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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婆婆的目光从四人面上一个一个地扫过,于众人言语神情都听得清楚,瞧得明白,脸上神色竟大为柔和,可再一扭头,又是原来冷冰冰的样子。
她冷笑道:“话都说完了么?”
月夕淡淡一笑:“桑婆婆,我不敢和你动手,也不敢违逆祖奶奶的意思。你要捉他去见秦王,便动手罢。反正……我都陪着他……”说着。又紧紧地抓住了赵括的手,苍白的脸上。又起了阵淡淡的红晕。
“月儿……”王恪和吕盈异口同声叫道。
“好,我便带你们两人一起见秦王。让秦王发落。”桑婆婆眼神一冷,忽地双手手齐出,分别要扣住了赵括与月夕的左右手。
月夕反手在桑婆婆的手掌上一压,低声道:“桑婆婆,再等一等。我还有话说。”
“还要罗嗦什么?太后视你如嫡亲孙女,处处宠爱你,临终前仍记挂着为你安排妥当,你却是这样报答她的?”
“桑婆婆……”王恪忽然大声叫道,“正是祖奶奶疼爱月儿,所以她才在杀义渠王之前,将月儿送往云蒙山。祖奶奶自己做了许多为难的事,却不想月儿晓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怕月儿如她一般孤单,才早早安排了我时刻陪着她。桑婆婆,祖奶奶也晓得月儿与她并不一样,她也不想月儿与她走一样的路,不是么?”
桑婆婆沉默半晌,缓缓冷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个个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要飞了么?莫当自己聪明,就什么都看得明白。就算你们什么都晓得了,又能如何。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该做什么,还是得做什么,就算我放过这个赵国细作,她便能随他去赵国了么?”
月夕笑着摇头道:“我想不了那么多,也想不了那么长远。我是秦人,我没想过同他去赵国,他也不会为了我来秦国。我只是一心盼着,哪一日秦赵之间,这战打完了……”
“这战打完了,你也无法同他在一起。”桑婆婆截口道。
而她话里的意思,除了赵括,其余三人,竟然突然同时都明白了。白起杀了三晋那么多人,月夕是白起的孙女,赵括眼下还不晓得,哪日他若知道了,他真的能坦然将这一切置之不理么?
“月儿……”吕盈轻声唤道。
月夕冲着吕盈笑了笑,凄然道:“桑婆婆,你说得我都晓得。可我也只能先顾眼下了。若是他被抓了被杀死了,我便立刻也死在你面前。秦王的咸阳宫殿这么大这么多,谁也不会在意我一个小女子的生死。可桑婆婆你比谁都清楚,我若是被死了,会怎么样?”
她若死了,宣太后苦心孤诣安排的束缚武安君白起的无形纽带便没有了。不仅如此,还会激怒白起,而军中对白起一呼百应,若白起因之为乱,便是谁也遏制不了的。宣太后生前一番苦心,便化成了泡影。这话。她不用说明,桑婆婆与王恪、吕盈一样也都明白。
正是因为她是白起的孙女,所以她的一生。要比旁的人,多了许多叫人艳羡的际遇。可也一样多了许多沉重的负累。
砸不毁,扔不掉,再苦再累也只能扛着。
桑婆婆厉声道:“你是在要挟老身么?”
“月儿不敢,”月夕笑道,“可祖奶奶不也是在要挟摆布着月儿么?”
桑婆婆目光一凛,紧瞪着月夕。月夕却微笑着偎在赵括的怀里,两人的双手紧紧交握,竟似已经将什么全都忘了。忘了他们还在宣华宫内,忘了桑婆婆还要捉拿两人。
外面脚步声匆匆想起,有人轻声叫道:“吕盈,吕盈。”
吕盈瞧了一眼桑婆婆,桑婆婆却闭上了眼冥思,根本无暇理会她。吕盈壮着胆子,起了身,隔着门问道:“轻霞,什么事情?”
“卫尉叫人给姑娘送来了金疮药,说是最好的。不会落下疤痕。那人在外面正候着呢。”宫女轻霞在外面高声回道。
“轻霞,”桑婆婆双眼一睁,高声叫道。“你去叫那个卫尉的人过来……”
“婆婆……”吕盈和王恪齐声惊呼道。可月夕同赵括却毫不慌张,赵括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的摩挲着她左掌中的三道疤痕,两人四目相投,只是微笑。
月夕说了那么多,他却反而一句话都不说了。他又何必说什么?他还不是清楚晓得,月夕那样倔强的个性,她要做什么怎么做,他根本就劝不了。
劝不了便不劝了。又能怎样?
他们之间,不本该就是风雨同路。福祸与共么?就好似春去了,便该是秋来了。花谢了花又会开,如四季循环日升日落一般,本该就是这样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过须臾,轻霞又在外面叫道:“桑婆婆,人来了。”
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小人范达,桑婆婆有什么吩咐?”
王恪与吕盈都屏息望着桑婆婆。桑婆婆又闭目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睛,凝望着月夕,扬声道:“回去告诉应侯,姑娘多谢卫尉的金疮药,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小人记下了,婆婆可还有其他的吩咐了么?”
桑婆婆静默了片晌:“没有了,去罢。”
“是。”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远去,王恪和吕盈顿时都松了口气。月夕与赵括两人面上的笑容却至始至终未变过分毫,桑婆婆望了他们两人片刻,对赵括冷声道:“趁老身还未改变主意之前,你走罢。”
她轻轻一掌拍开了寝殿的大门,出了门而去。吕盈见状,低声道:“我去瞧着她。”亦跟着她匆匆离去。剩下王恪却瞪着眼,瞪着月夕和赵括。
“月儿,我……”赵括道。
“你必须去救那个人么?”月夕道。
“是。”
“你救了不了他怎么办?你若救了他,便要立刻回邯郸去么?”
她一句也不求他留下,可每一句都怕他离去。赵括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喉咙也仿佛被一样什么东西塞住。他回答不出来,他眼里都是不舍,却还是转过了身要走。
“卫尉的人还在搜宫。你这样出去,还不如让桑婆婆将你带走。”王恪伸手拦住了他,翻了翻白眼,“我先出去瞧一瞧动静。省得你被抓了,又给月儿惹一堆麻烦事。”
他不容赵括置喙,立刻出门,顺手又带上了门,只留了两人在房内。
赵括到了窗口,望见外面天色一片漆黑,宫外几处火把映天,果真如王恪所言,四处都在搜宫。一动不如一静,王恪行事自然比他方便。他哂笑一声,回身将月夕柔软温暖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又抚着她的左手心:“疼不疼?”
月夕微笑着摇了摇头,将头倚在他的肩上:“阿雪呢?”
“在邯郸。事出突然,又怕它太过引人注目,没带它便赶来了。”赵括道,他磨蹭着月夕的秀发,“你身上的蘼芜香味,好似淡了许多?”
“是么?许是我不再服蘼心丸的缘故,”月夕淡淡地笑着,伸着胳膊搂住了他,终于低声道,“老狐狸,再……陪一陪我罢。”
赵括望着她,叹了口气。
他抱起了她,坐在席榻上,她偎着他,他握着她。两个人的手,一个那么柔软,一个那么坚硬,一个那么冷,一个那么热,可握在了一起,就似变成一个人的一样。
两人便就这样静静的相偎着,安静的,他们什么都再不想说了。
她没有问过半句他与玥公主的事情,他也不问半句为何她会住在这宣华宫里。
在一起的宁静时光这样难得,能相处多一刻便多一刻。许多事情,若知晓得多了,只怕又会叫两人多烦恼几分。
☆、7 东过秦宫路
王恪快去快回,说是范泽与靳韦未寻到赵国的细作,宫里仍是大动阵势,四处搜寻。
“我看范泽不会善罢甘休,方才见他和靳韦又进了秦王的宫殿,好像是还要继续搜宫。”王恪道。
赵括立刻“噌”地站了起来。月夕微笑着:“你着什么急?”她靠近了赵括,将头抵在他的胸口:“我陪了你这一会儿,你拿什么报答我?”
赵括一愣,不明她眼下说这话,是为何意?忽觉腰间一麻,浑身一颤,顿时坐到了地上,动弹不得。月夕竟趁他不留意之间,点中了他的穴道。
他无奈轻呼道:“月儿,你做什么?”≮更多好书请访问。。≯
“你出了宣华宫,若被人发现了,岂不是又要连累我?”他的功夫一直强过月夕,月夕要制住他,只能这样耍诈。她笑着对王恪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出了寝殿,在一角无人之处窃窃私语。
月夕低声问道:“问到细作的身份了么?”
王恪摇头:“我私下问了几个范泽身边的人,都语焉不详,像是真的不清楚。”
月夕秀眉一蹙,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