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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斥责声越来越多,余王后也指着我支吾喃喃:“你为何……为何推我!”
我身子瘫软跌坐于石凳上良久无话,余将军赶到时她已陷入了昏死,明黄凤袍染上一层鲜红。她被人抬走时的模样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齐墨冷眸看我眼中散着恨意。
他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入夜,碧云伺候着我熄烛就寝。我躺上软榻没什么睡意,门外却传来几声喧闹。齐墨的随侍宫人提着宫灯撞门而入,不由分说拖着我的身子扔向了玉镂殿外的小院。余王后小产,以余淼为首的余氏一族震怒朝堂,执常行杖的宫人宣齐墨口谕,锦妃冒犯王后降为婕妤,责杖刑三十即刻执行!
“公公开恩,我家娘娘体弱受不得杖刑,碧云愿代受责罚。”碧云伏膝跪在那宫人身下乞求,我却仍被左右架着束于长凳之上。齐墨,你果真如此对我?
“住手!”
宫人执杖欲行,殿外却传来一声大喝,是齐墨。
一双绣着盘龙密纹的长靴踏上那宫人身前夺过了常行杖,我伏着身子仰头正对上他的冷冽眸光:“婕妤犯错,本王亲自动手。”
“齐墨……”
我浅浅唤着齐墨的名字,他只静静看了我半晌,居高临下与我那日救下的蜀国公子判若两人。
三十道廷杖一记不少的落下,我咬紧嘴皮眼眶泛了红,却也不敢淌下一滴泪。我在他身前已足够卑微,至少要保住最后的尊严。
“陛下息怒,娘娘断了仙根身子还未复原,经不起杖责啊。”碧云被几个宫人伸手拦下不能行寸步,好一阵哭诉求他停手,我却是连痛都麻木了。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自然不负。
但求姑娘许我美人心,齐墨愿报姑娘一世芳华。
一月不见,我来陪陪你。
我紧闭着眸子隐忍眼脸湿润,曲寒说人间情爱就是穿肠的毒,如今想来,可笑的只我一人罢了。犯傻般将这王侯的戏言当了真,犯傻的相信他会解救自己于危难。错了,到底是错了。
这三十杖毕不知过了多久,我只知月色要比方才沉了一些。
他扔下常行杖冷眼望着我从长凳上翻了下去:“谋害皇子,你可知错?”
“娘娘!”碧云推开宫人扶我靠上肩头,“娘娘可还好?”
好?怎会好?
我隐忍着下腹袭来的剧痛向她一笑,一侧手捂着肚子却如翻江倒海,裙下不自主淌出温热,碧云掀开纱襟一瞧,掌心浸上刺眼的红。
“娘娘……陛下,陛下娘娘流血了!”
碧云向他哭喊,我却是渐渐没了意识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是在玉镂殿的锦榻,碧云为我盖上一层绒羽貂裘,双眼红肿像是哭过。
“外边儿天可亮了?”
我撑着床沿想要坐起,碧云忙的扶上我的身子不许再动:“娘娘不宜下床,还是躺着吧。”
“我又不是玻璃瓶一摔就碎,你紧张什么。”我话虽如此,可下腹仍有淡淡的余痛未尽,每一阵活动都如拨动的琴弦一般绷紧抽搐。
“娘娘虽不是玻璃瓶,可小产过后总归是身子最弱的时候,自然得小心别碎了。”云儿含笑领着一批下人入了玉镂殿,“这是王后娘娘遣人送来的补品,都是陛下赠给您的。王后娘娘一个人吃不完,故而叫奴婢将剩下的给娘娘……不对,给婕妤送来。”
“你说什么?小产?”我掀开貂裘翻身下床,脚步不稳整个人跌至了床下脚踏。
“婕妤不知道吗?昨夜陛下亲自施以廷杖之刑,不慎打掉了婕妤腹中的孩子。”云儿眉角含笑示意她们将补品雪参搁在了桌上转身又道,“娘娘看开些,毕竟你害死了王后的嫡长子,也算是一命抵一命了吧。太医送来牛膝汤助婕妤胞衣滑出这才保住性命,听说婕妤腹中落下的是个男胎。”
我捂住小腹失魂落魄:“男胎?”
“娘娘身子孱弱,你快别说了!若是主子有个什么好歹你可担待的起?”碧云喝止了她不许再说,云儿却是挑眉不然。
“主子?在这蜀王宫里陛下待谁好谁便是主子,谁的娘家有权有势谁便是主子,不过一个平民女有什么资格称主子?”云儿拂了拂袖襟戏谑,“我得回了,陛下在凤鸾宫陪王后用膳,云儿要紧赶着回去伺候,奴婢告退。”
云儿领着来时的下人转身而去,我伏在地上痴痴笑的无力,哀莫大于心死,昨夜还是隐忍着眼泪,现在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齐墨,蜀国君,你害我好苦,你害我的孩子好苦。
“娘娘……”
碧云在我身侧轻唤着,我咬紧了嘴皮起身:“替我备轿,我要去凤鸾宫。”
“娘娘去那里做什么?”碧云搀着我坐回榻上,神色为难原是不想我去。
“你去备轿就是,旁的别问。”我靠着墙根颤颤巍巍行至妆台,执起木梳对镜梳妆,铜镜中的模样许多时候前还是天界在偷偷摸摸摘树根的女仙,如今却狼狈至此。早知还不如同南海龙王一样被打发去天尽头,虽是伤痕累累,至少心不会痛。
碧云好不容易请来一顶小轿,我顶着艳阳一路去了凤鸾宫前。若非身子不许我是不想再与这宫里的旁人有任何牵扯,更不会费事乘撵轿而来。守宫的奴才拦在门口不许我进,碧云好说歹说塞了些散碎银子才使得他递了一封信纸进去替我通传。
“回吧。”我转身要走,碧云却是不解。
“回?娘娘不是还没见着陛下吗?”
我也没想着齐墨会见我,更多是我不愿再见他。要说的该说的都在那信纸上,我求他许我出宫,若是给不了曾经的许诺,至少放我自由。
“婕妤身子不适,请辆大些的轿子送她回去好生照看,无圣谕许可不许踏出宫门半步。”齐墨自我身后冷言,我心颤着停下步子僵在了原处,良久回头,余王后陪在他身侧由云儿撑伞至了凤鸾宫前,我哭不出也笑不得。
“你不让我走曲寒也会来找我,届时,你拦不住。”指尖分明已经颤抖,我却眸光淡然。
齐墨神色本有些歉意,听我提及曲寒二字便是不由得恼怒,疾步上前锢住我的脖子:“我的女人,何时轮到旁的男人带走?”
“你的女人?”我有些窒息,眉角却不禁失笑,“锦鱼的夫君是蜀国公子,不是陛下。”
“锦婕妤胡闹了,明日万国来朝宫中上下皆在繁忙,你又何故为陛下添乱?”说话的正是昨日滑胎的余王后,云儿撑着纸伞随身侍候,左右由侍女掺着倒还能走。只那面色红润怎么瞧也不像是滑胎不久的人。
“万国来朝?原来明儿个是陛下的喜事。既如此臣妾不闹就是,陛下也不必叫人看着,臣妾这就回去。”我低头向他行了跪安礼转身离去,脖上因那强力缚了一圈红印,眼下却不觉得疼。
碧云扶着我小心慢行,也未注意我嘴角不自觉的笑。明日既是万国来朝,锦鱼岂能不为陛下献上一份难得的贺礼?
我瞧着那锦盒收回了所有的思绪,许是九重天上生来的孤傲,我从来都由不得别人替我做主。
“碧云,时辰不早了,为我更衣吧。”
碧云取来了玉镂殿最好的服制,这是我初入宫时齐墨派人送来的浅红牡丹广袖深衣。我本是不喜欢牡丹的,不过他却钟爱的紧,御园种了许多牡丹多半也是因着他的缘故。
换好了衣裳碧云便为我束发,我让她为我绾了一个极好看的美人鬓,双唇抿下一片樱红才叫这惨白的脸蛋有了些颜色。
临走前我特意吩咐了碧云不许出去,整座玉镂殿,我只带走了那颗南海琉璃珠。
“陛下……”随行的宫人听了下人来报骤然失色,贴着齐墨的耳畔低语喃喃,“锦婕妤撞了慰灵碑,殁了。”
齐墨受着诸侯朝拜拂袖道了声免礼,听了宫人此言一时间有些微愣、不语,再尔便神色匆忙回头赶去了慰灵碑。佳人血红如玉着了一身他最爱的牡丹裙,慰灵碑的一处菱角染上了美艳鲜红,却美的怔怔,美的叫人不寒而栗。
齐墨哽咽不禁后退两步,眼望着角落遗留的一片绢锦,字迹娟秀如骨如玉。
我说她的孩子非我所伤,你可信?齐墨,你欠下的一世芳华及所有许诺今日便都由我带了去,此后愿王永生永世,万寿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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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身葬父
? 我被曲寒养在风华宫酌烟殿足有一百年,风华宫位于极东边的佛戾山上,他是继风华上仙之后的佛戾山主人,人称小风华,似我的授业恩师却从不肯收我为徒。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家在何处,从前的一切都记不得了,只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