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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梨个头不小,梨树虽不算高,却也有一半是伸手够不到的。心书见大家都备着梯子摘,就问:“看起来都熟透了,有些自己都落了。应该一摇晃就掉落下来,为什么还要这样麻烦?”
周佑之道:“听起来很有道理,你不妨试试。”
心书从不觉得自己聪明,知道定是有原因,但是歪着头看了他两秒,还是走到一棵树下,抱着树干摇晃了几下,正仰头看,只见几颗沙梨劈面砸来,一惊间也不知道躲闪,只是盯着越来越近的梨,忽然一股力量拉住她,她趔趄了几下,终于站定,那梨堪堪贴着她的额头落在地上,竟然四分五裂了!
心书惊魂未定,拍着胸口道:“你家的梨攻击力也太强了吧?”
“你的防御能力也太差了吧,连躲闪都不会?”
心书刚想反驳,一转头,才发现自己正半靠在周佑之身上,忙站直了,围着树转了一圈,见掉下来的足足有十来个,完好的却少之又少。叹道:“原来你家的梨不但攻击力强,承受能力也弱。”
周佑之道:“开工了,你拿着篮子乖乖在下面接着。”
心书仰头接了两筐,有点不乐意了:“哎,我说,凭什么你指挥调度,让我巴巴地做个会移动的箱子啊?咱俩得换换呗。”
周佑之听她这话倒像天真的孩子,不由从上面往下看她,她微眯着眼,手搭在额上挡阳光,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着,宛若一个眺望天空的孩子。
他慢慢下来,接过篮子,说:“那我就做个听话的箱子,步步追随你,誓死不离小姐左右。”
心书爬上梯子,一面摘着一面指挥:“高点,低点,左面,右面……右上方45°,左前方90°……”
还是心书先笑了场,他那样严肃地一字不差地听候命令,甚至连角度都分毫不差,不但准确还一步到位,极为利落,倒真像个全自动接物篮。
他却不笑,只是一板一眼地说:“请不要过长时间停工,以免造成误工和机器篮过度劳累。”
心书已经笑到不行,伸手也抓不准梨,好不容易抓到也毫无力气,只好下来,可是刚下了两级,已经摇摇欲坠,还是被周佑之半抱下去。
这一笑,实在有些过了,等停下来的时候,她说:“我是不是太疯了?”
周佑之说:“这样就算疯?可见你平常从没有开怀笑过。”
心书纠正:“是没有这样疯过。”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反常。
她就是想放纵自己一回。
周佑之不置可否,把几篮梨搬到车上,对心书说:“还有一个地方,不带你去你该在心底说我不够真诚了。”
心书“哦”了一声:“就说嘛,现在哪能缺了那样美味的水果。”
“美味的水果”样子极可爱,像一个个笑脸,在青叶间一隐一现,也像圆滚的肚皮,被撑成条条的纹路。这时已是黄昏,红彤彤的晚霞散在西天,只衬得东边的天际格外蓝,像丝绸一样平铺在上面,总免不了让人担心会*来。
两个人走在田野里,只觉得微小如尘埃,心里却舒展得很大。
心书蹲下身煞有介事地拍拍,周佑之说:“这手法很娴熟啊!这样吧,你挑个熟的我们摘了回去。不过,若是你技术不佳,到时是个白瓢,可也得吃了。”
心书扭头看他,他的脸在霞光下柔和了许多,显得倒有些粉嫩,嘴角的笑意也像天际的云,沐浴在光辉中。他一直是光辉样的人,只是一直总觉得他行走在暗夜中,这会儿终于回归本色。
心书低头忙碌着,也说:“好啊,我别的不行,对识别西瓜向来没有错过。一人一半?”
他也和她一样把她拍过的西瓜都照样拍过,说:“一言为定。”
心书捡了一个个头大,圆得很正的,侧耳听了声音,拍板:“就是它了。声音一颤一颤的,沙瓤无疑。”周佑之也拍了拍,说:“你确定?”
心书又拍了拍,郑重点头。周佑之在她点头的瞬间已经一把扭断根茎。
待到“原生态”晚餐端上桌,心书叹了又叹,这才知道周佑之说的“好的在后面”果真不假,光凭这颜色也令人醉了。绿色的豇豆、青椒,红色的番茄,紫色的茄子……“豪华的全素宴!”她忍不住在端菜的瞬间偷偷尝了一口。
到周佑之坐下来,拿出一个长颈的玻璃瓶,倒出紫红色的液体来的时候,心书才体会到什么叫“没有最豪华,只有更豪华”。她不大肯定地说:“用园里的葡萄酿的?你亲自酿的?这一瓶是最好的舍不得卖的?”
可惜每一个问号问得都很无力,更兼上没一个问号后都是他轻轻的点头。心书干脆闭上嘴,默默吃饭,喝酒。
其实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吃了一下午,这会儿全凭着喜爱努力着吃,她的胃一向又不好,只得慢慢品葡萄酒,压下一阵阵的不适。心里着实恼怒,可惜了这豪华的全素宴。
周佑之问:“你喜欢这个味道?”
“其实我一向对酒品不出什么味道,不过你这酒确实很香,也许是这全素宴和农庄的夜空、蝉和蚊子的叫闹衬托得吧。”
☆、第三章【带我走】四
他们是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头顶就是深蓝的天空,金黄的月亮,脚下是青葱的小草和各样花卉,旁边的树上蝉鸣声声,偶尔有蚊子吹着号角在耳边叫嚣。
周佑之道:“一切到了这里,似乎都变得好了。人也应该多在这里住住,把心衬托衬托。”
心书端着空酒杯示意他倒酒:“这个人包括你吗?”
“你觉得我需要不需要?”
心书和他碰了下杯:“你这样的世上行者世外高人,如果还需要,天下哪还有人敢来这里?”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一口喝下去,然后重复了一遍:“世上行者世外高人……你给我这样高的评价,让我不敢做凡人了。”
心书笑道:“敬天人一杯。”
周佑之把自己倒满,酒瓶已经见底,对眼神抗议的心书说:“这酒后劲大,你今天已经过量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心书觉得一阵眩晕,她用一只手撑着头说:“说你天人还不信?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大律师?”
他淡淡一笑:“这个问题七夕那天你就问过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要看什么事,谁的事。”
心书根本没有听进去,只是趁机抢了他的杯子正要喝,他已经连同她的手一把抓住,声音像哄闹脾气的孩子:“下次再喝好不好?喝你自己摘的葡萄酿的,我不再限制你喝多少。”
“为什么今天不准?”
“今天不是我不准,是你的胃和你的心。”
“我的心?”心书茫然重复了一句,然后就定定看着桌子,忽然说:“啊,心就跟这西瓜一样。你为什么还不切开看是不是红的?”
“我要看是不是红的。”她摇摇晃晃拿刀去切,周佑之看得心惊胆战,只好拿过刀从中间一切为二,清脆的声音响。
心书抱起一块,举起来凑近灯光看,果然是鲜红的瓜瓤,她呆呆看着,忽然说:“那么努力丑小鸭还是丑小鸭,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不是误落鸭场的天鹅蛋,永远变不成白天鹅。可是偏偏还要跟着天鹅后面,想着有一天变成令人喜爱的白天鹅,这就叫痴心妄想是不是?”
她把西瓜放下,坐在草地上,枕着双臂,像一个栖息的鸟收了翅膀。周佑之缓缓坐在她旁边,说:“你知道不知道,仰望一个人并不是痴心妄想,仰望一个看不见你的人才是痴心妄想。如果能够被看见,就算是丑小鸭一样会惹人喜爱,令人追逐……”
他的声音太过寥落,心书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眼睛被眼镜挡住,只是一片阴影看不清,她不禁伸手拿掉他的眼镜,他震动了一下,不再说话。心书皱了皱眉头,因为那双没有眼镜挡着的双眼仍然深邃难懂,却有些让人失神的魔力。
周佑之的声音却冰冷下来:“是不是没有找到想找的眼睛很失望?”
心书怔了怔,他这样,多像那个人……那个今天刚订婚的,要娶别的女人的人,那个她追随了十年的人,那个,她笑了一天不去想可是做不到的人……
心里一痛,就像无数个猫爪在撕扯着五脏六腑,心书只觉得冷汗嗖地一下从毛孔里渗出来,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心书忽然坐直身子,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已经扭头翻天覆地吐起来,她把胃里所有东西吐完了还在干呕,他扶住她,忙得拍背,她却吐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书才慢慢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