了,怎么会记得那些事,就是现在的皇后阿杨那时也极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甚至叫不出哪位后宫姓什么,直到母亲去世后几年,陇西夫人才刻意提醒他这个是谁,那个是谁,以免他在不知不觉中“倨傲”地得罪了某位在父亲枕边吹得上风的庶母……
李忧离想起母亲时脸色总不会太好,抚悠见他忽然如此,反身握了他的手,关切道:“怎么忽然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不舒服就不要硬撑。”她的父亲也是戎马倥偬之人,所以抚悠最清楚他们这些人是真的用命去拼,别看好的时候龙筋虎骨,体壮如牛,能拉三百石的强弓,砍卷百炼钢的陌刀,但其实浑身是病。由于父亲病倒前并未有大的征兆,抚悠便特别害怕李忧离也会“突然”得了什么难医的重疾——岐王打起仗来可是能一昼夜追奔二百里,几日不吃饭几日不卸甲,毫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狂人啊!
李忧离不知抚悠心中所忧,只是十分乐见她关切焦急的模样,反握了她的手,将她拽入怀中,轻嗅她的发香,摩挲她的脸颊,亲吻她的玉颈。抚悠觉得这回是她“自作多情”了:这登徒子就不值人疼!
但是……她好像很喜欢他这样……因此配合着向侧后仰头,露出更大一片春|色,任他的鼻子挲挲着直抵她交领的深凹处,气息灌进亵衣,贴着肌肤,痒痒的——当然,也只能到这里了,抚悠捂了胸口,李忧离一脸委屈,抚悠偏头不看他,另一手捂着嘴“嗤嗤”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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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客舍门前的杏树上喜鹊喳喳叫个不停,曹延嗣见巧娘在外洒扫,笑道:“喜鹊报喜,是要有喜事呀。”巧娘见是他,忙靠墙放了扫帚,肃礼道:“曹郎君万福。”又问:“我以为‘喜鹊报喜’是乡人俗语呢,郎君也会这样说吗?”“《禽经》中就说‘灵鹊兆喜,鹊噪则喜生’,可不只是俚俗之语。”曹延嗣边迈步进门边问,“姬郎君在吗?”巧娘道:“他一早就出去了。”“什么?”曹延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回身问道,“去哪里?”巧娘摇头:“郎君没说,我也没问。”曹延嗣傻了眼,他方才只是随口一问,绝想不到明明约定了日子,姬繁川竟然外出!心中暗道:“繁川害我,大王一时片刻可就到了!”
安修明驾车拐进永平坊,坊内已是熙熙攘攘,出门行路的、洒扫庭院的、喂鸡喝犬的、叫卖朝食的,男女老少、僧俗华夷十分热闹。马车在一家胡食店前停了下来,安修明朝车内道:“二郎,娘子,这家胡食店全长安有名,尤其是胡饼,堪称一绝,日售三百枚,人限五枚,售罄为止。”
难得起早出门,李忧离心血来潮要带抚悠去去尝尝京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