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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书醒来的时候,屋里很昏暗,她还以为快要天黑了,下意识就要往床边看,可是她很快发现她是在病房里,那个她梦里很熟悉的病房。
“心书姐,你醒了?”
叶子圆圆的笑脸凑过来,顺手就给她量体温,做检查。
“我怎么还在这里?”
叶子顿了顿,撇嘴道:“还说呢?心书姐你对冷空气过敏那么严重,还敢在冷水里冰那么长时间不休克才怪呢?还没有烟痊愈的肺炎又复发了,你这样是想让人觉得我们医术很差吗?”
她说得很委屈,心书说:“对不起。”
叶子脸红了,道:“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要好好爱惜自己啊,大家才不会心疼。”
心书垂下眼,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我什么,要谢还是谢雷子哥吧,是他照顾了你一夜,刚才雷子哥慌慌张张地走了,似乎是老爷子瞒着他去了一趟公安局,病情就忽然加重了。”
心书不说话,手指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半天才说:“天要黑了吗?”
叶子说:“没呢,现在是上午,今天忽然变天了,似乎要下雨了。心书姐,你饿吗?要不吃过饭再扎针吧?你吃什么?我去买——要不给伯母说一声……”
心书摇摇头:“不要。不要告诉他们,我一夜未回,他们……”
“放心吧,昨天伯母打来电话,我听到雷子哥说你没事,回公寓了。”
心书不说话了,闭上眼,似乎睡着了。
☆、第八章【未了情】六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书听到脚步声,说:“叶子,是不是可以拔针了?”
她感到手上一热,叶子握住她的手。等了一会儿,并不见拔针,她慢慢睁开眼睛,时雷正坐在那里,对她笑了笑。
他瘦得厉害,短短的胡须格外扎眼。心书从没有见过他个样子,几乎一时没有认出他。心书抽出手,道:“老爷子还好吗?”
“不大好。他一直昏迷。怪我没有看好他。”
心书不知说什么,只是用手握握他的手。他反手握紧她,越来越紧,心书觉得一阵疼痛。他慢慢把脸埋进她手里,她感到他颤动的睫毛,像长长的蝶须,刷着她的手心。
心书一阵咳嗽,她抽回手,用手堵住嘴。时雷扶她坐起来,轻拍她的后背,过了好久,心书才忍住,她脸色已经绯红。
他说:“想吃什么?”
心书道:“你去照顾老爷子吧。公司应该也很忙,我没有事。”
时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倾身抱住她,压抑住声音:“心书,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听不懂你说什么。时雷,我已经订婚了。你这样他会生气。”心书挣开,把戒指举给他看。
“他已经死了。”
心书脸色变了:“你住口!请你出去……”她忽然说不下去,剧烈的咳嗽起来,她不让他近身,一张脸憋得通红通红的,很久,她还在撕心裂肺的咳。
轻一些的时候,她听到时雷痛苦的声音:“对不起。”他慢慢抱紧她,低声说:“对不起。心书,原谅我。我不逼你了,你也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心书任他抱住,轻轻说:“没有我,你还有很多很多,可是,没有我,他什么都没有了。”
时雷的身子僵了僵,他的手慢慢放松,放松,他似乎在重复:“有很多,很多。呵!”
他笑了笑,似乎又觉得没什么好笑,他坐直,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轻声道:“我让叶子给你买吃的。”
他走的有一会子了,心书也咳了一阵子了,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打在窗户上砰砰的响。
叶子进来的时候,果然端着饭盒,是心书最爱吃的混沌。叶子看她并没有吃的意思,说:“其实,这个是伯父伯母送来的。不知怎么,他们还是知道了,可是知道你不想让他们知道,就在房外看了看你,让我把饭拿进来就走了。心书姐,你吃一点吧,等会儿都凉了。”
心书果然端起饭盒,低头吃起来。她吃得很快,眼看把一整盒都吃完了,叶子忙抢过来道:“我也最爱吃混沌呢,刚才不好意思说,姐姐给我留点吧!”
心书似乎被她逗乐了,浮起一丝笑意:“我这个是不能吃的,你是医生,难道忘了肺炎是传染的?你若想吃,让心安带你回去,妈妈一定天天给你做。”
叶子脸红了,低头不说话。
心书精神仿佛也差了些,闭上眼,也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心书忽然说:“叶子,你去给我开几颗安定,好不好?”
叶子“呀”的一声:“心书姐,你怎么每次都是要我开禁药啊?”
心书静静地说:“一颗也行,我总睡不着。你看着我吃下去好不好?”
叶子似乎叹了口气,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果然端着水杯和一颗药丸,心书吃下说:“谢谢你,叶子。”
叶子撅撅嘴:“就这一次哦!”
心书这一夜果然睡得很踏实,到了天色大亮才醒来,精神也似乎好了很多。她下楼走了一圈,在亭子边停下来坐会儿。天仍然没有下雨,可是也没有太阳,是个阴天,心书看见一个老医生匆匆走过去。
“甄老医生怎么又来医院?他不是早退休了?”藤蔓对面有个清脆的声音说。
“听说是因为慕东企业的时慕东,似乎是查出了20几年前双生儿的事。”
“什么双生儿?时慕东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叫时雷吗?”
“我听我爸说过,当初的时太太是温婉美丽的白茕,还没有足月就在我们医院生产,生下一个儿子,那孩子刚生下不久就因气虚而没了。”
“啊?那现在慕东企业的CEO是谁生的?”
“你听我说啊。”那个声音压低了声音,“那个孩子刚去,白太太就又生下一个孩子来,原来是双胞胎,听说时慕东早就给他们起好了名字,大的叫时雷,小的叫石霆,可是因为大的去了,时慕东怕白茕伤心过度,就说原先医生看错了,原只有一个孩子,所以小的就叫了时雷。”
☆、第九章【来世见】一
“原来是这样。但是,这和甄医生有什么干系?难道大的不是正常死亡?”
“嘘!你小声点!好像现在时慕东怀疑当初那个大的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遭人杀害,现任时太太福眉被抓了,听说她就是主谋。因为当时她已经暗恋时慕东了,谁知弄死了一个,白茕怀的却是双生子。时慕东对外从未公开过,所以她没料到,终究是留了一个。”
“啊?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小孩子怎么下得了手?”
“所以啊,甄医生虽然被她所迫答应了她,可是最终还是不忍心对那孩子下手啊。昨天我忽然听说似乎那个孩子并没有死,被甄医生送人了,所以时慕东才查到他。”
“这故事也太曲折了!难怪听说时慕东昨天跑去见被拘留的福眉,回来就病重了,难道这个传言是真的?那孩子不知道如今又在哪里?”
“唉,说来也巧,听说……”
“素以!医生在叫你们两个,原来你们跑到这里偷懒!”忽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来了!”一阵脚步声远去。
心书眉心跳了跳,慢慢站起来,往回走。
她走到三楼,看见门牌上写着:重病病房。她拐了进去,走过了两个病房,她停在一个半掩的房间前,忽然听到时慕东的声音:“小谢,你进来!”
她推开门,时慕东正面对她站着,并没有多久不见他,他却像忽然老了下去,连头发都灰白了。
心书走过去,扶他坐下道:“董事长好些吗?”
时慕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心书,目光里竟然极为温暖,他说:“谢谢你,小谢。”
心书不明所以:“谢我?”
时慕东点头,慢慢道:“这些年,只有你给过他温暖和爱,我不知道要怎么谢你。”
心书皱眉。
时慕东接着说:“今天,是11月20。”
“是时雷的生日。其实他一直有您的关心。”心书说。
“不,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我还把他赖以生存的亲人害死了。他出事的那天,打电话给我想要见我,我拒绝了,我……”时慕东哽咽无法说下去。
心书身体颤了颤:“您说什么?”
“时雷他,他从来没有被人关心过,我对不起他。”
心书似乎禁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坐下去,她的声音很凉:“周佑之是时雷,时雷是时霆,对不对?”
时慕东脸色更苍白了些,已经涕不成声,只是一味地喃喃道:“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我无颜去见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