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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不多问,纪桑田犹豫着要不要把他们纪家两房一团乱麻的破事从头到尾给他理一理,可他却道,“桑姐姐,我相信你是好人。”
纪桑田捧着他稚嫩的小脸,忽然间什么都不想说了。作为一个当事人,这事经她之口说出难免偏额一方,她肯定是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二房永远是错的,过早的让这个无辜的孩子相信自己的父母不是什么好人真的好么?
算了,顺其自然吧!
纪桑田一行人到达楚州时已经是日落黄昏,彼时宋玉正坐在铺子门前的小板凳上,怀里是襁褓中的婴儿,她手里拿了个拨浪鼓轻轻晃着,逗的怀中不谙世事的婴儿眉开眼笑,宋玉也跟着笑,眼角挤出浅浅的细纹,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女人的风韵。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投射在宋玉的身上,纪桑田只觉得宋玉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虽然这温柔不是对她,但她却一点也不嫉妒。
宋玉得偿所愿有了儿子,那也并没有什么不好。这个时代重男轻女,许多人家视传宗接代为头等大事,纪桑田对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表示不屑,但也不会用时代局限性去苛责这些人。
纪桑田也许不能融入这个时代,但她也没想过去改变这个时代,能够不被这个时代改变,也没有人去逼她改变,光是这一点她便觉得自己还算是幸福的。
这时,纪声言从门里出来,弯下身子把宋玉拉起来,又伸出手去逗那婴儿,一家人站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纪桑田有些不忍打破这和谐,和点珠纪昭站在对街远远的看着,心想要不要去住客栈?
正在这个时候,纪声言忽然抬头,恰好与纪桑田的目光相接,随即他慈父的笑容僵在脸上。
纪桑田嘴角抽了抽,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纪声言和宋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大伯!大伯母!”
还是身边这个孩子先发声打破了沉默,纪声言夫妻俩不认识纪昭,有些面面相觑,纪桑田解释道,“这是……昭儿……”
“昭儿?”宋玉上前摸了摸纪昭的脸,纪昭说,“桑姐姐带我回来看大伯父大伯母。”
宋玉拉起纪昭的手带他回家,又满眼是泪的看看纪桑田,“我的好闺女,总算回来了……”
纪桑田:“……”
“怎么还不进来?”纪声言和宋玉要回屋去,见纪桑田站在原处,转身问她。
“哦……”纪桑田应道,“这就来。”
纪桑田和点珠去马车里搬大箱小箱的东西,都是给纪声言夫妻俩带的礼品,纪声言也上前帮他们一起搬,嘴里还嘀咕道,“都是一家人,还带什么东西。”
杏儿是纪桑田当初带回来的丫鬟,所以和纪桑田难免更亲一点,她见到纪桑田回来开心的不得了,但嘴巴跟不上脑袋,都不知道怎么表达。
宋玉给杏儿塞了几两银子,叫她去楚州最好的天香楼买只乳鸽,再去老字号万宝楼买些酱货回来,自己则要亲自下厨为女儿置办饭菜。
小时候都是宋玉做饭,纪桑田吃的很理所当然,可是现在她却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和宋玉生分了,做不到再心安理得的享受她对自己的好。
纪桑田也跟去厨房,被纪声言拦住了,“你娘好久都不下厨了。”纪声言说,“你就让她忙活吧,她是真的想你。”
纪桑田心情很复杂,纪声言声音变小了,又说了一句,“爹……爹也想你了……”
纪桑田:“……”
纪桑田抬头,愣愣的看着有些沧桑的纪声言,他的鬓角斑白,皮肤也变的松弛了,很多年前背着她和她诉苦、埋怨自己没用的纪声言如今一脸老成。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可纪声言却很信任她,和她毫无保留的说自己的心里话,如今她长大了,纪声言却再也不会说那些话了。
她忽然间发现,变老,无论是样貌还是心态,似乎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点珠,你去帮帮我娘。”纪桑田不想和纪声言单独相处,总觉得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便借口道,“我去看看弟弟……”
她这个弟弟生的很讨人喜欢,皮肤白皙,胖嘟嘟的,脸上都是肉,名字是纪忆。
纪桑田一看见他就喜欢的不得了,她发现自己最近很容易喜欢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谈了恋爱就母性大发。
“咳咳!”纪声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纪桑田心想,他怎么又跟过来了,纪声言一本正经的问她,“跟你娘多学学,快要出嫁的姑娘,以后为人母别什么都不会,该收收心了。”
纪桑田眨眨眼,出什么嫁啊!不会她一回家就又逼婚吧?她已经有谢元修了啊!
纪声言语重心长道,“桑田啊,谢家也算个大户,规矩多,你以后可要懂事些,虽然你没有公公婆婆,但也别仗着小谢大夫宠你,你就无法无天。”
“你……你怎么知道……”纪桑田心想,她回来以后话都没和纪声言宋玉说几句,这几个月的经历还没来得及说,但是纪声言和宋玉都不问她,想必是谢元修派人过来提前说过了吧……不过……虽然她只会嫁给谢元修,可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顺利的嫁过去,纪声言这么斩钉截铁真的好么……
纪声言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点珠就过来叫两人过去吃饭,纪桑田要把纪忆抱过去,纪声言说,“别带他过去了,咱们一家三口坐下来好好聊聊。”
纪桑田只得把纪忆交给乳母,心里七上八下的跟在纪声言身后往前厅去。
纪桑田没有什么胃口,可是宋玉一个劲儿给她夹菜,逼的她不好意思不吃,每次想撂下筷子,纪声言也得插句嘴,“你太瘦了,多吃一些。”
纪桑田快要撑死了,但想到一直吃东西就能少和她爹娘说话,吃不下去也得塞,只觉得那些咽下的食物都顶到了嗓子眼,异常难受。
纪声言撂下筷子,表情有些为难,“桑田,仔细想想,是爹这些年委屈了你……”
纪桑田听着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这不是纪声言小时候最爱对她说的么?怎么现在又要来一遍?她顿时噎住了,猛灌了几口酒,咳了一阵。
纪声言叫她慢点吃,然后叹口气道,“爹有了忆儿愈发觉得亏欠你,你跟着爹从来就没过过好日子……爹上回还失手打了你……爹事后也很后悔……”纪声言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宋玉在一旁垂泪,纪声言接着道,“幸好你跟了小谢大夫,以后有他照顾你,爹放心了……”
纪声言是真的后悔了,他之前看这个女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目,可他这个女儿离家的时候,他又觉得时时忧心,家里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到了最后就剩下吃老本,差点做不下去关了铺子。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女儿在身边的好。
他这个女儿虽然不如别人家闺女安分,可会做生意,又有设计天赋,家中生意没有她不行。仔细想想,他们家能搬出穷茅屋,都是依赖他的女儿,没有他的女儿,他什么事都做不成。
宋玉没有喂养纪忆的奶水,铺子生意又不好,连乳母都请不起,纪声言肠子都快悔青了。而就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刻,谢元修的聘礼送到了纪家,解了纪声言的燃眉之急。
得知自己的女儿与儿时玩伴重逢,纪声言也为女儿高兴,运送聘礼的人告知他纪桑田相安无事,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女儿……不管是让他爱还是让他恨,他都是在乎她的。
“啊?谢……谢大哥把聘礼都送来了?”纪桑田先前差点被噎死,这下又差点被呛死,“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前几日,我们……我们答应了这门亲事……”宋玉吓了一跳,知道她的女儿是那种万事随心不能委屈半分的性子,所以再也不敢替她随便答应亲事,可听提亲的人的意思,自己的女儿明明是和小谢大夫情投意合,难道不是这么回事?“桑田,你不会不想嫁吧?”
纪桑田:“……”
宋玉怕女儿生气,再与他们夫妻俩生了嫌隙,连忙道,“桑田,你要是不愿意嫁,娘就把聘礼退回去!”
“不不不……”纪桑田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还是嫁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纪桑田时不时溜到库房看看谢元修的聘礼,她拿着单子对了对,发现这家伙给的聘礼真不少,让她不禁为自己的嫁妆有点发愁……
“大姐,你看这怎么有一张纸……”纪昭在库房的角落发现了一张红色的笺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纪桑田将这封折叠的很整齐的笺子打开才发现这也是一封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