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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陛下已经发话,顾氏不得踏入宫门半步。这,我又怎么进得去?”
顾望微微一笑,慢声道:“嫂子夫家固然姓顾,可娘家姓甚?”
嫪夫人番然醒悟,亦笑道:“瞧我糊涂的!好,就照二弟说的做。”
言罢,她敛衣整容,吩咐预备车马。可临出门前,又禁不住惶惑:“二弟,这样做,真的见效么?”
顾望负起手,面色宁静,道:“若要立竿见影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消了太后的心病,日后自然也可以去得陛下的结症。”
小叔子已经盘算到这份上,嫪夫人再无犹豫,遂安安心心的驾车入宫。
待大堂上只剩叔侄二人,顾望才凝视侄子,道:“翦儿,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
顾翦不解,兀自瞠视叔父。待他反应过来,由不得苦笑:“二叔也不信我么?”
顾望并不答言,只是走到门外,专心致志的仰望夜空。
夜空无月,零星的几点星子皆藏在浮云里,若隐若现。顾翦忽然觉得这样的景致,最适合一颗伤情的心——于是,他蔫蔫垂首,道:“二叔,湄姐之强,实如你所言。然不曾亲近她之前,是个男儿都不会服气。直到陪她南下走一遭,侄儿才打从心底敬佩。何况,一路南去,她待侄儿宛如亲弟,有些你们不曾给与的教诲,她则全教了侄儿。”
“哦,她教了你什么?”
“顾氏一向被认为是大秦的第一武将世家,侄儿又倍受双亲宠爱,难免骄宠自矜,不知天高地厚。自随军出征以来,实实讲,侄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缪城一战,我军伤亡惨重,原羽林校尉杜确因追随湄姐,身负重伤,湄姐竟亲自备药前去探视。侄儿很不以为然,说:‘男儿上战场,受点皮肉伤,不过家常便饭,何须主将下厨熬药?再且,他原是叛将,在战场上搏命,不过是为求恕罪,更犯不着去体恤他。’二叔,你猜湄姐怎么答我?”
顾望没有作声,倒步下台阶。
顾翦本也不盼望叔父回复,遂自问自答:“湄姐则说,‘翦弟此言差矣。杜校尉虽然曾为叛将,却事出有因。男儿大丈夫,总不愿意默默无闻,蹉跎岁月。当初陛下不识其才,委屈了他,所以他才投奔逆贼,以搏出路。这只能说明他目光短浅,却非十恶不赦。他若真是十恶不赦,当初我哄骗他时,他完全可以在得知消息后,杀我灭口。其实,他这样的人,反而纯朴耿直,若引导得当,可为生死之交。翦弟,依我所见,不单我要去看他,你也该去。你虽顶着大司马公子的光环,却也不见得人人肯真心对你。莫若多在军中交结些良友,将来也多个照应。’”
顾望含颔,这样的思虑行事,确是湄儿一贯来的风格。
“侄儿扭不过湄姐,遂勉为其难的跟去探视。谁想杜确十分感激,强撑坐谈,倒弄得侄儿大不好意思,只能客客气气的待他。不久,湄姐让侄儿单独领军,因敌众我寡,又遭暗算,危在旦夕。亏得杜确从另一路赶来,拼死搏杀,侄儿才侥幸生还。至此后,侄儿诚心与他往来,发现他的为人果如湄姐所言,于是结成莫逆之交。因着他的关系,军中其余同僚,遂不再刁难侄儿。”
说到这里,顾翦的脸上已现出敬佩之色。他顿了顿,又道:“二叔,侄儿虽叫她一声‘湄姐’,可在侄儿心里,她如半师。陛下的行为,侄儿自不能妄议,可侄儿真真不忍心湄姐委顿宫中,竟至送命。二叔,你也看不得这样的结果吧?”
这翻肺腑之言,说得顾望嘘唏不已。他拍拍侄儿的肩:“翦儿,我顾家的孩子就该是非分明,知恩报怨。好了,你也累了,且去休息,余下的事,为叔自会斟酌。”
顾翦向来佩服叔父,听了此话,紧绷着的心终于稍有松懈。他方要依言离开,忽想起母亲先前说的事,不由得停住脚步。
顾望觉察到侄儿的古怪,便拿询问的眼神瞅他。
顾翦咬咬牙,不吐不快:“二叔,你说……比如说,你心爱的女子被……被皇家看中,你会供手相让么?”
顾望何等聪明,立刻推断出因由。他双目清亮,吐出两字:“不会。”
“那,那先太子妃苏娘娘……”
“她是自己愿意的。”顾望打断侄儿的话,淡淡道,“先帝年轻时,端的一品风流,兼之勇武高贵,凡见他者,没有人能移得开目光。翦儿,不是每个女人都如你湄姐那般忠贞无二。更多的人,朝秦暮楚,骑墙摇摆,事成定局后又眷念旧情,追悔哀泣。为叔自傲了半生,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将来你可要睁大眼,勿重蹈覆辙。”
真相居然是这样!
顾翦由不得百感交织。二叔越是轻描淡写,他便越为之惆怅神伤。想二叔一生自负,用情又深,当年所受打击,定沉重不已。不然,他也不会抛弃功名利禄,远遁他乡,足足十年后才重返故土。哼,亏那薄幸女子改选了先帝,若成婚之后才爱变情移,还不知将二叔伤成何样!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顾望亦心存疑惑。他斟酌了一会,才道:“翦儿,你和陛下冲撞时,你湄姐可在场?”
顾翦回过神,轻轻点首。
“她说了什么?或者,之前她和你说上话没有?”
顾翦不知叔父为什么忽然对琐言屑语感兴趣,遂将始末复叙一遍。听罢,顾望面沉似水,半点涟漪都没有漾起。说也奇(提供下载…)怪,顾翦将胸中块垒倾囊倒出后,倒觉得神清气爽,也不待叔叔催促,便辞别回房。
等侄儿走远,顾望才仰首望天。他满目沉痛,低低呢喃:“湄儿,你这么做,为父不是不能体恤;然它日追思,你不悔么?”
那会,长夜清凉,浸浸幽冷。可午阳殿内,却是灯火高照,人心惶惶。
蒙政两眼充血,面色灰暗。他坐守在龙榻上,痴痴的瞧着榻上之人。嬴湄已是脸白如纸,气息奄奄,似乎眨眼间便会魂归阴司。
他禁不住悲从中来:明明最爱最怜的就是她,为什么她总不承情?她病着,他则痛着!最后,总要搞得两败俱伤!——湄儿,你好歹用心看看我,难道我真的就那般不济么?
“陛下。”
蒙政回头,是太医院的院提。他急迫道:“诊断出来是什么毛病么?”
“回陛下,诊断出来了。”
“说。”
“陛下,依臣愚见,嬴将军非是旧疾发作,倒像是中毒了。”
蒙政霍然抬头:“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亲们,偶要再申明一次!
本卷最后三章大虐!转机现于第三卷第五章后!
日后湄儿有多风光,那些害有意或是无意中伤害她的人就有多痛苦,明白否?
日后观文,请留意偶的作者留言或是对亲们的回复!
偶要哭了,乃们除了正文,偶不看提示性的话捏!
忙,看来真要到星期五才能更新鸟!见谅!
☆、第四十章 思君不见七入梦(二)
院提不敢废话,忙走到榻边,捋起嬴湄的左边衣袖,将她左腕内侧翻过来:“陛下请看。”
蒙政探首过去,但见她细柔嫩白的腕上,竖排着一大一小的两点胭红;它们鲜艳晶莹,如才沾上的鲜血。蒙政脑里轰轰作响,心肝更是一阵一阵的抽痛:“这……这又如何?”
“陛下,据臣推测,这应该是种标记。大约嬴将军中毒后,每发作一次,便会有血斑从体内渗出。当血斑扩到绿豆大小——就像这点一样时,可能就意味着一次发作结束了。”
蒙政的脸色由灰转白,他忽然紧紧的抓住院提的肩:“既然是中毒,先前的御医为什么诊断不出?”
院提两腿哆嗦,犹强自镇定,辩解道:“陛下,非是御医们有意隐瞒,实在是此毒古怪。若不是臣在将军初发作时亲见,亦不能断定,还当是将军旧疾发作呢。”
“你现在就为湄儿解毒!不然,太医院的一干庸医,全都去死!”话说到此,蒙政不觉加大手劲,眼光阴鸷,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院提吃痛,却不敢挣扎,惟苦着脸道:“陛下,臣医术不精,判断不出将军究竟被下的是什么毒,故无从对症下药。适才臣还召集了太医院的所有医官,大伙研讨来去,亦不知出处,都……都束手无策呢。”
似遭电击一般,蒙政的手软软的落下来。可才眨眼的功夫,他又目光烁烁的瞪着院提,布满血丝的眼,似沾血的刀:“束手无策?寡人的所有御医居然说束手无策?”
院提慌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望陛下宽恕。陛下,臣斗胆推荐一人,或许那人能救得将军的性——”
一语未了,院提的领子便被抓住:“他在哪里?快,立刻传他入宫!”
“陛下稍安勿躁,容臣细禀�