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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外甥,虽然继承了乃父那些讨人厌的缺点,但他的心软和啰嗦,倒真是像极了那个柔弱又坚定的妹妹。
他的语气第一次透出一丝无力:“粲儿,这个迷宫,这些法阵,这些陷阱,都是我自己建造的。”
公子粲倒抽一口凉气,不能置信地看着阴影里的轮廓,似乎能想象到对方嘴角那抹苦涩的自嘲。无数的话语梗在喉咙口,公子粲硬是将他们全都吞了下去。
对这样一个男人,再多说任何一句,都将是残忍的。
舅舅说得对,有些事,不去做,比做,要难多了。公子粲暗想,同时觉得自己隐约悟到了一些对方并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那我走了。”公子粲点头致意,抬头看了一眼朦胧的天空,头顶是一截窄小的圆形通道,并不算太深,他全力发挥碧空诀应该能回到地面之上。
运功之前,公子粲最后问了一句:“你有什么需要我转交的东西,或者转达的话吗?”
公子锋隐在暗处的双眸亮了一下,继而又没入了黑暗之中,或许有轻微地摇头,但是随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公子粲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影了。
又等了一会,仍不见任何动静,公子粲一拱手,道声:“舅舅,保重。”脚下一蹬,身子直蹿上高空。
耳旁是嗖嗖的风声,鼻端已经能分辨出地面上清新的空气,公子粲心中一喜。上升的势头逐渐减弱,而出口已经只在三丈之外了,公子粲右手一探,扒住了身边的石壁,再一发力,便可逃出生天。
谁料触手湿滑黏腻,公子粲只觉一阵恶心沿着手指传递到心里,这诡异的触感让他大感反胃,心意动摇之下立刻向下坠去。
心慌意乱之中,公子粲只觉一股巨力从下托住了下坠的身躯,立刻意识到是公子锋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再不多想,借力一蹬,在空中一个翻身,终于踏足在坚实的地面之上。
飘飞的那个瞬间,有句话隐约飘了上来:“告诉他们,你见过我,足矣。”
公子粲站定,四下一扫,自己处身之处,是竹林中的一口古井。深吸了一番清晨爽净的空气,脑子也变得灵活起来,此处,想必就是黄莺的小筑对面,那条分岔路的另一条所通向的那口枯井吧,原来密道竟从那里直通向此处,这番工程可算是巨大了。
眼看天光放亮,公子粲足下狂奔,向他们寄居的院落飚去,同时通过心网向雪儿发去讯息,告知她自己已脱离险境的现状。
回想与公子锋的遭遇,可说是既惊险又难得,然而整个过程中,总是萦绕着一种代表过去的沉厚的气氛。公子粲暗自警惕,自己可千万不能像公子锋那样,被过去所束缚,自己要面对的未来,同样是无比艰难的,但,那毕竟是未来!
恰恰奔至那岔路口,铺开的神识告诉他,唯一的去路上,已有一个高手相向而来,自己绝无隐蔽而过的可能,而且,从气息上看,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神羽本尊。
公子粲心中一凛,当机立断,改变路线向黄莺的林间小筑蹿去。
当他登上两层阶梯,来到黄莺的闺房门口时,神羽已施施然站在了小筑的入口,神色复杂地端详着他,而公子粲只来得及摆出一个优雅潇洒的姿势,斜靠在围栏前,连半个点子都来不及想。
幸好此时得到雪儿的回复,说他们那里一切正常,只是她没有找到黄莺。但自己已然脱困——如果不算上脚下那个虎视眈眈的神羽的话——找不找得到黄莺也已经无所谓了。
神羽踏前一步,凛然的皇气勃发而出,严厉问道:“不知粲少爷深夜造访在下的**,所为何事啊?”
公子粲强自站定,不让自己后退,强忍胸口窒息的痛楚,仍是腆着脸道:“难得进一趟宫,就想来查访查访故人。小事一桩,就不麻烦陛下挂心了。”
此言一出,神羽方向传来的压力顿时更大,显见公子粲的解释更加触怒了对方。
恰在此时,公子粲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神羽传来的威压在开门的契机牵引之下,顿时偏向了一边,公子粲得以缓了一口气。
回头看去,一个白玉也似的妩媚女子,只穿着贴身小衣,缓步从门中迤逦而出,正是这林间小筑的主人——黄莺!
第九十九章 意料之外的挑战
公子粲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不知道这个妖姬今次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本以为她此时应该还在御花园里等着自己和雪儿自投罗网的,那么无论自己跟神羽瞎掰扯什么,都大可空口白牙地随意发挥。如今本尊驾到,一个不好就要穿帮,大大提高了他将此事搪塞过去的难度。
黄莺微眯着眼,倦意朦胧地站在屋门口看着公子粲,丝毫不避讳自己正衣衫单薄、春光撩人,腻着嗓子嗔怪道:“怎么才来?”
公子粲愣愣地看着她,极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随意游走,免得楼下那个虎视眈眈的火药桶真被点着。
黄莺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楼下的神羽,向公子粲迈进两步,一双白玉似的手臂伸展开来,眼看就要绕上公子粲的颈项。公子粲僵着脖颈,像个机器人般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楼下的神羽双目灼灼,似是要喷出火来。
随着公子粲僵硬的动作,黄莺的眸光也飘然落在了神羽身上,妙目登时一亮,以更快捷的速度搂住公子粲,吃吃轻笑起来。
公子粲心知要糟,他自己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但凌晨时分被男主人撞破自己站在女主人的闺房门口,还当着男主人的面腻歪在一起,就算他心中坦荡,也免不了有些犯罪感。
两人这一番举动,一丝不差地落入神羽的眼中,加上他自己先前那一句“探访故人”的开场白,十成十做足了偷情的戏份。不管他怎么解释,就算是浑身是嘴,舌灿莲花,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和黄莺真是一清二白的关系。于是,公子粲索性闭嘴,免得越描越黑。
只是,此时随时软玉温香抱满怀,但在人家老公的注视下,公子粲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被尖刺戳着一般,一动都不敢动,端的是难受无比。此时,公子粲不禁大为后悔,刚才发现神羽逼近的时候,要是往别的地方避开,是否会是更好的选择?至少不会被人逮个正着的同时,还背上“奸夫”的罪名。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黄莺和神羽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神羽眼中溢满了责备,而黄莺则像是被宠纵坏了的孩子,挑战似的抬了抬眉,眼中光芒更亮。反倒是公子粲,此时像尊没有生命的石头雕塑,在二人的目光胶着下,被忽略在一边。
此时,公子粲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一刻的神羽,也并不是那么讨人厌了,似乎多了一丝——唔,人味。
最终,还是神羽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低头闭目,再次抬起时,眼中已没有了愤怒、疑惑、责备等等的情绪,又恢复成一片宁和的样子。皱紧的眉头微微松开,摆了摆手,淡淡道:“莺儿,早就让你不要淘气的。这个时辰打搅贵客休息,太失礼了。”
公子粲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神羽是不打算再追究今晚发生的事情了,看来躲在黄莺这里,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他却不知道,让神羽对此不再追究的原因,并不是涉及到**韵事,而是在刚才的对峙中,黄莺用她的行动表达出愿尽全力保公子粲平安的决心。然而,也就是黄莺的这一个举动,真正让神羽对公子粲产生了恨意,打定主意要亲手终结他的性命。
但,不是现在。
神羽既已表态,黄莺也不再刻意刺激于他,向后退了一步,和公子粲保持一臂的距离。但仍是语带双关地讥讽道:“听说圣女殿下已经回宫了,我以为这段日子陛下也要‘探访旧友’,不会再来了呢。”
神羽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黄莺,少顷,才失笑道:“莺儿,你真是想得太多了。”
随即转头看着公子粲,彬彬有礼道:“公子粲阁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正午时分,神羽还要与诸位青年才俊共议大事呢。”
说完,也不看公子粲和黄莺的反应,潇洒地转身就走,一直走出深深的竹林之外。
清风拂过,皎洁的月已从天的边际滑落,太阳却还在视线之外,深蓝的天空边缘被染上一层氤氲的粉色,衬着青翠的竹影,分外好看。
公子粲深吸了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不好意思地笑着,向黄莺拱手为礼。
“多谢黄莺姐姐解围。”
“哼,才分开这一小会儿,就叫起‘姐姐’来了么?人家帮了你,你却是跟人家生分了。”黄莺佯怒道,“当初在鬼雾迷阵里,你管人家叫什么来着?惹得我不高兴呀,我就大喊‘非礼’,看看你这个半夜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