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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却转过脸去,对着沈萍哭诉:“你瞧瞧,我不过是生了个女儿,就被府里的人骑到头上来了,白喜凤这样的人都敢当着我的面作践我,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姐姐,你别伤心,白喜凤她算个什么东西!进了府里这十几年,别说给老爷续香火了,肚子平平坦坦,一点动静也没有过,这要换做是我,在府里连大气也不好意思出了,她倒好,在人家家里作威作福,倚老卖老,真亏她有这个脸!”
李玉莲趁机痛骂白喜凤,一半算是宽慰我娘,一半算是宽慰她自己。
“玉莲,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娘大概是听得心里舒坦了,用帕子擦着眼泪,小声道:“我听说,白喜凤以前有过一胎,可怀了没到两个月就折了。”
“啊?”李玉莲杏眼圆睁,露出那种听到八卦后兴奋的目光,也不自觉地压小了声音,“真有这回事吗?”
我娘点了点头:“就是因为小产事后处理不当,她之后再也没能怀孕过呢。大概是因为这样,性格也变得越来越乖戾,看谁家的孩子都不顺眼。”
“哼,别人有自己无,她当然会不高兴了。”李玉莲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
沈萍淡淡地接过她的话:“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她不像我们年轻,还有着指望。只是,真不该拿小薇子撒气。”
她这话说完,李玉莲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或许是觉得没趣,坐了没多大一会功夫,李玉莲就离开了。
我娘送她出去,看着她婀娜的背影渐渐远去,等她走了很久,我娘依旧没有回身,只是愣愣地依靠在门栏上,萧瑟的夕阳将她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萍抱着我走了过去,我娘眉头一如既往蹙着,目光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薇子今天满月呢,你选好时辰了没?”沈萍轻轻地拍了拍我娘的肩膀。
我娘恍惚回过神来,一脸茫然:“什么时辰?”
沈萍一愣:“哪家的孩子满月不落胎发?还得给小薇子洗个澡呢,洗完澡,落完发,就能出去见人了不是?”
我娘悠悠地叹了口气,目光重又变得迷离起来:“天都要黑了,老爷还不来,这孩子生下来他就不曾见过一面,他根本就是把我忘了。我……我以后可如何是好?”
听得我娘如此颓丧,我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串依依呀呀的儿音出来。
“看,你这么消沉,孩子也不依呢。”沈萍慰抚地摸了摸我的脸,想说什么,却见我娘一脸的痴迷,显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便只有叹了口气,拿了一串铜钱,让翠缕出去寻个剃头匠回来,自己则去打了一盆子热水,把我从襁褓里抱出来,用热毛巾一点一点地为我擦拭身体,擦完了,又找了身新衣服为我穿上。
不一会儿,翠缕领着个穿灰袍子的剃头匠进来了。那人举着剃刀,小心翼翼地将我头顶上为数不多的胎发绞了下来,交给沈萍。
沈萍将我的胎发搓成一团,从自己身上取了个金丝编成的络,将发装了进去,然后挂在床头,叮嘱翠缕“无论如何要看好,这是小薇子的命根子”云云。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娘依旧跟木人一样坐着发她的愁,目光好像在我们身上,又好像不在。
当沈萍将已经被修整得干干净净的我送到她怀里时,我努力地摆手蹬脚,将她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她用悲切的目光和我对视,那眸子里殊无光亮,只如死灰般沉寂。
我心中一个咯噔,此前我很少有机会和她对视,从未想到她的绝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我不禁有些慌乱,咧开嘴巴,对我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知道我的笑必是甜美纯真,因为娘的眼睛一亮,眸中泛出柔光来,这一个月,我是第一次看见她用这等温情的目光凝视我。
她抱住我,用她冰冷的面颊贴着我的脸,动作极尽温柔。她的眼泪,像是液体的珍珠一般,带着冷清的光泽,浸润着我娇嫩的皮肤。
娘是爱我的,她的眼泪说明了一切。
她没有说任何话,我却清楚地听到了她向我说抱歉的声音。
我心里甜甜的,虽然受了这么久的冷遇,但是一切还不太晚。但愿我的笑容,能给她干涸的心田带来些许的润泽,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也许明天一早醒来,她就会发现,其实没有男人的关爱,她也一样能很好地火下去。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睡了这一个月以来最踏实的一觉,娘就在我身边。她的呼吸平稳而安定,从来未有的祥和,这也让我的心里格外舒坦。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我在翠缕的惊呼中睁眼醒来,看到娘半悬在房间里的身体。
我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这个陪伴我走过穿越的最初岁月的女人,就这样仓促地离我而去了,在我心底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除的遗憾。
很久以后,我还在想,如果当时我的眼光再敏锐一点,应该不难发现我娘的生存信念已被消磨殆尽,她在我面庞上流的那些泪,不单单是出于悔恨,更多的,是出于将要决绝的不舍。
如果我能察觉到这些,也许我会竭尽所能地做一些事情,那么,她年轻的生命可能就不会如此轻率地消失。
我切实地感觉到了心痛,还有自责,我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如果再有这样的人出现在我的周围,我,乐薇,一定不会让这样的悲剧重演,一定不会。
只是,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想得有些远了,我才满月,娘就没了,不要说拯救别人了,以后的日子,谁来拯救我呢?
正文 第四章 五娘
写在前面的话:开头几章要交代小乐薇的出身背景,所以难免琐碎沉闷一点,请看文的亲们担待点,从5岁开始,文文基调会变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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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娘大殓的那一天,我头一次看见了我的爹爹,乐少甫,白渚国的户部侍郎,在东圣朝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年纪约莫四十出头,合身修长,穿着灰白的麻衫,白净的脸上只是冷清的沉寂而已,殊无哀痛,在我娘的牌位前进了三柱香后,他便将自己融入群众的洪流中,与宾客谈笑风生,应对自如,似乎丧却一位枕边人这样的事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损失。
事实上呢,娘的死也的确算不上什么损失的,因为爹爹虽然是一介读书人,却也是一个狂爱惹桃花的人,听说他在外面的相好知己无数,这应该不是捕风捉影,单看看家里的数目庞大的妻妾群就知道了。
而且,有趣的是,纵观我爹的娶亲纳妾史,他所讨的女人,从大家闺秀到小家碧玉,再沦落到勾栏,越来越偏向下里巴人,或许,在男人眼里,家花总是没有野花香,如同酒一样,宫廷玉液总没有山村杏花酒来得爽洌。
娘大殓这一天,我还见到了传说中的二姨太,她叫安歆,一个相貌很平庸的女人,却因为手里牵着着我爹唯一的儿子,乐钰,而脸上挂着骄矜的笑。
安歆本是焦夫人的陪嫁丫头,据说当年焦夫人嫁进乐府之后,因为多年无所出,便设法让我爹收她做了二房,为的就是让她帮助生育,保住自己在乐府一姐的地位。结果,安歆的肚子很争气,不出一年,便生下个十斤重的大胖小子,焦夫人也大感欣慰,与安歆遂以姐妹相称。
不过,这对姐妹,真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吗?我很怀疑。她们两个,对乐钰的争夺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
镜头一:乐钰一进屋,就小鸟一般挣脱了安歆的手,亲昵地钻进焦夫人的怀中,一口一个大娘地叫着。焦夫人呢,则一脸慈爱地搂着他,嘴里连声叫着“我的儿”,变魔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锞子,塞到这乐钰手里。
镜头二:安歆在一旁看着,咬着唇,死死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恨声召唤着“儿子,大娘忙得很,快别添乱了,到娘这里来。”
镜头三:乐钰作势便要走,焦夫人不肯放行,双臂用力从背后揽着他,依旧旁若无人地说笑。
镜头四:安歆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手也开始颤抖。
我看不下去,算了,这又不关我的事。我闭上眼睛,考虑起自己的问题来。
当天,前来吊唁的人们,除了对着我娘的排位落泪外,都不约而同地做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跑到我的襁褓边,无限怜悯地看着我,叹息着:“这娃娃这么小就没了娘,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我心里也是默默叫苦,一生下来就爹不疼娘不爱的,现在连个庇护伞都没有了,老天这不是要绝我的路吗?
后来的事情,似乎证明了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等到当天的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