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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出神的时候,荣锦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朕昨日虽心急了些。可朕说的不是假话。”
若芸呼吸一窒,咬唇沉默以对。
“朕带你来,便是想让你同朕一起俯瞰京城,远眺国之纵横。”荣锦桓背手伫立,任凭风将他的衣袍散发扬起。目光似是穿过地平线,一直看到千里之外的南疆。
“朕以往独自来,也曾想是否有一天,有人能同朕比肩而立、共看山河。”他眸子执着而深沉,话语却柔了三分,“朕等了太久,却不想合适之人却是从前错失的,初见朕想杀她,再见朕想防她,握于手中朕却令她伤情痛心、惊惧欲逃。而她——如今心里半点没有朕,且深深惧怕着朕,甚至恨朕,你说,朕拿她是好?”
若芸愣住,瞧着他的玉冠在阳光下闪耀,脸庞随着话语缓缓看向自己,此时他衣袂飞扬、傲然而立,敛去了帝王的压迫之气,似乎用平和到极致的语气向她坦白他后悔了!不仅后悔,甚至就昨日的冲动而变相向她道歉!
她几乎不敢置信自己所听所见,就这么呆呆的站着,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朕只欣慰朕是帝王,若非帝王,朕也留不住你,即便你眼下不爱朕,朕可以等。”他见她呆住,勾唇一笑。
若芸倒抽一口冷气,听他这般低声下气的说出他能等,怀疑站在自己跟前的不是荣锦桓,而是平凡人家的公子,正在耐心的等着她回心转意。
一瞬间,茫然无措与进退两难充斥着她的心间。
爹的事因先帝而起横生变故,她谈不上恨他,她自愿入宫而错失前缘,她虽满腔怒气,但要恨首先应是恨自己。他每日下朝来给她出难题,她渐渐从避之不及到埋怨不止,撇去这般是非,聊起政事、关及利弊,她与他也算是同舟共济。
只是,荣锦桓要她爱他,她应了将如何自处;不应,又会有如何灾祸。她心灰意冷多时,真要接纳他的感情,先不说愿不愿,她自己觉得还能不能都尚待推敲。
他眼下如此认真,让她越发惶恐,她与他会是何种结局。
见她沉默不安,荣锦桓叹息一声,温言道:“你不必怕朕,朕日后决计不再为难于你,也不强迫于你,朕会耐心的等,等有一天,你知道朕的好、明白朕的心,等那一日心甘情愿为了朕做这贤妃。”
平常他总把“贤妃”当成她的称谓,今日却是头一次提,若芸心中闷闷,瞧着远处京中的一片熙攘繁华之景,禁不住喃喃道:“我……我想出宫……”
她嘴唇开合、声音极低,荣锦桓却听了个真切,方才的那抹微笑僵在脸上,可见她明亮的双眸腾起氤氲,目光迫切、十分向往的看着外头,竟收住涌起的不悦,沉声道:“宫中往日也并不是那般禁锢,除却祭祀节日,秋日便能去郊外狩猎,冬日便能去离宫享温泉山水,待朕手头上的事情了了,朕便允你一同出宫去。”
若芸听着他答非所问,明白荣锦桓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遂勉强扯动嘴角想一笑了之,可努力了半天竟然拉下脸来,泪水便夺眶而出。
荣锦桓惊讶之色浮现,眼前之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仿佛她不是那个伶牙俐齿、与他针锋相对的贤妃,而是初见时那个躲在程清璿袖子后、张惶无措的苏若芸。
然而,若芸无声流泪片刻,却先他抬手,三两下抹了泪珠,却依然看远不去看他。
“也算是朕疏忽,竟不知你存这般悲切的心思。”荣锦桓气闷之余,终于从怀里拿出张折好的纸来,展开与她看,“朕可许你偶尔回苏府小住解闷,往后切不可伤了却不在乎,更不可轻言生死。”
若芸扭头看着那纸,只见上头写着“当局为得解其意,朝阙悲歌了此生”,正是自己昨晚院中入眠时握着的那张。
抬眼对上荣锦桓的凤眸,她分明在他眼中读出了无奈和担忧,联系起前情,终于明白荣锦桓是懊恼于一时冲动、又见她写此诗句,以为她受了莫大的惊吓又亲眼目睹吴美人的事,从而故意摔伤,不是想自残就是想自尽,所以为此陪了她到天亮,又带她散心开导。
她倒是平白得了他的保证,一时之间心下便松了大半,瞧着他举止温文容闲,恍惚间竟觉得他此刻倒是真心诚意说出这番话来。
未等开口,从角楼下传来一声平淡语直的呼唤:“皇上,臣等候多时,即便休沐期未满,皇上也应以国事为重。”
探头望去,顾尹昭不知何时穿着朝服、捧着一沓奏本在下头候着,虽言下之意等的不耐烦,但语气倒是恭恭敬敬,只是开口就将了皇上的军。
“怎么,朕同贤妃不过闲聊几句,朕就是昏君了?”荣锦桓不满的反问,将写了诗句的纸张还给她。
“臣,不敢。”顾尹昭面不改色,字句铿锵有力。
荣锦桓重重叹了口气,似是无奈的朝他道:“也罢,去东暖阁候着,朕随后就来。”
“臣还是在此等候,以敬皇上。”顾尹昭微笑以答,态度却坚定的很。
荣锦桓面色一暗,却不便发作,转而朝她道:“朕先去,你随后早些回宫歇息罢。”说着拂袖下了楼阁。
顾尹昭见他下来,忙行礼。
荣锦桓面色不佳径直而过,顾尹昭快步跟上,小声道:“皇上要臣查的事,臣办妥了,只是皇上舍不得下猛药,怕夜长梦多。”
荣锦桓闻言收住脚步,道:“朕自然明白。”
“于贤妃娘娘,怕也是如此,只是皇上怀柔似乎更好。”顾尹昭几乎是嘴欠的提议。
荣锦桓这回扭头怒瞪:“朕不用你教。”
“臣,不敢。”顾尹昭自始至终都一副无伤大雅、于他不甚关系的模样,轻描淡写的答道。
若芸瞧着荣锦桓同顾尹昭一前一后走向禁宫,随侍的人都紧紧跟着,独留了轿辇仆从与她。
她虽惆怅却释怀不少,瞧着方才艳阳高照,眼下已然转阴,估摸着盛夏时雨要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皇上离宫
吴美人给送进了冷宫,听说整夜哀嚎却无人理睬,秀玉宫所剩的金银珠钗大部分被清点后查封,其余的则是被宫人们搜刮一空,连碗碟都未能幸免。
秀玉宫自此被封了起来,宫人皆言入了冷宫的怕是永远出不来了,这秀玉宫不久便会落灰像是从没人住过一般。
入夏头几场雨来去匆匆,云收雨霁后便开始了绵延的酷热。
若芸斜靠着门栏乘凉,边听着晓红讲近来遇到的事,自己则神游在外。
自从荣锦桓对她说他能等,他便真的不来朝露宫了,不仅免了她罚跪,甚至再未差人找过她。如此这般,她平平安安的渡过了这几日,直到确定荣锦桓真的不再强求于她任何事,她才松了口气。
百泽的白玉膏不知道是什么灵药,若芸膝盖愈合的很快,如今走起来也不甚疼痛了。掌心的布早就拆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在手心,再过几日便能完全消去。
用膳、看书、写字、就寝,她恍惚间觉得这样流年细碎极为恬静,听晓红一一点过那些人名琐事却独独没有林暮烟的名字,不禁怪道:“晓红,最近怎的不见林姐姐?”
“唉?对哦……”晓红忙点头,“最近倒是真没有林婕妤的消息,怕是林姑娘爱安静,故意避开的?”
若芸不语,心下盘算起来,林暮烟不仅许久没见,连那日吴美人闹这么大动静林暮烟也没到,莫不是她独自一人居在偏远的宫殿病了?
“晓红,备轿,我要去林婕妤那里。”若芸这么一想,再也呆不住,朝晓红吩咐道。
待她再次来到瑞语阁,发现先前的破败稍修缮了些,敲门也有人应声。
只不过那宫女将门打开一边、探了个脑袋出来,见贤妃驾临。忙跪拜道:“奴婢参见娘娘。”
“林婕妤呢?”若芸自门中看去,里头暗沉沉的,心中竟紧张了些。
“回娘娘,主子在里头歇着。不便见客……”跪着的宫女回答道。
听她支支吾吾、闪烁其词,若芸面色一沉,便迈开步子,随着晓红机灵的通报声便闯了进去。
谁知才进后厅,却见林暮烟从里头出来,相较上回见她并不算久,可林暮烟原本消沉的神态俨然换上了一副淡漠,见她来便露出了七分笑容,朝她施礼道:“见过贤妃娘娘。”
“姐姐千万别……”若芸忙扶着她道,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并未看出她有异样,忙附耳悄声道,“姐姐,外头宫女说你不便见客是为何?可是病了?”
“我……”林暮烟欲言又止,瞅了瞅她担忧的神色。忙拉若芸一同坐下,道:“我身体并无病,只是这几日不得外出,且要休沐后才得以出门。”
若芸咀嚼着她的话语,忽然反应过来:“姐姐你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