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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明白了三分,小手下意识地落下,将信笺掩于身后,收了笑靥。轻道:“敷儿——”
她话音未落,他已接了声:“尔,果真是个贱人!”
贱人。
其意何其伤人,语调何其苛酷。
还未等她会过意来,只听耳畔一道凌厉的劲风,手起声落,她小小的身子已经被他挥落在地,雪白的面颊之上,是一道无比清晰的掌印。
力道之深重,竟是下手更无半点怜恤之意。唇瓣已经裂了,殷殷的血线如注,沿着口角而下,污了罗衣,也污了身下的青石地。
她眼中,并无惧色,匍匐在地上,喘^息着问:“为……何?”
他先是免了她的宣,避而不见也就罢了,始登门,即施以暴虐,只是罗敷并不知为何?是为了她手中的书柬么?
可是,她与官修之间,向来清白如日月,他岂会不知?
朱棣冷笑道:“尔还有脸来问我。尔之流水,他之高山,好一曲高山流水伯牙会子期。”
“罗敷……不懂。”
他蹲下来,一双夺人魂魄的眼眸内,泛出了笑,却比方才的厉色看了人更湫Φ溃骸扒芈薹螅哪冢降谆褂卸嗌俟肚抑拢俊�
罗敷的眼眸登时暗了下去。
可是他却不许她垂着眼睑,铁掌钳过她的下颔,手指猛然发力,几要将之捏碎,强迫她抬起头与之目接:“怎么,尔竟不敢看我?”
她望着他,一双素手,却扑簌簌想要去触及他的容颜,还未靠近,他猛地立起,手臂随之一带,她的身子随着他的力道,往前跌出去数尺有余。
掌心处,随即磨出血来。
再痛,却敌不过心口处的。
她绞握着衣襟,强忍着彼处那一阵又一阵的悸痛,却终是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于自个身前。
他的眼眸为之一缩,眉峰聚紧,一张脸孔也是苍白得毫无血色。
她敛了眼睫,唯余黯然。
他说的,也并不全错。
秦罗敷,本就是那苟且的方寒枝,除却与前太子的不堪之事,还有那一日的惊梦在后,梦中人,竟还是她【文】的二叔。她虽日日【人】口服猛药,却保不准【书】哪一日突然忆及前事。而【屋】她的前尘,究竟还有多少猥琐污秽之事?
此刻,她实在无颜再应他这一句质问。
见她无声落泪,不分不辩,他胸内的怒气再也止不住,翻江倒海一般,搅动着男儿的肺腑。
他原还有几分侥幸,没想到,她竟如此轻易地认下了此等不伦之事。
胸腔内,再分明不过的绞痛,俱是再清晰不过的绝望,绝望至极。
他缓缓立起身,哑着嗓子,颤声道:“来人——”
罗敷始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他,似懂非懂他的意思。门帘处,立着几个筛糠一般颤抖不止的宫人,不敢靠前。
他低头望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字一句,咬牙道:“拖下去——”但,杖毙两个字,隔了许久,萦绕在齿间数度,始终脱不出口。
她却听懂了,小脸上,第一次,浮出一抹惊惧,看得人,为之动容,一张破碎的唇瓣几度开合,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每日让人喂她服下的那些药汁,好比利刃,割断了她的前尘,也夺去了她的喉舌,她一连试了数次,才怵声喊了出来:“燕王!”
她虽不洁,却不是和官修。
她并没有什么流水赠之,自那一鞭始,她岂会不知男儿的心疾?她既为他的子期,落英又怎会再沾染他人之身?
她不曾。
她含泪呜咽道:“罗敷,没有。”她往前爬了数步不止,死死拉住他的锦袍一角,再也不肯丢手。
爱之切,苛之深。
她从不畏死,但这一生,他若于此刻杀了罗敷,他的心疾,便再难痊愈。
可是她不知怎样才能于万难中转圜,可恨她说不出,只一双杏目,死死地望着他,万语千言,声声欲出。
他也望着身下的人儿。
殿内,虽铺有地暖,毕竟是腊月寒冬,而他的额际,竟然有大滴大滴的冷汗,自他的鬓边不断渗出,沿着那张无匹的俊颜,迤逦而下。面色,更是惨白如纸,一双眼眸内,赤红如火。
杖毙不过二字。
他当然知道,一旦他真出了口,那么,此一生,他再也看不到眼前人。
那样一副清丽的娇颜,虽并非绝色,却早刻入了他的骨血,宛如一枝小小的海棠,在他怀内,凝露绽放。
可是她却如此腌臜不堪,一误再误。
他挥落了她的手臂,大步退后一步,咬牙扬声道:“来人——将秦氏拖下去杖毙!”话音甫落,一个仓皇的身影奔入,一把扑倒于他跟前,却是他的徐王妃。
她惨声哀求着:“王爷息怒!”声声凄楚,确是发自真心。
罗敷看了不忍,遂,别过小脸,不再看。
那七尺男儿,是她与他生不逢时,终是,有缘无份。
朱棣俯身看着徐氏,冷声道:“你,怎么来了?”眼光再转向廊下的云萝等人,后者,早已吓得不敢轻起。
徐氏哽声求道:“王爷,妾身虽不知罗敷犯了什么死罪,看在她一个女儿家份上,王爷即便要杀她,也赏她一个全尸吧。”她追随他日久,自是知道他的脾性,既动了杀念,怕已无回旋之地。
她不说还好,她话音刚落,朱棣的眼中,即掠过一丝狂乱的狠戾。这个女人,偷了他的魂魄,却犯下此等十恶不赦的作践之行,还要他赏她一副全尸?!
他换了一副笑意,淡淡看着她笑道:“秦罗敷,尔可记得本王跟你说过什么?今日,本王,就要将你千刀万剐再分尸。”
【文】一言既出,殿内,一时间,万籁俱寂。才静下,耳畔,竟远远传来更鼓之音,一声一声,如击人心。
【人】她看着他,又等了片刻,眼眸似水,俱是泪意。唇瓣一角,鲜血大口大口的汩汩而下,和着泪痕,一齐盈落。
【书】云萝第一个察觉不对,尖声叫着,自廊下冲至殿内,一把攫住罗敷的下颚,不让她再发力,一面手中使劲,一面回头哭喊道:“王爷,姑娘咬了自个的舌!姑娘,姑娘……”
【屋】他的眼眸几欲喷出火来,死死盯住脚下的人影,仿似他一眨眼,她就会化为虚无。血水,止不住的落,可见她刚才用力之深。
他看着看着,终是抵不过胸腔内的痛楚,矮下男儿的昂藏铁躯,从云萝手中接过那副犹自在不断抽搐的小小身子,也不管满殿的人,紧紧纳入怀中。
咬着牙,无力地低道:“传王鹤一。”王鹤一,是王府内的随侍太医,也是他自京城带来。
早有那宫人飞也似地去传令,王妃云萝等人会意,一面流泪,一面哭着退至殿外。偌大的宫室内,只剩下一对有情人。他紧紧地收拢双臂,意图止住她的抽搐,更似要将之揉入自个的身内。
第三卷 阋墙 第五章 事无两样人心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王鹤一已经满身风雪地带着随侍医女赶到了西偏殿。刚解了外衣,就被宫人们领至内殿赴诊。
病象实在凶险,他一面走一面已得了示下,无需拘泥避讳,许他直接上前为病患听脉再查看伤情。
这在他大半生的行医所遇中,实属少见,更遑论是在皇家深禁之中。
他自是不敢轻慢,才诊了片刻,冷汗已自老太医的额上渗出。
自药箱内取出药瓶交予几个医女,嘱咐她们先为病患敷上,低头再交代了几句,疾步行至十步之外的主子跟前。
翻身跪倒,沉声道:“王爷——”
朱棣的脸上,此刻,已经了无痕迹,应道:“怎样?”
“回王爷,怕是……”
朱棣望着他,面虽淡,但一双眼眸内,遍布红丝,眸光,深不可测。王鹤一只看了一眼,便不敢抬头再看。
殿内,谁也不肯讲话,仿若死水一般,静得令人窒息。
朱棣站起身,踱至榻前,再矮下身,坐于她身前。手指轻轻握住她的,与之五指交握,并不回头,这才哑声向着身后躬身而立的王鹤一等人道:“尔等,尽人事吧。”
“是。”
王妃早已带着宫人返回延春阁,此刻,殿内,除了云萝等原先侍奉于西偏殿的宫人,就是他随身带来的刘成等人,并无其他外人。
医女已经为她上好了药,只一张小脸紧紧皱着,满是痛楚难忍之意。
罗敷痴儿,痴儿罗敷。
他,虽非铁石心肠,也自知心肠非平常男儿可及一二。却自相遇时始,步步为营,步步沦陷,直至今日,再无转圜。
无如燕王,即便她不说,他也自知天下间无如燕王。
他不觉加重了手指的力道,紧紧握着,手心内,俱是黏腻的冷汗,却不是她的。
他低头道:“去,将林士奇拘了。”非但是林士奇,她跟前的云萝宫人也同样脱不了干系,只不过,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