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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红娟动了动自己这副瘦弱到可怜的身子,似乎想要坐起来的样子。
身旁候着的丫鬟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坐好,动作小心翼翼地,仿佛是怕碰坏了她一般。
不过,虽是如此小心,秦红娟的呼吸还是很不安稳,时缓时急。
黎氏亲自替她抚了抚胸口,温和道:“这次请的大夫是京城最好的名医,按着他开的方子再多吃上几副,一定会有效果的。”
秦红娟闻言,勾了勾唇角,似在苦笑。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算是喝再多的汤药也是无济于事。
时间所剩不多了,她还得拼劲最后一丝力气为她的儿子打算……他还是那样的小,那样的孱弱,需要人照顾,也需要人保护……
秦红娟微微用力拉住黎氏的手,满脸恳求道:“娘,我天生福薄,没福气做好的您的媳妇,又劳您和大爷费心伤神,请您不要怪我……”
黎氏听着这话,不由眼角微湿,回握住她的手,道:“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呢,你一直都很孝顺,还拼了性命为朱家生下曾长孙,娘心里头是感激你的。”
黎氏这话说得倒有几分出自真心,并不是完全为了哄她才这么说的。
早在当初秦红娟刚怀孕的时候,她便她视为自己眼珠子一般的疼爱照顾。因为对于,他们长房而言,这个孩子来得实在太重要了。
秦红娟怀孕的时候,着实吃了不少的苦,每天呕吐不停,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去,非但没有像别家孕妇那样长胖,反而一天天瘦的厉害,只能靠着补品天天顶着,可就算是如此大补特补地吃着,秦红娟生下的孩子,还是要比一般的婴儿瘦小许多。
秦红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陪伴孩子长大成人了,而且,一旦自己死后,大爷很快就会另娶她人。这些都是她无法阻止的事情,可唯有一样,她是必须要提前打算。
黎氏见她憔悴至极的模样,不禁劝道:“你身子弱,别说太多话了,早点歇着,养养精神。”
秦红娟摇摇头,依然用仅有的力气抓着黎氏的手,一双哀怨悲伤的眸子望着黎氏,语气中带着深深地恳求道:“娘,我还想和您说说话,我不想睡……”
她现在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旦闭上了就再也睁不开了。
黎氏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心酸,险些要掉下泪来,但又怕落泪会勾起她伤心,只得忍住,道:“好,你有什么话就慢慢说,不要着急。”
秦红娟努力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眼泪却还是止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黎氏的手背上,温凉凉的。
“娘,我只想求您一件事。等我去了之后,不管大爷娶回来的人是谁,请您亲自把我那可怜的孩儿抚养长大,千万不要让他受委屈,也千万千万不要让他生病……我求您了……”
黎氏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扑朔朔地往下落,哽咽出声道:“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还年轻,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秦红娟凄然一笑,更加用力握着黎氏的手,继续恳求道:“娘,请您答应我,答应我亲手把他抚养长大。”
黎氏可以理解她在担心什么,重重地点头道:“我答应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那孩子亲自抚养长大,好好照顾他的。”
秦红娟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整个身子无力地软倒下去,吓得黎氏一惊,急忙道:“快把大夫叫来,叫大夫来。”
秦红娟被丫鬟们重新安置躺下,可她的眼睛却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嘴唇轻启道:“娘,我想见大爷,我想见见他……”
黎氏微微一怔,想着她方才说的话,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似的,心中又是一酸,只道:“好,我派人去叫他过来,你先好好躺着,不要乱动。”
秦红娟轻轻地“嗯”了一下,声若蚊呐。
她不敢闭上眼睛,就那样一直睁大着眼睛,殷切地望着门上的珠帘,片刻之后……她忽然无力地垂下了手,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没了呼吸。
朱锦堂赶来时,远远就能听见屋里的哭声,他的脚下一顿,却没有停步。
黎氏坐在屋里掩面而泣,身旁的丫鬟婆子也在跟着嘤嘤哭泣。
朱锦堂走进屋里,不顾众人的哭泣声,抬头望着平躺在床已经无声无息地妻子,眸光瞬间暗沉了下去。
她到死也是睁着眼睛,空洞无神的眼睛定定地望向这边,没有焦距也没有感情,却能直透人的心底。
第十三章 佛前心事(上)
自从去过朱府之后,沈月尘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在沈家的地位和处境,开始有所提升和改善。
不过,她依然心如止水,还跟往常一样,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几乎很少出自己的院子,安安稳稳的待在屋子里看看书,练练字。然而,她住的南偏院却不复从前那般冷清了,厨房的人每天早晚都会给她送来滋补鸡汤,说是老太太吩咐的,萧氏和万姨娘还会派人拿来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做工精巧得让人几乎不忍心下口。
沈月尘不喜吃甜食,翠心便跟着有了口福,一手拿着一块糕饼,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地,吃得香喷喷的。
沈月尘看着她那一脸满足的吃相,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明天就是林氏的忌日了,她要去慈云寺替亡母上香祈福,顺便见一见了然师傅,把一直寄放在他那处的东西都取回来。
次日一早,外面的天还没亮透,沈老太太便吩咐门房的人提前把马车准备妥当,还让人从冰窖里面敲出几块冰,备着做冰盆。
早上的请安进行的格外顺利,连早饭也是跟老太太一起吃的,得了吩咐的厨房给沈月尘准备了长寿面,汤水清亮,面条细长,宛如白龙长长的胡须。
因为要去寺庙祈福,沈月尘不好穿颜色鲜亮的衣裙,所以,她只穿了一身浅白衣裙,头上别着银簪,除此之外,身上再不带一点首饰。
老太太见她一身素净的单薄模样,想起她自幼丧母,又寄养在外,忽地心里一酸,临走时,她特意拉过孙女的手,慈眉善目地交代了几句,还给了她一个装着银锭子的大荷包,让她到时候多添点香油钱。
沈月尘接在手里,只觉沉甸甸地,少说也得有二十两银子。
老太太难得这般大方,沈月尘笑着谢过,李嬷嬷随后也递上来一只小竹篮子,含笑道:“这些点心都是老奴自己做的,小姐带上,留着路上吃。”
沈月尘之前被她们刻薄惯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周到,心里一时还有些不大适应,但嘴上还是恭恭敬敬地谢过了。
马车内已经备好了冰盆,加上又是一早出发,路上很清凉,一点也不闷热。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吴妈的额头开始微微有些冒汗,忙掏出手绢沾了点冰水敷在脸上。
翠心在旁,一面轻轻地打着扇子,一面偷偷地透过帘缝儿往外瞧,好奇心十足的模样。
慈云寺的位置在德州西城郊,说来不算偏远,却十分冷清。
慈云寺位于半山腰上,山路崎岖很不好走,加之,如今正值夏日,天热难耐,香客们更加不愿意来这里吃苦受罪了。
沈月尘之所以会把林氏的牌位供奉在这里,一来是因为了然师傅的缘故,二来是因为这里是个清静之地,鲜有外人打扰。
沈月尘带着吴妈翠心,一路步行上山,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货篓的力夫。
慈云寺的大门外,立着一块刻有“南无阿弥陀佛”的石碑,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小和尚正手持扫把,轻轻地扫着脚下的石阶。
待远远地瞧见有人来了,那小和尚立时把扫把扔在地上,转身往寺门大开的院子走去,高声喊道:“师傅,师傅,有人来了。”
沈月尘顺着他跑去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信步走来,朝着那突兀的小和尚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道:“戒嗔,佛门净地不许大声喧哗,你怎么总是不听话呢。”
小和尚挨了老师傅的训斥,却也不怕,只转过身来望着沈月尘嘻嘻一笑,跟着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是来上香情愿的吗?”
沈月尘望着他点一点头,随即又向那位老师傅行了一礼道:“我是沈月尘,特来贵寺为亡母诵经做法,请问一下,了然师傅他在吗?”
那老和尚也对她回了一礼,淡淡道:“了然正在做功课,请几位施主先随老衲去厢房稍等片刻。”
“有劳师傅了。”沈月尘携着吴妈翠心一路跟上,那名唤作戒嗔的小和尚也乐颠颠地跟在她们身后,仿佛很高兴似的。
老和尚将她们领进一间朴素干净的书房,随后又吩咐戒嗔出去泡茶,交代几句之后,便退出房去。
吴妈让那名力夫把货篓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