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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嗫喏道:“我……我也不知道,大王让做的……”众人听了倒都奇怪:大王让刀人做这有何用?不过连杨玉儿自己都不清不楚,她们若好奇,也只能问岐王本人了。
“我如今才知什么叫心闲手巧!”抚悠拿给众人品鉴。有人道:“杨刀人可是岐王府中女红第一。”抚悠转头看杨玉儿,“噗嗤”笑了:“看你眼睛鼻子都是黑的,一定是在灯下做针线太久。”小婢道:“娘子说的是,刀人不让开门窗,在灯下做了两日两夜了,才刚熄了,她还不乐意。”玉儿听了,慌忙两袖乱抹。抚悠令人取水来,湿了手帕子为她擦拭。
痴痴地望着这位眉目和善的娘子,想起年幼时阿姊也是这样为她擦脸,这样的目光,这样的笑意,杨玉儿曾以为此生再难见到……“娘子真与我阿姊相熟吗?”玉儿哽咽。抚悠笑道:“当然是真的。她告诉我她家原住在敦化坊,家中尚有一个小妹,胆子极小,我说的对吗?”玉儿点头抽泣。
擦拭干净,抚悠放下手帕,捧着她的脸娓娓道:“玉儿,我来,正是因为曾受了你阿姊的嘱托。我答应过她,若有一日见到你,便将这些话转告你。你阿姊说,她在洛阳,不能回长安看你,但心中无一日不惦念你,玉儿大了,需得勇敢坚强,天大的事,大王为你做主,受了欺负就告诉上官娘子,她会为你出头,弘义宫又是诸神庇佑的福地,恶灵野鬼都不能近你身,有什么能够伤你?为什么要怕?多出去走动,和小娘子们一起玩耍,不但心情舒朗,身体也会康健。如果你能做到这些,她无论身在何处,都可安心了……”
玉儿听着,早已涕泪纵横、泣不成声,抚悠思及杨氏姊妹身世凄苦,也不禁潸然泪下,在场众人听了、看了,无不垂泪……
离开刀人所住之院,阿霁问:“娘子真与金儿相熟?”她心中倒是不信。
“见过,却未说过话。她被人当众打死那日,我也在场。”
众人叹息,即使和暖春风亦不能吹散心头阴霾,于是上官珏建议道:“去鹿鸣园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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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园在弘义宫之北,修建之初保留了当地的参天古木,不过这却不是最特别之处,特别之处乃是园中饲养了上百头鹿,并不用围栏圈着,而是任其在宫殿前后的草地、水塘、花圃中悠闲往来。那鹿也并不认生,见来了许多人,便三三两两凑上来,抚悠见这鹿温顺可人,便欲伸手去摸,一个圆脸微胖、面带酒窝的小婢女躲在人后道:“娘子小心,这些鹿子脾气最坏了,奴婢就曾被它们追得跌了好几个跟头呢!”
众人大笑,有人打趣道:“那它们为何不追旁人?还不是因为你到哪里都忘不了吃!”又有说:“你被它追,且把饼餤给那畜生就是了,偏与它们争食,幸好园里没有雄鹿,否则挂在鹿角上下不来,可更要笑倒人了!”小婢憋得脸色通红,一脸忿忿,众人却笑得更开心了,抚悠想象那情形,亦是忍俊不禁。
婢女端上几盘杂菓子,上官珏道:“娘子若是喜欢,可用杂菓子食(sì)鹿。”又小声道,“不过娘子小心,这畜生的口水最恶心了。”抚悠莞尔,拈了块印有团花纹的天花鏎锣,一手抚着鹿头,一手喂食,又敛裙蹲下,以勺喂一头小鹿吃玉露团,众人交口称赞,都道:“鹿有灵气,知道娘子善人,故而如此温顺。”抚悠暗自好笑:她们哪里知道她在草原上喂马喂羊,最知道如何对待这些牲畜呢?
“把这些杂菓子散了,你们来食(sì)。”抚悠起身道。于是那些年小的婢子各自欢欢喜喜地拿了几样杂菓子喂鹿,便听有人叫“哎呀,它咬着我了!”“好多口水!”“妞儿,菓子是让你食(sì)鹿的,不是给你吃的!”“哈哈。”“妞儿还没被鹿追够呢!”“再……再追我,我就把它们喂豹子去!”众人笑闹成一团。抚悠在婢女端过的金花银鱼洗中洗过手,上官珏道:“娘子累了吧,不如到前面殿中休息。”
宫殿临池而建,四面古松环绕,鹿饮水旁,云带其间,抚悠点头,众人正要行,却听园外似有争吵,细听尖锐的女声道:“你们算是什么东西,敢拦我的路!耽误了事,你们有几条命陪!”
上官珏拧眉不悦:“什么人大呼小叫?”有婢女赶忙过来解释说:“是诸葛媵,吵闹着要见上官娘子,我们已说过娘子正忙,可她怎么都不肯听。”上官珏心道这事麻烦,她可是奉了王命来伺候未来主母,若被大王的小妾搅了兴致,主母不高兴,大王就不高兴,大王不高兴,可是会找她麻烦……
“看样子是有急事,就请她进来吧。”抚悠倒是急人所急。上官珏虽吃不准未来主母的脾气,但既她发话,也只好见了,便道:“请她进来,让她规矩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巴山上的獠人呢!”“诸葛媵是前蜀王诸葛敞的女儿,诸葛敞投降后,蜀国的公主和许多宗室女来到长安,圣人便将两位公主赏赐给了大王,大的做了孺人,小的这个便做了媵。”阿春从旁向抚悠解释。抚悠点头。
“娘子救救我阿姊吧!”十一二岁的小娘子衣衫凌乱地扑到上官珏跟前,叩头不止。
上官珏见她如此举止失仪,虽是不悦,却也有些怜惜,长长叹了口气,问道:“你阿姊如何了?”诸葛媵哭道:“阿姊诞娩……”上官珏一听便拧了眉,打断道:“孺人诞娩没有请收生妇及女医吗?”“请……请了。”上官珏冷道:“那你不好好守着她,来找我作甚?”诸葛媵声泪俱下:“娘子,女医说是倒产,恐有性命之忧,娘子开恩,请寺里的大和尚为阿姊念《难月文》吧!求娘子了!”说罢又是叩头。
“这……”虽然岐王都未必记得还有这回事,但毕竟是岐王的头一个孩子,上官珏亦不敢怠慢,临产前的各种准备也都是照着规矩来的,至于请僧人念经……上官珏为难道:“你也知道,大王素不喜胡教。”
“可阿姊她快不行了,娘子,你要救她呀,你不救她,没人救得了她了!”诸葛媵搂着上官珏的腿大哭不止。上官珏见状心软,叹道:“也罢,大王虽不喜胡教,若是孩子平安出世,想必也不会追究……”
“这个时候求佛念经有用吗?”——忽有人道,上官珏回头看,说话的人正是抚悠。诸葛媵听了眼中冒火,心下恨道:“上官娘子都答应了,你是哪里来的恶毒妇人!”
“仲贤公不是还在府内吗?为何不找他?”抚悠提议。上官珏恍然:“这我倒是忘了,可仲贤公虽是尚药奉御,医术高明,但不一定能治妇人产难呀!”抚悠道:“不问问怎么知道不行?人命关天,但凡能想能用的法子都得试试!”又对诸葛媵道:“我并非不赞成请年高德劭的大和尚来为孺人念经,只是我恰巧听大王说起过仲贤公厌恶沙门,所以是求医还是求佛,你自己掂量吧。”
“自是求医!”诸葛媵不假思索。抚悠微微惊讶,心道:“这小娘子年纪虽小,心里倒明白。”
于是上官珏即刻吩咐人与诸葛媵一同去请吴仲贤。诸葛媵临走时回头望了望抚悠:一是感激,再是好奇——她竟是何人,连上官娘子也对她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诸葛媵走后,众人进殿,在临湖的屋檐下摆下几榻坐了,婢子在一旁碾茶、筛茶、煮茶。抚悠倚着隐囊似看对面塘边鹿儿饮水,又似发呆,上官珏则偷眼瞧她:虽说主妇进门前,郎君与妾婢早有子女本是常事,但巧在大王与秦娘子正如胶似漆,昨夜还与人海誓山盟、浓情蜜意,今日就抱个与别人生的孩子在人面前,任是哪个女人心里也不能痛快。不知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去宫中请人吧。”抚悠对上官珏道,“这不但是大王的第一个孩子,更是陛下的第一个孙儿,如何兴师动众都不为过。更何况,如今大王也正在紧要时刻。上官娘子说呢?”
虽说父子和解,但真正能让老父开心的还是抱孙——上官珏衷心佩服,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机智,并且她是真正为着大王着想,于是拜道:“娘子的意思阿珏明白,这就安排。”
抚悠颔首,待上官珏走后,歪了身子,阿春知她要休息,命人取来锦被,架上屏风,又令两名小婢持扇驱虫。阿春跪在榻边道:“娘子只小憩片刻吧,就要日中了,别误了中食。”抚悠闭目“嗯”了一声,阿春又道:“娘子想吃什么,我遣人做。”
停了片刻,抚悠闭目悠闲道:“炙——鹿——肉。”
“啊?”
作者有话要说: 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