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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黎鸢敛首垂眸,一字一顿,“报仇。”
小谭忆怔忪半晌,不安愈甚,“可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说黎鸢冷笑一声,“本就是在万丈深渊上,搭起一根细绳来行走,又何必在乎这么简单一式?”
网谭忆怔怔地望着她,半晌,叹了口气,将药方收起,小心置于袖中,低头道,“我会尽快做好,你过几天来取便可。”
黎鸢感激一笑,“谢谢你,小忆哥。”
谭忆摇了摇头,讷讷道,“希望这样,能……更多地保护你。能让你少受一点伤害。”
黎鸢别过目光,默然半晌,最后说了句,“放心,小忆哥,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得到我。”接着便转身快步离去。
那时的她与小忆哥,都以为这药,会在将来,给某个欲行不轨的男子服下,却不曾料到,不久后,便咽进了某个穷凶极恶女人的口。
这背离了宜春院研制此药的初衷,却无意间契合了她前进路途中所挥洒的轨迹……
172你心若何(3)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黎鸢伫立在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仰望夜空。
繁星交织,淡淡的银辉飘洒在天地间,萧瑟的冬景,渗出别样的宁静。
她怔了许久,忽地吁了一口气,转身迈出内室,向殿外走去。
小翠见状,忙欲紧跟在后。
她却微一摆手,轻声道,“我想自己在院子里走走,你不必跟着了。”说着便移步跨了出去。
小翠只得驻足于门槛,凝望着她的背影,眸底划过一抹思忖和担忧。
黎鸢在院中林圃旁立了一会儿,见周遭无人,便快步走向东南一隅那棵大榕树下。
趁着迷蒙的星光和昏黄的宫灯,她躬身绕着那棵树走了一圈,影影灼灼中,果然见得树下有一拳头大小的洞穴。
她怔怔地看了会儿,直起腰来,默立半晌,最后舒了口气,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抬足向院外走去。
很快,她便到了隔壁的青凌堂外,门口的侍卫见是她,只一愣,未加阻拦,便让她进了门。
穿廊越径,她一路来到正殿门口,依旧有侍卫在守候,她笑了笑,温声道,“麻烦通禀一声,菡萏来见王爷。”
侍卫却恭声答道,“王爷不在房中,郡主稍后再来吧。”
黎鸢一怔,正要转身离去,却又突然心底一动,笑道,“既如此,不知能否进去等他?”
侍卫稍一迟疑,仍是点头应允。
她感激一笑,迈进殿内。
房内简洁异常,用具、装饰皆是拙朴无华,四壁之上,就连多余的花纹雕饰,都很少见到。
一切与端王外在形象极为不符。
黎鸢之前曾来过几回,每来一遭,都恍然入梦般,似乎从不认识他,又仿佛了然于心,更深层地懂了他。
青凌堂之外的那个人,与青凌堂之内的这个人,天囊之别,却又奇妙地结合于一身。
这份反差极大的神秘,这种说不出的气韵,这个看似莫测高深,实则简单至极的人,也无形中,深烙在了她心底,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牵挂在心……
黎鸢侧耳静听一阵,见房内外并无其他异动,便飞快闪身到书案之前,粗略翻阅案几之上的每一本触手可及的书籍,之后又迅速归于原位。
不多时,她便将桌上的十几本书,全部检视一遍,仍无所得。
她停下手来,向四周细细扫视,当目光到达某处时,眸色一滞,忙移身过去。
那里是一方石制书橱,上面摆放着各色卷宗书籍及杂物,她踮起脚来,开始快速翻找,心底如踹了个兔子般,怦怦直跳,却仍是一无所获。
沮丧之余,她到处乱抚的手,无意间触到一轴很有质感的厚厚纸卷,心底一动,忙将之抽出,展开去看。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微微泛黄的陈旧画像,黎鸢蹙了蹙眉,眸底溢出一抹困惑。
为何这画中的女子,如此眼熟?
她穿着一身最平常的女孩儿装束,青丝却如男儿般,一股脑地向后束起,两只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晶亮有神,似乎突破了画卷,穿越了时空,向黎鸢莞尔暖笑。
黎鸢端详良久,实在忆不起,曾在何处见过此人,却也无论如何,都释不去那种由心底最深处而泛起的亲切感……
173你心若何(4)(二更)
就在她苦苦思忖,反而忘了翻寻书厨真正的目的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之是侍卫的恭声禀报,“王爷,郡主在里面等你。”
唬得她匆忙将画像卷起,急塞入书架上方,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了椅子旁,待她坐稳,端王恰也掀开了玉帘,迈了进来。
端王一见她,照旧是温柔浅笑,“丫头,你怎么来了?”
黎鸢抬头一望,他今日的神情,似是有些疲惫,笑容中也带了几分勉强。
她微微有些心虚,敛眉一笑,“今儿一天没见你,觉得有些奇怪,就来瞅一瞅,看你是否安然无恙……”
若是往常他听了这话,定是好一阵肆意调笑,嘴上占尽便宜。
可是今夜,她低头等了好久,都未听见一言半语,正觉奇怪,下意识抬眸一看,却见他正怔怔地望着自己,眼底溢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与其说是深情,不如说是失意。
黎鸢也似乎被他所感染,喃喃问道,“王爷,你怎么了?不开心么?”
他苦笑一声,移开双目,只摇了摇头,却未做声。
灯光恍惚映照下,他的面庞竟有些苍白失色,鬓间有几缕长长的发丝垂了下来,漾在如水的桃花眸边,更添了几分落寞。
黎鸢这一瞬,心中一痛,几乎想要伸手替他拂拢到耳后,却在这时,听到他一声轻叹,如梦般空幻,接着,是一句几不可闻的话语,“我不喜欢……会下毒的人,你以后……改了吧……”
黎鸢蓦地一惊,抬头看他,口中下意识否认,“我没……”却仅吐出了两个字,就兀地止口,因为触及,他那双凝向她的眸子里,全是伤感。
黎鸢低下头去,嗫嚅半晌,终还是辩解道,“是她先下毒的,还是险恶的醉花阴……你也见了……”
良久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她双手在膝上不安地交拢,正欲抬眸之际,他却又一次重复方才的那句话,“我不喜欢会下毒的人,你以后改了吧……”语气执拗而坚定。
黎鸢贝齿咬住了嘴唇,犹豫了下,还是看向他。
却不知在何时,他已背过了身,呈现给她的仅是一个侧影,从这个角度来看,身形瘦峭如竹,剪影单薄如孤玉。
黎鸢突然就下定了决心,握着右腕的左手,力度一紧,声音低而郑重,“我知道了,我会改……”
端王听了她这话,缓缓侧过身来,重看向她,薄唇勾了勾,一抹淡笑逐渐泛开,将那忧愁稍稍冲散。
黎鸢却在这时,吁了口气,眸光晶莹,追问了句话,“那日你曾说,希望我终其一生,都居住在这菡萏殿里陪伴你,还说愿意娶我为妃,这话是认真的么?”
端王一怔,却不正面回答,苦笑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愿意陪我一生,又怎么可能愿意嫁给我?”
这一次,他仍没有自称孤王……
174惟愿相惜(1)(三更)
黎鸢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面对他,语气平静,再次强调,“我不仅愿意陪你一生,还愿意嫁给你,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他眼神逃避,却又似被这话迫到死角,无从躲闪,身侧的指尖已有些轻颤,半晌,低声道,“我身中剧毒,是个废人,你跟了我,不会幸福。”
听了这话,黎鸢眸底似有泪光在闪。
她摇了摇头,双眸微闭,“世上的幸福都很短暂,我从来都不指望,此生能有幸福。”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望向端王那双微起波澜的眸子,浅笑道,“可是,我却很笃定,你珍惜我,即使只有须臾,也就够了。”
端王的呼吸已有些阻滞,他垂下眼帘,将一只手平放到案几上,黎鸢亦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手。
修长的指头,纤直如笋,苍白的掌面,毫无血色,还有纵横交织的血管,紫色蜿蜒。
端王抬起左手,指着它,凄然一笑,“看了么?这里面,一道道流淌的,都是毒血,是中了一种叫做烈焰美人的毒……倘若……”他顿了顿,似不忍出口,抿紧了唇,终开口,“倘若……你我同时受伤,血液混染,这毒液就会瞬间蔓延到你的四肢百骸……”
说到这里,他定定地看着黎鸢,“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黎鸢却不回答他,抬头急问,“鬼医……鬼医治不好吗?”
他摇了摇头,移开目光,“医得了一时,医不了一世,他说,一直在尽力研制,可是,也许,终其一生,都难以成功。”
黎鸢神情斩钉截铁,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