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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傲旋显然不明白行军打仗和江湖武斗的区别,不顾及身后士兵们抵抗的如何艰难惨烈,仗着一身武功深入敌阵厮杀。擒贼先擒王的念头固然是好的,但她并无此能力。单打独斗或许苏以彤不是她的对手,士兵们浅薄的功夫更不必提,但对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无数人马群起而攻之,她如何招架得住。
不多时,被争夺胜利的念想冲昏头脑的卫傲旋身上多处挂彩,伤痕累累,这才幡然悔悟,大喊着“撤退”,拼命挥舞着马鞭不顾一切的逃窜。士兵们像是死刑犯得到了特赦令,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来时一万士兵回去时只有寥寥数十残兵败将。
怕中调虎离山之计,苏以彤没有乘胜追击,直接鸣金收兵,紧闭城门。此役恐怕是历史上历时最短的战役,从叫阵到收兵,前后不超过一个时辰。狂风萧索凄厉如冤鬼哭号,鲜血染红了黄沙,横尸遍地满目疮痍。皇月岚紫眸里一瞬间滑过嗜血的鲜红,而后归于沉寂,快马加鞭抢在卫傲旋之前赶回营帐。
刚换好龙袍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在营帐中坐定,传令兵就心急火燎的闯入营帐,低头抱拳禀告道:“启禀皇上,卫将军她……”语带哭腔,年轻的传令兵哽咽着几乎无法言语,仿佛第一次意识到战争的残酷,她不知道该如何通报战况,更害怕自己成为圣怒下无辜的替罪羔羊。
“讲!”皇月岚的声音冷淡的从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字的命令最是恐怖,不敢抬头看她神色的传令兵脊背蓦地窜上一股凉意,吓得立即跪倒在地,尽力控制着自己使得声音不要抖的那么厉害:“卫将军身受重伤,大败而归,几乎——全军覆没!”
皇月岚闻言沉默了片刻,不过是短短几秒钟,对传令兵来说却像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来回,直到皇月岚平静的吩咐道:“朕知道了,传令召集所有将军来见朕,让军医好好为卫将军治伤。”传令兵得令退出营帐,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同时颇为疑惑,皇上的反应太过平静,莫非早有对策?圣意难料啊!
不大一会儿,皇月岚的主帅营帐里就坐满了将领,只少了重伤的卫傲旋,周遭气氛已和昨夜截然不同,每个人都面色凝重的垂首,眼观鼻鼻观心。“今日战况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朕不再多言。”皇月岚的神情平淡到不辨喜怒,明明没有声色俱厉,却给人以风雨欲来的错觉,“诸位可有对敌良策?”
回答皇月岚的是一片无言的死寂,鸦雀无声。皇月岚凌厉的视线一一扫过每个人,他们皆如芒刺在背的躲避着,生怕被点名提问。皇月岚叹了口气,深知众人还未从打击中恢复,也不逼迫,缓和了语气下达指令:“休战一日。诸位回去好好想想,明晚给朕一个答复。”
“臣等遵旨!”或许是皇月岚的宽容令他们安心,或许是一天的宽限使他们放心,亦或是她的冷静给予了他们信心,将领们精神一阵,齐声回答道。注视着将领们挑帘离开的背影,皇月岚微眯的紫眸闪烁着难解的冷光,她心中早有最适合为主将的人选,是时候将人“请”过来了。?
☆、Chapter 237
? Chapter 237 将军悔矣,尚能战否?
入夜。沙漠地带难得有这般阴沉的天气,厚重的乌云堆积在天际,无月亦无星,黑漆漆的天空没有透出半分的光亮,空气中罕见的带着些微潮湿的水汽,仿佛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摧枯拉朽的暴风雨。失去阳光照射的沙漠,犹如阴暗的修罗地狱,只听得见风凄厉的嚎叫着。
一个黑影轻盈的穿梭在漫天黄沙中,宛如一只灵动的黑蝶,挥舞着漆黑翅膀御风而行,那轻灵的姿态丝毫未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黑影的身形淹没在无边夜色里,轻巧的越过高高的城墙,躲过重重守卫,向着昭阳城西北方而去。那里是整片大陆最为荒凉的地带,人迹罕至,常年干旱,鲜少有植物存活。
一座汉白玉雕凿成的六角形九层宝塔,孤零零的伫立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接受着日晒风吹的磨练。此塔原名宁古塔,于紫曜元年被新帝皇月岚更名为归真塔,取返璞归真之意,是紫耀帝国流放发配罪不至死的犯人的地方。
结束了一整天繁重的劳作,服刑的犯人们在看守的带领下,披星戴月鱼贯而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居住的地方,行走间手腕和脚腕上沉重的铁制镣铐碰撞出沉闷的声响,飞快的淹没在风声中。队伍最末尾的中年女子,在前面的人进房间后,稍稍偏离了大队人马前行的方向,朝着另一间房子走去。
她推开破旧但结实的木门,无力的瘫坐在简陋的床铺上,望着栅栏式的窗户外象征自由的天空发呆。巡逻士兵举着火把路过她的窗前时,橙红火光映照出她的面庞,蓬头垢面却似曾相识,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只余下历经大起大落的沧桑,她正是许煦峰的生身母亲,原中岳国前任左丞相许晟涵。
快两年了,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难得的天气勾起了许晟涵难得的思虑,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倒头便睡,尽管身体累的骨头都要散架,思维却很是清明。时过境迁,最初从云端跌落地狱的痛苦不甘,早被这大漠的风沙慢慢的侵蚀风化殆尽,此刻她的心境已经和两年前大不相同。
昭阳城地处偏远因而消息闭塞,但到底不是与世隔绝,朝堂江湖的纷纷扰扰她有所耳闻,冷眼旁观之余忍不住庆幸自己终于远离了纷争。不必再提心吊胆的担忧着会不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必再处心积虑的算计他人或是殚精竭虑的提防着他人的算计,劳作的日子,只累身不累心。
皇月岚废除了历代沿用的搬石头这种毫无意义的惩罚,勒令服刑的犯人在此荒芜之地种树挖井,她将其称之为劳动改造。看着亲手栽种的小树苗迎着风沙烈日一天天的长大,看着挥汗挖出的水井里冒出清冽可口的井水,看着徒手建造的绿洲逐渐覆盖寸草不生的黄沙,她居然感觉到了久违的满足和欣慰。
竟然在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流放之地产生此等感觉,她一定是被关的太久,疯了。许晟涵不无凄凉的自嘲一笑,如是想到。自从她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或者更早,当她开始沿着争权夺利的不归路越走越远时,这些感觉便再也没有过了,因为她只看得到自己所没有的,忽略了自己所拥有的。
只可惜悔之晚矣!许晟涵长叹一口气,模糊的想起了自己的长子许煦峰,他没有值得利用的才情和姿色,其生父亦没有可供依仗的地位和权势,因而她从未将这个儿子放在心上,以至于仅仅两年未见,她几乎都要遗忘他的模样。然而,偏偏就是这个被她认为一无是处的儿子,救了她和她全家人的性命。
她恨过他。若非他得到太子眷顾,荣宠非常,她不会将延续家族辉煌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也就不会由于他随后的失宠毁掉了她所有的希望而选择铤而走险,沦落至如斯境地。直到后来她才知晓,从轻发落并非真的是因为她的战功,而是太子看在许煦峰的面子上在皇帝面前为她美言了几句。
若说保住一命仅仅使她不再怨恨许煦峰,那流放到此地后的经历,则令她不得不感激他。此地的看守因皇月岚的密令,始终对她和她的家人颇多优待,譬如这间能挡风遮阳的独栋房屋,就是其余人绝对享受不到的待遇。她未曾尽到过半分做母亲的责任,却承蒙了儿子的福德,还有什么资格不知足悔悟?
事到如今,她不会再怨天尤人,怪只怪自己利欲熏心,一失足成千古恨,辛苦建立的家业毁于一旦。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她只愿仗剑戎马,为保家卫国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做一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受万人敬仰,赢得生前身后名,然后安分守己的告老还乡,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享尽天伦之乐。
只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筋疲力尽的许晟涵叹息着仰面躺倒在床铺上,不再去想那些无可挽回的过去和无法成真的未来。在她昏沉的坠入梦乡时,忽闻门锁拨动,她警惕的坐起身,欲到门边查看缘由,一个黑影窜入房间,眨眼间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许晟涵不躲不闪,无所畏惧的看向来者。她现在一无所有,只剩一条烂命,拿去也罢,没什么可怕的,落魄如她没有被杀的必要,恐怕来者是友非敌。“许晟涵,给你一个重返沙场的机会,你可愿意?”黑影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不过声音有点奇怪,似乎是刻意用内力做了变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