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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长欢心中有无限思绪,他想说这不怪她,想说他一直以她为荣,想说他想看着她成婚生子、母仪天下,可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不能再说多余的话。贺兰长欢吃力地抬起手,抚悠抓了他的手握在自己脸上,低头问他:“阿舅,你要说什么?”“保……保护……太……子……”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头重重地垂下去——“阿舅!阿舅!”任抚悠再怎么呼唤,他都听不到了。
“忧离,你救他,你救他啊!我求你了!我求你救救我阿舅,他是我的亲人,我的恩人,我不想他死,你答应过我不会杀他,你答应过的!你救救他,我求你了……”抚悠扯着李忧离的衣裳痛哭流涕地哀求,可后者只是神情木然:他没有想杀贺兰适,他也答应过抚悠不杀他,可是太突然,抚悠的出现让他慌了神,而在他全身紧绷的时候他竟来夺剑……他不想,他也不想,这不能怪他!
“大王!”“大王!”众人急切的呼唤唤醒了李忧离,是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还有太子!李忧离转眼看向他的兄长,李宗长手捂胸口,气息短促,像是猝然发病,这不奇怪,以他的身体很难承受这样的刺激。
“大王,快动手啊!”忽然有人大呼。李忧离的手在颤抖,他紧咬着嘴唇,觉得眼眶里的泪,在燃烧。抚悠余光扫过剑尖扬起在空中甩下一道血弧,她不顾一切地护住李宗长:“太子是为了搜集相王陷害你的证据才假意与其合作,他本是打算明日与你在御前一同揭穿相王阴谋!你看,这些都是证据!”藏在怀里的纸都已被血染赤。李忧离挑一下剑尖,冷道:“这点小把戏也能骗到你?让开!”抚悠不闪,含泪道:“忧离你醒醒吧,你不要杀迷了心,他是你的亲兄长,也是一直为你的亲兄长!”“你闪开!”李忧离咆哮。
抚悠被他吓得一个哆嗦,倒也清醒了,放下了那些软弱无谓的恳求,和着涕泪咽下一口心如死灰,缓缓抽出袖间防身的刀子,指向李忧离:“阿舅死前说的最后四个字,就是‘保护太子’,舅舅死了还有外甥,你要杀他就先把我杀了。”李忧离简直不敢相信,他怒极反笑:“你疯了!你为了他竟然用刀指着我!”抚悠平静道:“是你疯了。不过你说得对,我不该用刀指着你,毕竟我也不忍伤你。”说着将刀横在脖颈上,手腕下压。“别胡来!”李忧离不知所措了,他不能不杀太子,但也绝不能伤害抚悠!
眼见双方就要陷入僵持,乔景附耳:“大王这边说话。”李忧离跟他走开,乔景道:“大王,当务之急是控制陛下,太子已经发病,恐怕命不久矣,不如我们先撤出去,把王妃单独留下,太子病重她必要找人医治,只要她一离开,我们就……”二人交换眼色,李忧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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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线报,皇帝今夜宿于思故台。
李忧离赶到时,岐王府已经与宿卫侍从的千牛卫僵持起来。侯三水见岐王来了,雀跃到他面前道:“大王,攻进去吧!”后面辛甫施施然走上前,行了叉手礼,道:“上兵伐谋,最下攻城,况且大王是孝子,还是不要惊扰陛下为好。”李忧离点点头,一挥手,后面两人捧着黑木匣走上前。李忧离道:“把这个呈给陛下,告诉他,他晚生的那些儿女的头还在他们脖子上,但我的耐心有限,不介意把他们也装进木匣里。还有,我这里有八百人,杀尽此处千牛卫绰绰有余。二十三年前,陛下曾在玉华宫以霹雳手段斩杀百又三人,问他今日是不是也要我效仿当年,才肯出面了结太子相王勾结外敌阴谋陷害功臣之事?”
二人将木匣送进殿内,约一刻钟后,内侍打开殿门,请岐王入殿。岐王在前,悍将护卫在后,内侍阻拦道:“请岐王解刀单独上殿。”侯三水跳出来扯住他的衣领,叫道:“岐王带不带刀,带不带人,是你能管?”一把将他推下台阶。李忧离进殿,只见皇帝一人孤独地坐在御床上,身前摆着那两个黑木匣。辛甫令人搜查殿内所有角落,皇帝抬起头道:“弗离你来了?哦,我的侄儿和女婿也来了。”张、高二人羞愧难当,低下头去,唯有站在中间的李忧离昂着头,面无表情。“呵呵,”皇帝笑了笑,“你们不用紧张,我这里,没有埋伏。”查看过确定再无他人,李忧离摆摆手,令所有人退出殿外。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春宵难得,你跑来这里做什么?”皇帝慈眉善目地就像对待自己年幼顽皮的孩子。李忧离缓步走至殿中,看着仍还满目慈爱的父亲,忽然直直地跪下去,膝盖砸得地板“咚”一声响。
“儿来向父亲讨一份诏书,告知天下,太子、相王谋反,已被诛杀,岐王有功,当立为皇太子,皇帝春秋既高,实疲听览,自今以后,军机兵仗仓粮,凡厥庶政,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决断!”
“你……你……你……”皇帝扶着凭几颤巍巍站起来,指着李忧离骂道,“你不如讨朕命来!”
李忧离闭上眼,热泪滑落,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儿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皇帝冲上前抓了次子衣领把他拽起来——如果李忧离不配合,以皇帝的年纪早已拉不动正值壮年的儿子,可他并不反抗。“看看你做了什么!你杀了你的亲兄弟!你杀了相王,你还杀了太子!!他是你同母的亲兄长,他是我和你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啊!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思故台!你知道‘思故’的含义吗?我今天来这里,把你成亲的喜事告诉你母亲,可你呢?你来!你来!!”皇帝把儿子拉扯进寝卧,推倒在一架屏风前,老泪纵横地痛斥道,“你来亲口告诉她,你杀死了自己的兄长!”
李忧离抬起头,屏风上画着母亲的画像,可他也并不确定那就是母亲的模样,因为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了,但那双眼睛似乎有着抚平一切的温柔力量,如果母亲活着,如果母亲还活着……
“如果母亲还活着,根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李忧离霍然起身,步步逼向父亲,“如果母亲还活着,阿杨就不会被立为皇后,她就不会处心积虑让她的儿子取代兄长!如果不是兄长的储位受到威胁,就不会栽培我利用我去对付阿杨和相王!如果我不去打仗、不去立功,太子就不会觉得养虎为患反要联合相王来陷害我!如果不是他们逼人太甚,我就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兄戮弟!你口口声声爱母亲,却为何还要立他人为后,让她住在母亲生前的宫殿,享受母亲生前的尊荣!你口口声声爱母亲,却为何为了你的皇权尊严容不下她立了战功的儿子处处打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父亲,可你却一次次告诉我你是皇帝!当你是皇帝的时候,你只能跟我谈论皇后,当你是父亲的时候,你才能跟我谈论我的母亲!!”他的声音随着情绪越来越高,喊到最后,嗓子嘶哑得像烈酒烧了喉。
皇帝被儿子逼得退无可退,无力地跌坐榻上:为什么要另立皇后?因为他丧妻后内心的空虚需要填补,因为他还有年幼的子女需要照顾,因为北朝历来有续娶的风俗,因为许多典礼仪式需要一位皇后,虽然他后来也意识到前妻之子与后妻之子的矛盾,但他一直小心地平衡着这一切,扪心自问,作为皇帝,他对儿子的宠爱不比寻常父亲少——从小他想要什么他都满足,金银珍宝不必说,他长大了想搬出去,他就赏他一座弘义宫;他爱马,他同样爱马,但只要他撒个娇,他就可以把六闲中的汗血马全都给他;等他上了战场,他要兵给兵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封官加禄从不吝啬;他给他铸钱炉,给他任免官职的权力,允许他在大朝廷下建自己的小朝廷!他可以当着文武众臣不留情面地反驳、反对父亲,闹成僵局,不是儿子向父亲低头认错,而是父亲要好言好语地去哄儿子。虽然,此次他确实遭人诬陷受了委屈,但他也尽力补救,知道辛女有孕便敕令有司一月之内促成婚礼。他到底还有什么对不住他!他所有的错只是对他溺爱太过!!
“好,好,”皇帝悲恸道,“我现在就是一个父亲,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死我的儿子我的骨肉?你们兄弟有矛盾,你受了委屈诬陷可以跟我说,为什么非要闹到你死我活!”
李忧离冷哼一声:“你现在想跟我论父子,晚了,我现在要和陛下,论国事!论君臣!”
“你……”一口腥甜涌上,“逆子”二字和血哽在喉间。
“我有凭有据!太子相王与谢煜明勾结,从陆长珉下狱,到我初审再审,丹阳叛乱,全都是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