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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忧思-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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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珉凝眉。曹延嗣续说道:“大王,还记得我说过‘岐王与相王夺嫡之势已成’吗?”
  陆长珉摇头,肃容道:“一位浴血沙场、为国朝打下半壁江山的英雄不该败于阴谋,况且,岐王待我们不薄。”“话虽如此,可自古败于阴谋的英雄还少吗?若论厚薄,岐王今夜领王府文武、诸亲信之行军总管与将军凯歌《破阵乐》,可有你我一席之地?”曹延嗣感慨道,“大王,你我终究是外人。”
  陆长珉默然良久,道:“延嗣,我对秦娘子从未有非分之想,不过赞赏罢了,你不也一样欣赏她吗?”说罢径自走了——他究竟是聪明人,岂不知第二条是死路,第三条是险路?他不想为一己私情连累兄弟。
  曹延嗣也不追,抱臂倚在灯树上,已经起风,灯盏多被吹熄,只有几点微弱火光仍在残喘,他抬头望去,一轮圆月,满天清辉,不禁喟叹道:“如此月色,不知明年此时,同谁来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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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阿耶去世后,发生了许多事,有些事措手不及,有些事无能为力,刚才也不知怎么,忽就想哭……”抚悠也说不清方才那一刻为何会如此脆弱,仿佛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一任压抑许久的懦弱在身体里无孔不入——真是自己都觉得没出息,说着便要拭去腮边泪痕。
  “别!”李忧离抓住她的手。抚悠愣住,他的手心有一层茧,因此并不柔软,但宽大而温暖,神奇地让人觉得,若是被这只手牵着,走到哪里都能心安。李忧离低下头,轻轻啄干她的泪:“我真后悔为什么五年前没有见你,让你吃了许多苦。自今往后,那些措手不及和无能为力的,都有我帮你扛。”
  “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抚悠慌忙退后。
  她知道至少这一刻,他们两情相悦,然而李忧离的心意能否长久,她没有把握——毕竟他不是寻常男子,他身边的女人太多、诱惑太多,而他们相识太短、相知太少。
  李忧离见她一味闪躲,叹气道:“为什么要这么生疏?阿璃,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叫她“阿璃”,他第一次叫她“阿璃”,然而语气似乎毫不陌生。可……抚悠关于他所有的记忆,始于五年前那次还长安,之后他们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何况李忧离刚刚还梳理过,不可能忘记什么,哪怕是最小的细节,所以——“我……应该记得什么?”
  李忧离看着她,眼睛清亮得好像天上的星辰,他舔了舔唇,似有万语却欲言又止,只是温柔地笑道:“我送你回去吧。”——那笑让抚悠觉得自己真的忘了极重要的事,心里觉得对不住他。
  沉默一阵,李忧离开口道:“明天我们就要跟阿史那夏尔议和,只要他撤回金山以西,我们也会撤兵。”“嗯。”抚悠低头看走路时裙摆晃动,胡乱应声。“虽然很可惜,但如今实在没有灭人国的实力,我们的财帛、军队、战马,都已到了耗竭的边缘,刚刚拿下的梁国,境内也不安定,我收到长安来信,父亲已经催我班师了。”抚悠安慰他道:“汉历文景之治,始能击破匈奴,晋立国二十二年,统一江北才几个月,大王莫急。”“我恐怕等不了一个文景之治。”李忧离道。“为何?”抚悠问。
  “因为在我有生之年,不想看到边境的百姓再受欺凌,不想看到晋国的将士身死他乡……”顿了顿,他唱起了《国殇》,“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嗓音低回沉郁,分外苍凉。抚悠不禁接着唱道:“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那日我与玉都兰狭路相逢,唱歌的人是你吗?”李忧离虽如此问,心中却早断定是她。“是。”抚悠道,“我是跟父亲学的,那时我们常常坐在山坡上,他唱,我也跟着唱,我不懂,他就告诉我《国殇》讲的是战事的惨烈和将士为国捐躯的忠勇。”两人默契地沉默了,自从五胡之乱,突厥崛起,百年之间,杀伐不止,征夫去不返,白骨无人收,国之殇,民之殇。
  “其实,大王想没想过,”走了许久,抚悠问,“遭受战乱之苦的,并不只是中原百姓。”“什么意思?”“如果将来亡了突厥,他们的臣民大王打算如何处置?”“那是陛下和太子的事,我只管打仗。”李忧离笑得单纯明亮。抚悠摇头,问他:“如果陛下和太子决定杀光他们,或者将他们赶到大漠以北荒无人烟的沙漠呢?”“不会的。朝廷会设置羁縻州府,让他们原先的贵族来统治他们,不过那些贵族都将是国朝的文臣武将,突厥的百姓,都将是晋国的子民。”李忧离颇自负地描述着自己心中的构想。
  “陛下和太子也这样想吗?”抚悠打断道,“我听阿舅说过,大王拿下西蜀时,曾许诺蜀王不死,可陛下还是杀了他。”——你到底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能量能够左右自己的父亲,晋国的至尊?
  虽是在兵临城下的境况下投降,但毕竟也是投降献国,况且与他交谈,李忧离觉得蜀王之才实在平庸,这种人,留也无害,杀之则要冒激起蜀人之变的风险,何必要杀?他倒也不是在乎蜀王的生死,只是父亲的决定令从来言必信、行必果的岐王失信了!瘪瘪嘴:“陛下是我父亲,子不言父之过。”
  “大王不是已经认为这是‘过’了吗?”
  即使他是岐王,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随心所欲,当父亲是慈父的时候,自然任他行事,百无禁忌,但当父亲是天子的时候……,伐蜀之役后,景明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大王的父亲不只是父亲,还是皇帝,并且大王功绩愈显,他就愈是皇帝,而不是父亲,大王要谨慎啊”——当父亲是天子的时候……
  沉默让时间变得更长,李忧离忽道:“到了。”抚悠抬头一看,夜里起风,已将灯都吹熄了,不知不觉,竟已走到。“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早些歇了吧。”李忧离道。抚悠福身:“谢大王亲自送我回来。”李忧离伸手,掠过她的发髻,轻巧地取下一枚花钿:“可不白送。”笑着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抚悠深吸了口气,双手握脸,让冰凉的手冷却滚烫的两颊,转身低头进了帐篷。阿春正与婢女叶子下双陆棋,众婢围看,见抚悠进来,忙都起身行礼,阿春一面让人收拾棋局,一面吩咐准备盥洗之物。叶子为抚悠脱下狐裘,惠儿和小娥一个捧上手炉,一个抱过一只不足两月大的狸花猫,左右蹲着的两个婢子为她脱下鞋来,抚悠伸手要去抱那只狸猫,小娥赶忙递给她,抚悠揉着那只小毛毬,毛毬奶声奶气地“喵喵”叫,憨态可掬的样子惹人发笑。抚悠问:“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小可怜?”
  惠儿捧着手炉笑道:“我猜有了这个,娘子肯定就不要手炉了。”小娥道:“是岐王谴人送来的,说一是给娘子解闷,二是可以暖手。”抚悠心里痒痒的,好像小毛毬的肉爪挠来挠去。
  “我小时也养过这样的狸花猫,”抚悠道,又嘱咐,“千万别让淮阳王的猞猁看见。”把众人都说笑了。
  似乎确实有过这样一件事,她的狸花猫被一只过于亲热的猞猁追得上房上树,那猞猁好像是个男童的,是……谁呢……“娘子可冷坏了吧,不如到火炉床上梳洗。”阿春道。抚悠正冥思苦想,猛然被她打断,愣了一下,道:“这样最好。”阿春分派,一会儿便安置妥当。抚悠脱下裙衫,在中衣外加件荷粉色暗纹罗衣,偏腿坐在床上,仍抱着那只乳猫。阿春领小娥、惠儿、听蝉、玉葵,五人也上来跪坐服侍,其余婢子或捧杯或提壶或持香或端铜盆或拿手巾,都围着火炉床侍立。
  闻蝉先接过鱼洗端着,抚悠用五香散洗过脸,阿春用手巾为她擦净,又换净水和新手巾,阿春将手巾浸湿拧干,将手巾敷在抚悠脸上片刻,水温稍热,手巾的温度则刚刚好,十分舒适。如是两次。惠儿、小娥先将首饰、义髻除去,又各自拿了梳子为抚悠梳头,听蝉和玉葵则在左右稍后的方向各举一面镜子,以便抚悠能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身后。抚悠用揩齿布揩牙,阿春则将米粉、白僵沙、珍珠粉、桃花粉等掺入面脂,调匀成糊状面药。惠儿、小娥将抚悠的头发梳顺,这次不用义髻,只用她自己的头发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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