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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温暖裹住我,男子焦急道:“梅儿!梅儿!”他抱住我,将我的头抵在他胸口,双手搂紧,“梅儿,你说话!梅儿!”不见我有所反应,他眼神一凛。
我们靠得很近,他的身上有烟火的味道,世俗平凡。
他的心跳隔着衣裳传进我耳里,有些急促,可是一下一下,叫我听得真切清楚。
“梅儿!”他低下头看我,如墨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我呆呆望着他的脸,尚未从惊吓中清醒。又想起刚才叫了他那么几声,他都不回应,忽然觉得委屈。“哇”一声,竟大哭起来。
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怎么都止不住。哪怕我重伤躺在床上,哪怕白胡子说我可能不能站起来,我都没有这样哭过。
他一愣,反倒是镇定下来。不言不语地看着我,勾了勾唇角,复又将我揽进怀里。
月华流泻,树影婆娑。
风仿佛一直吹进我心里,慢慢,所有委屈都平淡下来。忽然想起自己在他怀里苦倒,有些不好意思。抽咽两声,随手扯过东西来擦涕泪,鼻尖都是火烟味,微一凝神,才发现是他的衣裳。手脚顿时僵硬。
“哭够了?”他无奈地问,微微弯腰,望着我的眼睛。
抽出我手里拽着的衣摆,瞧了上面的痕迹,苦笑一声。我抽抽鼻子,他弯起眼睛,伸手缓缓拭去我眼角的泪,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相处不算短,我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带着些微的温柔,些微的无奈,些微的犹豫。
一时傻住。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哭什么了吧。”他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宠溺,仿佛这样对我是理所应当的。在我哭的时候给我一个怀抱,温言以对,体贴入微。
莫名觉得虚幻得不真实。
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更害怕了。看见这样的温柔,如同昭示着即将失去些什么。
下意识捏紧衣袖,鼻音浓重:“我……我饿了。面呢?”
他一怔,眯眼笑起来。
不像作假的笑容,可我偏偏冷得打颤。
“马上好了,你先回屋里,我待会儿端进去。”他说着轻轻推了推我。
我点点头,假装镇定地回屋子。
呆呆坐在桌前。他端了两碗面,没放什么料子,却很可口。经过刚才一番惊吓,我已没了胃口。不过怕他问起,只得硬撑着吃完了。
而硬撑的结果就是,整夜胃涨,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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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八)
直到天蒙蒙发亮,才睡着。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我,我想睁开眼,可眼皮似有千斤重。咽了口唾沫,更感觉喉咙干痛,胃里火烧火燎。
浑身像被放在火上烤,灼热感遍布每一寸肌肤。我忍不住低低呻吟,全身蜷曲成一团,像是想要将自己包裹起来。
朦胧中有人来拉我,将我环抱的手脚扯开。我不耐烦,可忽然额头上一阵冰凉,稍稍缓解了不适。我舒服地叹一生气,便没有继续反抗。耳边有低低的叹息声,热气呼在脸上,我立时侧过身去。
醒过来时已是日暮狙。
浑身酸软,提不起一点力气。
手边有股热气,疑惑地侧过头去望,却见祈子兰伏在床边睡了。他的睫毛很长,温煦的光从窗外射进来,在他脸上形成两把小扇子。鼻翕翕动,嘴唇发干。
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心一下子变得柔软。
他不知在做什么梦,眉头纠结,像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我犹豫该不该叫醒他,他却猛地睁开眼,正正对上我的视线。
他愣住。我亦是吓了一跳,只因从他眼里看到自己神色柔软,目光温存。连忙闭上眼,将所有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再睁开,他也恢复平日的模样。
“你发烧了,好好休息,我去煮粥。”说完笑着摸摸我的头,像对一只小狗钫。
我的精力尚不足以与他争执,何况他的样子分明照顾我许久,面容疲惫。于是点点头,软软道了声“好”。
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方才醒来那刻,见他睡在床边的悸动。脑中忽地闪过一个画面,烛光昏暗一片。我朦胧中瞧见有人伏在我颈边,一只手将我箍在怀里。
想看清楚那个人,却是我怎样凑近,怎样瞪大眼睛,他的脸始终被雾色笼罩。唯有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肌肤上,温凉细密。
我想他一定是我的家人,在我生病时守在身边。可他到底是谁?一想到这里,头仿佛要炸开,疼得我几近晕厥。
当下病情更重。
身体如同被放进沸腾的水里熬煮,连头发丝都冒着热气。脑子明明很清醒,能听到身边人走动的声音,唤我名字的声音,搅动静水、风卷落叶、暗夜虫鸣……偏偏不能睁开眼,不能说一句话。
额上的帕子被我捂热了又换另一块,热了再换……我想,我曾不算尽心地照顾过他一场,他此刻又尽心照看我,我们之间,可算是谁也不欠谁了。
“梅儿……”
他轻轻抚着我的发,将我的手握在手间,“你听得到吗?”
他的手发冰冰凉凉,我忍不住嘤咛一声。他以为我是难过,抓着我的手紧了紧。
“你再忍忍,我去给你找大夫。”
临江镇最好的大夫不就是白胡子么?对了,还有白胡子啊。
我想告诉他,可出口的尽是些破碎的哼哼声。他目光一热,已放下我的手,拢紧被角,起身离开。
此后是漫长的等待。耳边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屋子里空空荡荡。躺了很久,身体里稍稍积起一些力气。口渴得紧,想为自己倒杯水。
费力睁开眼,慢慢支起上半身,眼前一阵晃荡,所有摆设都模模糊糊。忙闭着眼摇了摇头,喘一口气,伸手去够祈子兰放在床头小柜上的杯子。
平常还算轻而易举的事,现在却显得万分艰难。我动一动都很费力气,更别说往前爬一寸,只得伸长了手臂,半截身子都探出去。好不容易拿住杯子,心底松了一口气,往回移的时候杯底碰到柜面上的突起,我手一软,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本来手腕的重量全压在柜子上,此时一软,往下一塌,顿时整个人往侧边摔出去。
头重重砸在地上。
耳朵清晰听见相撞的声音,来回在脑子里震荡。眼前一黑。
从我失忆,我没有一次进过梦境。白胡子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什么都不记得,可谓纯如白纸,哪里有什么梦好做。
可这次,我却做了个极长的梦。
亭台楼阁,奇花异卉,云雾飘渺。我着一身明黄纱裙站在池塘边,对着的是一个台子,上面有人依依呀呀地唱着戏。听了半天,约摸猜出讲的是宋朝有个女子,丈夫出海打鱼,数年未归。她以为夫君已死,于是在他人劝说下另嫁。谁知有一日,她丈夫竟回来了,上演了一出两男争妻的戏码。闹到公堂,县官大人拍了惊堂木,审了又审。
我屏气凝神,想要听清最后的审判,忽然身后有人拉我。我不理,便拉得更使力。
我生了气,瞪圆眼睛回头去看,却见一位宫装女子含笑望着我。她长得极美,便是画上的人儿也比不过。我的气霎时消了。
你是谁?我好奇地问。
她右颊现出一个梨涡,声音像春风一样柔软,我来找你,你跟我走吧。
我好笑,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
芊芊玉手抚上我的脸,轻柔,像羽毛一样。傻孩子,你不记得本宫了么。她的眼睛很黑,本宫一直念着你,因此特意老带你走。
我嘟嘴,侧身指了指戏台,我还要看戏呢,一女嫁二夫,我一定要知道结局。
说完转过头,戏台上已是空空如也。
演完了。她笑道,现在可以了吗?
我犹豫地看着她,觉着她不像心怀不轨的人,便准备答应。可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拉住我,我诧异地转过头,有一个蓝衣男子深深望着我。
别走。
他的语气很坚定,墨黑的眼睛盯着我,仿佛我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求求您,不要带走她。他微微侧过脸,对宫装女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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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九)
我觉着他有些眼熟,却也记不起是谁。于是挣脱他的手,很是生气。
你们两个我谁也不认识,更不会跟你们走!
狠狠说完,瞧见不远处有一条石桥连接到对面戏台,便快步跑了过去。踏上石桥,下意识回头望了望,宫装女子已经不在,唯有那个眼睛墨黑的男子怔怔望着我,面有哀色狙。
心脏没来由一阵绞痛,有些不忍。顿住脚步,想着要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