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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若是传话的去叫仙尊亲自来,他不来我可不听。” 我伏在笋边男装未去,身后却传来脚步轻盈。
“那夜的问题你还未答我,为何去蜀王宫?”声如那夜般冰冷,我愕然转身,还是那熟悉的黑袍鬼面。
“你不是拿到了丹青,为何还来佛戾山找我?”我扔下镰锄警惕,虽是对他有几分意思,可那夜拜他所赐坠湖阴影仍在。终日呆在无聊的风华宫没别的爱好只剩记仇了。
“我瞧不见她模样,想知道你与那人是否相识。”鬼面下言语冷冽毫无感情,看不见他神色我甚至不能琢磨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我说:“谁?”
他沉了沉:“画中人。”
“鸿琰,你来我佛戾山地界做什么!”
我还未答曲寒却扫了一阵仙光而来,鸿琰侧身避过抓住我的手腕看也不看他:“快说。”
“我不认识她,是你多想了。”曲寒眸中含着杀意从未如此恼过,忆起鸿琰曾说他与曲寒两败俱伤,我忧心这两人打起来把佛戾山给毁了便随意敷衍了一句盼着他快走。
其实细想也算不得是敷衍,因为我确实不认识这画中女人。
“孤现在不想与你纠缠,若是不想佛戾山生灵涂炭立刻罢手!”鸿琰厉声警告,我受他束缚动弹不得心里却是一颤,他自称……孤?
孤者,王也。这个字常人是用不得的,他到底是谁?
“神魔两界自东南山一战后便签下契约两不触犯,你如此是违背协议向天界下战书!”曲寒说话间生出红色双瞳,这是他一贯的示警,也是真正恼怒才会生出的瞳色。上一次见他如此的时候我刚聚魂醒来,他抚着我的颊轻轻道了一声蠢蛋。
鸿琰盯了他许久不见动静,我猜他在笑,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我信他做的出来。
良久,紫竹林不再是紫竹林,佛戾山也不再是佛戾山。
这是一片荒漠,除了砂砾扬尘瞧不见别的颜色。我在曲寒身边待了一百年,这是第一次进入他的双瞳幻境。
幻境犹如人的午夜梦回,施幻人便是做梦人,在这幻境中一切由施幻人为所欲为,这便是赤羽重明鸟受六界忌惮的原因。
入了荒漠鸿琰仍牵着我的手,我不知他为何对那画中人执着至此。他有君临天下之势,掺上儿女情长反而像是异类。
“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告诉你,但是那画中人我是真的不识,更未曾见过她的样子。”这事不能由着他们闹大,我索性挑开天窗说亮话。
“我要你脑中的记忆。”鸿琰五指触上我的发,还未施法却被脚下生出的绿根盘旋而上缚住身子。我侧目凝神,曲寒以秘术传音之法在我耳边道了一声跟我走。
曲寒说罢我便瞧见身旁多了一道赤红光圈,光圈之外是我熟悉的紫竹林,林中还有我扔下的竹篓镰锄。
“不许走!”我转身踏向光圈之外,鸿琰却挣脱了成簇的盘根错节扬手将我裹在玄色披风里。
光圈受强力打破平衡逐渐消退,鸿琰的鬼面下淌出鲜红浸湿了我襟上的素白,这片广阔沙漠也渐渐动荡崩塌。
光圈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我望见竹林之外曲寒褪去蓝袍化作一身赤红盘腿而坐,眼脸一颤呕出了一地鲜红。
?
☆、北海以北
? 我听着一声歌喉银铃醒来,窄小的屋子家徒四壁,床前点着一簇篝火,门外小凳上坐着一红衣孕妇缝补浅唱,唱的约是盼君之曲。
农家采莲女,拂桨采莲去,递上金莲芋,为君织战衣。
问君何日归期,问君何时归去,君道梧桐落尽,自往乡途赠予朱钗红绫。
“姑娘醒了?”孕妇扶着隆起的下腹为我盛了一碗熬好的莲子汤,“家里没有别的东西招待姑娘,先尝碗莲子粥解饥可好?”
我接过莲子粥未动,我分不清这里是现实还是幻境。但唯一确定的是,此处不在佛戾山管辖之境。
“这是何处?”
“这是北海边境的渔村,有人发现姑娘从天而降晕在海岸边湿透了衣裳,我怕姑娘染了风寒故而自作主张换上了干净衣裳,姑娘不会介意吧?”孕妇笑的温婉像极了识大体的名门闺秀,身上的红衣极厚像是御寒衣。我听了她言语才低头掀开被子,那身素白男儿装俨然褪下换成了带着许多补丁的加厚棉衣,草屋土墙挡不住门外袭来的寒风冷冽,想来此处应该不是幻境了。
“多谢夫人相救,夫人可见过与我同行的人?”我问的是鸿琰,幻境崩塌将我送至了极远的北海,他却没理由下落不明。
“姑娘说是另一个人?”孕妇看我有些受寒发抖关上房门才道,“第一个见你的人说有一玄衣公子和你一块儿掉下来的,你落在了沙滩上他却坠入海里。现在也不知捞上来没有,北海一向地冻天寒,就算不曾溺水怕是也受不住此处的气候,还望姑娘看开些。”
孕妇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我正犹豫着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果不其然孕妇又道:“姑娘可想好了以后当如何?女人没了夫君在这世间很难立足的。”
“夫人误会了,我们非亲非故并无夫妻情分。”我被莲子粥烫了口,更多是被她吓着包进嘴里的热汤险些吐了出来。我对鸿琰的情感也仅仅止步于好感而已,相识那夜被他的身姿搅的眼眸迷离心上也迷离,但绝不会因这层迷离而因他的故去要死要活。况且能让曲寒一招不敌放出幻瞳的人,我也不信他会如此简单死在海里。
“原是我误会了,姑娘可别恼我。”孕妇笑的尴尬向我致歉,如此彬彬有礼反而叫我不好意思,本是她救了我,况且如此误会也着实没什么好生气的。
“夫人哪里的话,该是我谢夫人的救命之恩才是。”我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此处甚为简陋,夫人的相公上哪去了?”
“姑娘不必唤我夫人,贱姓月氏,称我月娘好了。”月娘一边整理床铺被褥一边开口,“夫君誓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存了些盘缠进京赶考便再未回来了,许是路上落难着了贼人的道,又许是途径的城镇发生了什么天灾意外,毕竟北海离京城又岂止千里之遥。”
我抿了抿唇不好开口,更或许是功成名就不愿回来,在伏城京都娶了貌美的官家千金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金钱权势美娇娘,男人大多都爱这些,我甚至不敢笃定鸿琰和曲寒是否也如此。
“月娘还有多久临盆?”我瞧着她的大肚子实在不放心,看模样距孩子降世也就这把月了,她一人独居届时连个请稳婆的帮手都没有。
月娘坐上床沿扶着圆滚的小腹眉眼含笑:“怀有九个多月了,应是就这几天了吧。”
九个多月?
我托住下颌勉力不使它落下,孕期比我想象的还要长,从北海御剑回风华宫怕也赶不及,总不能在剑上分娩吧。可此地寒霜我又不会接生,也不知这渔村有没有稳婆。
我还在纠结月娘生产之事,门外经过的路人却夺了我的注意,口中议论像是说海中捞上一个男人。
鸿琰?
“我去去就回,你在房里待着不要乱跑仔细孩子冻着。”我嘱咐了几句转身顶着寒风紧跟在那二人身后,不一会儿就瞧见了一群人围在海岸边议论纷纷。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挤进人圈里头,他的鬼面早已顺着海流飘走,只那身熟悉的玄袍披风告诉我这就是鸿琰。海风扬起他眉前的青丝乱舞,垂下的凤眸分外好看,丹唇素齿还浸着没干透的点点水渍。曲寒是仙界公认少有的美男子,我却恍惚觉得他生的比曲寒更美。
“这人好像受了重伤,身上却没什么痕迹,不会快死了吧?”
“看样子是活不成了,这冰冷寒天的落了海里谁受的住。”
我有些无措,本以为他的法力绝不会如此狼狈,迷茫之余却被身旁七嘴八舌的村民点醒。
重伤?
我的思绪回至那片幻境荒野,鸿琰为了阻止我从光圈逃去以披风裹住了我的身子,那时幻境受不住鸿琰与曲寒的强力失了平衡逐渐塌陷,他还流了血……
“鸿琰?鸿琰!”我推嚷着他的身子却不见动静,索性将他整个人背在山上一步步往月娘的住处去。男子的身子终归要沉上许多,我一路咬紧嘴皮在海边沙土间留下被压得极厚的脚印。具体走了多久早已忘却,我只记得行到月娘门前时脚下一滑一头栽了去,鸿琰从我身上跌下滚出好几步远,我只得捂着酸痛的肩膀拽上他的锦靴脚踝处又往回拖了一段距离。
“手心冰凉一丝血色也没有,他快不成了吧?”月娘翻箱倒柜搜寻着剩下的衣物忧心道,鸿琰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